第40章<br />
霍桢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只是被一颗卷毛脑袋挡住视线, 季婕没能看个正着。<br />
这小洋人未免也太自来熟了。她抱着手机跑到一边去继续通电话,郁闷道,“我不认识他,可能也是住我们这栋楼的吧。”<br />
“是么?还以为是你认识的新朋友。”霍桢延毫无诚意地说, “是个可爱的孩子。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br />
“唉。”<br />
她把今天的经历好好说了遍, 被快节奏的学习日程压得一个劲儿叹气, 像颗蔫头巴脑的小白菜,“你以前在这里上学, 也是这样吗?”<br />
“鲁弗的本科阶段更讲究自觉。”霍桢延说,“夏校为了让你们提前认识到大学课程是什么样,内容集中, 引导性更强, 才会觉得时间紧张。以后不会这样。”<br />
“真的啊。”季婕听完心里好受了一些。<br />
虽然说来有点怂, 但她今天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脑海里确实有闪过“如果要过四年这种生活的话是不是不该选这所大学”的念头。<br />
“嗯, 所以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提前体验很有必要。如果适应不了美式教育就回来读,那也没什么, 国内外的大学各有优点。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br />
“我才来上第一天, ”她不满地拒收退堂鼓,“还没说适应不了呢。”<br />
斗志还在, 看来也不算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霍桢延隔空抛出糖果, “下个月我会去一趟。有个展会参加,顺便去学校看看你们。”<br />
七月份,也就是在她们夏校的最后一周,借着国际展会交流的东风,鲁弗还有场校友会。他之前每年都被邀请一两次,都因为“时间不巧”“抽不开身”等等各种理由——其实根本就是懒得跑一趟而婉拒。<br />
“拿到这个荣誉校友的头衔, 就有足够的资格给你写入学推荐信。”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的话。”<br />
季婕表情凝固,消化了一下这个话里的信息量,很难不感到震撼。<br />
虽然今天才第一天,她就已经看到有人在下课后跑去拍教授马屁了。在大家挤破头地争取大佬帮忙写推荐信的时候,居然有一个人对她说——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吗?<br />
她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这句话更令人心动的。<br />
“我非常愿意。”她严肃地说。<br />
霍桢延笑了,“好。那这半个月就放心地玩。”<br />
季婕很感谢他。但学习的话题结束,一时间竟然也找不到别的话说,很干巴地找别的聊,“家里……爸爸妈妈怎么样?”<br />
霍桢延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像是被她硬挤话题逗乐,“很好。很恩爱。”<br />
“那就好那就好。”<br />
“昨天晚餐时段阿姨提到你两次,怕你在外面吃东西,肠胃不习惯。”<br />
季婕说,“我吃得还好,没有很不习惯。”<br />
“嗯。”段飞红只是那样念叨,实则也并不清楚她女儿喜欢吃什么。<br />
“她只是很想你。”霍桢延看着屏幕说,“我也很想你。”<br />
“……啊。”她有些发怔,眼神开始在屏幕上乱瞟,可是不看脸又不小心瞥到他浴袍敞领下露出的胸肌。<br />
“我,我也想你们。”她说。<br />
“bonnie!我回来了bb,”乔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你在跟谁聊?”<br />
季婕做贼心虚似的藏起手机,匆忙结束对话,“我先回宿舍了。”<br />
和霍桢延打个视频有什么好藏的,应付家里人的关心而已。她也不知道,逃一般躲进宿舍的小卫生间里,用水把自己泼醒。<br />
然后出来打开笔记本,敲敲打打地写作业。没过一会儿写进去了,她也就不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br />
最后躺在床上,用手机搜索个人表演的创意视频,对着视频学了个小魔术,练到半夜才睡。<br />
她在第二天的课上遇到了pablo。这小卷毛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跟在她身边问昨晚视频通话里的那个男人是谁。<br />
季婕回答,“是我的哥哥。”<br />
“oh.”<br />
他拍了拍胸口,说那我就放心了。也不知道放的什么心,又叽里呱啦说了两句。<br />
季婕没有听懂。但zoey在旁边嘎嘎笑起来,帮忙翻译,“他是问你愿不愿意跟他谈为期半个月的恋爱。”<br />
“……”<br />
季婕摆摆手:“婉拒了哈。”<br />
这天下午的课程是季婕期待已久的。她亲眼见到了提出经典的“电车难题”的教授,在网课上看过的人出现在眼前,有种梦想成真的感觉。<br />
课堂上,她们依旧讨论这个哲学史知名的思想道德实验。<br />
一辆失控的电车即将撞向轨道前方的五个人,而你站在电车道岔旁,可以通过拉下拉杆变道,将电车引向另一条轨道,但那条轨道上也有一个人。<br />
功利主义主张为大多数人争取利益的原则,往往都会拉下拉杆,牺牲少数人救多数人。<br />
季婕听到了许多不同角度的观点,思想碰撞之后,仍旧确定自己不会做。<br />
就当她不在那儿,让事情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br />
“比起那些应该救五个人还是一个人的争论……我想我只是不愿意承担搅乱命运的责任。”她说。<br />
“可是那样会有五个人死掉,结果不是更糟糕吗?”pablo 说。<br />
“没错。”zoey说,“你还要为自己的不作为,承担心理压力。”<br />
季婕点头,“但对我而言,那样也比亲手杀掉一个人好得多。”<br />
