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br />
季婕微微仰起头, 勉强跟他对视。<br />
她以往都喜欢穿厚底鞋和带点跟的鞋子增加高度,但是脚还没完全康复,今天穿的是平底鞋,身高差更是显著。<br />
杨副总发觉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察言观色中, 鬼脑一动。刚准备要开口撮合个饭局, 霍桢延却将手一松,淡声道, “见过了,走吧。”<br />
那块工牌又荡回她胸前。<br />
杨副总一愣,很快又笑容满面, 引着他进了高管的独立办公室。<br />
季婕亲眼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 将议论纷纷隔绝在外。<br />
“我去, 这么帅。”宋巧灵从市场部赶来,语气不乏激动, “我以为会是个老头呢。”<br />
季婕说不出话,又坐回工位, 心里提着一口气, 不上不下。<br />
难道只是恰好同一个姓氏,又有相同的长相么?<br />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br />
可霍桢延不会用这样阴郁的眼神看她, 更不会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坐立难安。<br />
难道在这个世界里的霍桢延,没见过她,不记得她?<br />
如果不认识,他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br />
几分钟后下班打卡。季婕整理好思绪,深呼吸,收拾东西拿起包, 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br />
杨副总过来开门,见是她,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叫她进来说话。<br />
“我想感谢一下霍总的赏识,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她望着沙发上的男人,开门见山道,“可以请你吃个饭吗?”<br />
霍桢延缓慢地坐起身,“好啊。”<br />
杨副总大喜,“那我立刻安……”<br />
“不太方便。”他说。<br />
是不太方便有第三个人在场的饭局。<br />
杨副总将表情一收,无缝切换道,“对对,jessie是我们公司重点培养的设计师人才,任职多年了,业务能力非常优秀。就让她来给您好好介绍一下。”<br />
季婕根本没听进去上司在说什么。得到他应邀的答复,心里的雀跃扑腾了一下,“那跟我走吧,我来开车。我刚刚下班了。”<br />
她的车去年才还完贷款,当然也不是什么豪车,但当代步工具还是可以的,偶尔周末想去郊区透个气很方便。<br />
他坐进副驾驶,空间明显局促。季婕帮忙调整了座椅的距离,顺便打开导航地图,问,“你想去哪里吃?这个时间,附近的餐厅可能都要排队等位。”<br />
他说,“去你家里吃可以么?”<br />
“……”那很冒昧了。<br />
“我不太会做饭,”她说。“我家里没有阿姨的。”<br />
他不言不语,明显是不接受其他提案的意思。车里的气氛有些诡异。<br />
季婕感到为难。她想是不是应该再确认一下,免得真带了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回家。<br />
红灯下停车,她分心瞥了他一眼,“霍总的全名是什么?”<br />
“名字很重要么。”他说,“有的人即使相处很久,也不见得会留下一个名字。何况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br />
“……好吧。”还是个哲学大师。<br />
季婕不甘心就这样放他走,妥协道,“那我先点个外卖送去家里吧。霍总有什么忌口吗?”<br />
“没有。”他说。<br />
“好,那我看着点了。”<br />
还好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为了迎接新阶段,她昨天晚上刚把房间打扫了一遍。<br />
进门有一个小玄关,她从玄关柜里拿出一双大码拖鞋,“你可以穿这个。”<br />
他穿起来正好。<br />
无论从深蓝的颜色还是偏大的尺码来看,都是双男士拖鞋。看得出有使用过的痕迹,并不是新的。<br />
他穿着别人的拖鞋,走进这间一览无余的小公寓。阳台上晾着衣服,卧室和洗手间的门都是打开的,有清浅的皂液香味浮动。<br />
季婕放好钥匙和背包,将两人的外套有条不紊地挂在门后。餐食也送到了。<br />
她只有一张小圆桌当餐台,平时连自己都很少用,大多数时候是蹲在茶几旁边看电视边吃饭的。<br />
“这个给你坐。”她又从小阳台搬来一把折叠椅,庆幸房东留下了旧家具。她平时也几乎不坐椅子,不是在沙发就是在卧室里躺着。<br />
她把外卖盒一一打开,是还不错的三菜一汤,把小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一盏小吊灯在餐桌上笼着淡黄色的光,平添了几分温馨。<br />
然而他拉开椅子坐进来,空间立刻变得紧张。季婕靠着厨房门,已经无法再后退,无可避免地挨着他的膝盖。陷入一种半包围的姿态。<br />
他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筷。考虑这位客人的身份,她于情于理都得巴结着点,主动戴上手套给他剥了几只白灼虾。接下来他就只吃了那些虾。<br />
“季小姐很擅长应酬么?”他问。<br />
“不太擅长。其实今天也不算是应酬,就当……交个朋友?第一次见。”季婕说,“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有点面熟。霍总别见怪。”<br />
他笑了一声,“不会。”<br />
“其实是觉得,你长得跟我哥哥很像。”她干脆说。<br />
季婕飞快地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可他面不改色,淡定道,“哪种哥哥?”<br />
“……”她被反将一军,噎住了。<br />
她能说两种都是么。<br />
“我之前,是重组家庭。”她斟酌道,“家里人口还挺多的。霍总家里呢,有兄弟姐妹么?”<br />
他说,“有弟弟妹妹,本科毕业,都在国外读研。”<br />
“……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还挺好的。”<br />
霍雨晞和贺凌风都才刚上大学,信息对不上号。她的心忽上忽下,脑子也糊涂了。<br />
他像霍桢延,又不像。<br />
“季小姐目前单身?”他忽然问。<br />
“是的。”季婕一顿,紧跟着说,“你呢?”<br />
他微笑道,“我四年前刚被女朋友始乱终弃。”<br />
“……”<br />
怀疑这人是在满嘴跑火车,她只能尬笑,“霍总真幽默。”<br />
他并不认可这句恭维。终于还是放下筷子,似乎对这顿简陋的外卖招待不满意,不打算再碰。<br />
“一个人生活还习惯吗。”他说。<br />
“好像也没什么习不习惯之说,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季婕低头,挖了一勺菠萝炒饭,“这样挺好的。”<br />
“具体是好在哪里呢。”他求知欲很强地追问。<br />
“……”<br />
“以后也打算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么?”<br />
“……”<br />
季婕快要被惹毛了。不明白他以什么立场问这些,强硬道,“这是我自己的生活方式,应该跟霍总无关吧。”<br />
他意味不明地点头,“的确与我无关。”<br />
她生气起来是这个样子。脸红得不像话,那么小一张脸。<br />
个子也小,胃口也小,住在这个小房子里,用这么一张小桌子吃饭。像是个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女孩,却穿起利落的西装,独自打拼在冷酷的成人世界里,应酬也要看上司眼色。<br />
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生活?<br />
他想问的是,到底是什么人让她愿意回到这样一个世界里来生活。<br />
季婕被他盯得很不自在,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就动手收拾餐桌,把外卖盒都盖上。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允许他到家里来,听他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拿钝刀子磨人。<br />
是他就马上拥抱接吻,不是就把他赶出去。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利落地讲个清楚,迟迟舍不得确认。<br />
难道看着一张相同的脸,心里就会好过一些么?<br />
她鼻子发酸,觉得自己太没出息。<br />
这样一个所谓的“朋友”不交也罢,毕竟收集纯元周边不是好习惯,往往也没有什么好下场。<br />
她都打算开口赶人了,又听到他轻声问,“你找到你的树了么?”<br />
季婕手一抖,蘸料盒子没盖好,溅出几滴在他的手背上。<br />
“洗手间在那边。”她有些慌乱地起身,扯着他的手用纸巾擦了擦,又挤了洗手液冲掉油星。他一边配合,一边扫视着这间小小的浴室。<br />
她家里不仅有男士拖鞋,洗漱用品也是有区分的。漱口杯有两只,还有男士专用的洗面奶,都放在镜柜的角落。<br />
他说,“季小姐经常带男人回家吗?”<br />
“……”她终于忍无可忍,关上水龙头,狠狠推了他一把,“霍桢延!你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br />
图穷匕见的时刻,两个人的眼睛都亮得闪着寒芒。霍桢延低声笑起来,闷在胸膛里滚动。她趴在那里听过他的笑声,不是现在这样。<br />
“就受不了?”霍桢延不紧不慢地擦了下手,毫无预兆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试探一整晚,还以为你不打算认我。”<br />
霍桢延用截然不同的语气叫她,“宝宝。”<br />
她脸颊上没有多少肉,可他的手指太用力,竟然也从指缝里鼓出一些盈余,令她显得更加无辜,可怜。<br />
季婕眼神躲闪,“……对不起。”<br />
她不知道两边的时间怎么差了四年,更不知道霍桢延是怎么找来这里。但她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br />
她隐约意识到,霍桢延性情大变跟她有关。连公司被收购也很可能跟她有关。但不管怎么样确认了是他,心里就有一根弦松了下来。<br />
遇事不决先口头道歉,是她惯用的生存法则。但霍桢延似乎已经不再吃这一套。<br />
“你在为什么道歉。”他很有耐心地问。“为你的花言巧语?始乱终弃?为你并没有自己说的那样爱我?”<br />
也没严重到始乱终弃的地步吧。<br />
她说,“我只是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你。”<br />
“你没想过。”他莫名地重复了一遍。<br />
“是!你到底要怎样啊。”谁能忍得了在这种距离里干聊天。季婕靠在洗手台上,仰着脖子瞪他,“掐死我还是亲死我?不做就从我家离开,快点选。”<br />
作者有话说:<br />
理不直气也壮.jpg<br />
霍哥be like:这个世界里到底有谁在啊<br />
谁懂这种”难过了一个月就淡淡回归正常生活”和“寡了四年变身偏执男鬼”的对比有多香……<br />
明天更霍哥视角!<br />
以防万一有人跳章我来总结一下内容,大概就是一位绝望的寡夫满世界找老婆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