她慢慢感受到课程的趣味。哲学并非空中楼阁,很注重批判性思维,而这种思维在每一个行业中都有实践价值。<br />
她要阅读和理解大量困难的文本,提出观点,并用坚实的论证来捍卫自己的立场。五天的课程下来,感觉自己脑袋都变有条理了不少。<br />
课堂才艺展示竟然还没轮到她。<br />
季婕只好每天睡觉前都练一下自己的小魔术,已经从最初的怕被点名,到了盼着赶紧结束的地步。<br />
终于等到了休息日,周五晚上,她和乔聆约好一起去霍雨晞的学校参观。<br />
忙起来这几天都没怎么发消息,霍雨晞只跟她说了自己的学校“非常精彩”,叫她来看。<br />
两个人先逛了一下校园,又去她的豪华单人间参观,确实条件挺好的,但也没看出具体精彩在哪里。<br />
“猜猜我宿舍对面住的是谁?”霍雨晞说。<br />
“谁啊。”<br />
“蔚朝。”<br />
她住的是混寝。季婕一口冷气吸到饱,“那……那还挺巧的。”<br />
原文剧情还是发力了!<br />
不对,小说里都没写过这么戏剧化的细节。果然比小说更离谱的才叫现实。<br />
“而且willow也在我班上,他是一个人来的。”霍雨晞说,“怪不得我问他夏校去哪儿支支吾吾,在这等着我呢。”<br />
“程云翘和你们班长也在鲁弗!”乔聆迫不及待地爆出自己的大新闻,“我们是华鼎观光天团。”<br />
“……”霍雨晞转头望向书桌,“你搓脸干什么?程云翘又惹你了?”<br />
季婕坐在她书桌旁重置五官消化惊吓,“没有。不在一个班,我这周就只跟她见过一面,跟班长倒是见过好几回。”<br />
遇到同学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俩人在暑期也没有戏份。她惊吓的还是蔚朝跟霍雨晞居然住得这么近,“你和对门会经常碰到吗?”<br />
“还好吧,也不是每天。”霍雨晞好笑道,“你怎么这么担心?我跟他现在最多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br />
三人一起补了个妆,看好种草的餐厅准备出去觅食。宿舍门没关,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容易传到走廊,路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瞥一眼。<br />
蔚朝站在门口,刚拿出房卡。正巧季婕从宿舍里走出来,毫无防备地跟他对视上。<br />
她眼前一闪,视野边缘浮动着邪恶的光芒。<br />
【待完成 -- 向蔚朝提出一起睡觉的请求】<br />
【倒计时 -- 240:00:00】<br />
【当前 -- 50/100】<br />
“走啊。”霍雨晞不晓得她堵在门口干嘛,催促道,“傻愣什么呢。”<br />
蔚朝没有别的话,手上动作也没停,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刷卡开门进了宿舍。<br />
季婕机械地往楼下走,觉得自己搓脸真搓早了。<br />
这明明是开学之后的剧情啊。<br />
难道是系统识别到了关键人物,和“宿舍”关键词同时出现,所以提前触发?<br />
不幸中的万幸是倒计时有十天。够久,够她做好准备。<br />
吃晚餐时,季婕默默安慰心态崩塌的自己。<br />
这任务论起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br />
虽然是不管怎么修饰,听起来都不正常的一句话。<br />
她平时要上课哪有时间?那就最迟下周末,她要过来逮人,找到蔚朝撂下疯言疯语就跑。<br />
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发个疯。<br />
真不知道这系统的积分和她的本科学分哪个更难赚。<br />
她在秘密计划中一直神游。霍雨晞还以为她是东西不爱吃,“换一盘?”<br />
“嗯?不用。”季婕回过神,又塞了一口。其实没心情尝什么味道,“比学校的饭菜强多了。”<br />
乔聆更是满足:“震撼美味!感谢富婆送来的浪漫晚餐。”<br />
霍雨晞嘴角一弯,刚想要再给她点个甜品,霍桢延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br />
她明明有说过今天晚上要在外面吃的,一边嫌她哥没眼力见,一边还是接了,“什么事?”<br />
“在哪家吃?我看看。”<br />
霍雨晞说他事多,但还是转着手机给他看了一圈。<br />
乔聆举着叉子:“哥哥好!”<br />
季婕:“……哥。”<br />
“嗯。”霍桢延说,“晚餐账单发给我。”<br />
霍雨晞招手:“可以,那再点三只龙虾。”<br />
霍桢延笑了一声,也没说她,转而问今天上了什么课。<br />
原本以为报备这么一下就行,谁知道他还继续问东问西,问季婕的话最多。<br />
霍雨晞听出味来,识破他的意图并感到无语。也懒得继续举着手机,直接塞到季婕手里,“你要跟她说话就直接打给她行么,打我这里干什么。”<br />
季婕不得不接住,又烫手似的放在桌上了,局促地解释,“我们今晚不是正好在一起么。”<br />
霍桢延只能看到天花板上晃眼的水晶灯,“她不接我电话。”<br />
霍雨晞一愣,也看向她,“为什么?”<br />
“……”<br />
为什么?<br />
他说得好像被谁冷落,被抛弃。在这里告状。<br />
季婕是冤枉的。<br />
她只是不太想接电话而已,每次都假装在做别的事情刚好没接到。但除此之外,每天回到宿舍还是照常报备了,发好多条短信。<br />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也没有人规定过,必须要每天打视频才算是报备吧。<br />
但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心虚,她竟然都忘记给自己辩驳,就认了这个罪,“或许,呃,可能……”<br />
像面对哲学问题,她一脸老成地分析。然后给自己找了个很烂的借口,“我目前正处于叛逆期的阶段。”<br />
作者有话说:<br />
客观分析:我将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