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们俩,原来一开始,就不合适。”<br />
许程雨伸出手:“还给你,我们,两不相欠。”<br />
掌心向下,挂着链子的戒指,擦过薛沐阳的鼻尖,落在坚硬的地上。<br />
“ok,到这里结束,然后摄像机要给你单独拍大特写。”<br />
原弋趴在地上,曹文龙在他面前比划:“还是眼神,我担心你盯着摄像机情绪不够,提前酝酿好。至于情绪反应,我倒觉得没必要流眼泪。”<br />
“最好是眼泪含在眼里打转,但是不要掉下来。”<br />
原弋点头:“放心导演,我这次肯定没问题。”<br />
曹文龙“呵”了一声,挑了挑眉:“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放心太早。”<br />
“导演……”<br />
“你也不要总是被动的,让别人来带动你的情绪。”曹文龙忽然把原弋拉近,贴到他耳边小声说,“你看,俊言就很会主动进入状态。”<br />
顺着曹文龙的视线,原弋看到谢俊言正跟沈书屿站在车前说话。<br />
离得有一点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沈书屿神情淡淡的,而谢俊言有些急躁,不住地说话。<br />
说着说着,谢俊言抬手拍了拍沈书屿的肩膀。<br />
沈书屿微微侧头,随即对谢俊言露出一个清浅的笑。<br />
“他要什么情绪?他今天不是背景板吗?!”<br />
“哎哟!你轻点儿。”曹文龙费了不少劲,才把自己的袖子从原弋手里拯救出来,“怎么就背景板了?”<br />
“演员只要出现在镜头里,他就是故事的一部分,观众可以把演员当背景板,但演员自己不能这么想。”<br />
“就像俊言,是,这场戏他没什么台词。但是他打开车门,看着喜欢的人跟前任纠葛,看着他们好像是结束了,他会是什么心情?”<br />
“是高兴,还是担心?镜头会把他的情绪告诉观众的。”<br />
原弋还有点不服,曹文龙恨铁不成钢似的拍了下他的脑袋:“傻小子,书屿是什么人啊?他热爱演戏,热爱演员这个职业,他把工作看得很重。”<br />
“你得让他看见,你能懂他,能跟上他,明白吗?”<br />
原弋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天认识曹文龙。<br />
“曹导,你这么会,怎么还离了三次婚?”<br />
first blood!<br />
“而且我听说,三次都是对方提的。”<br />
double kill!<br />
“我我……”曹文龙被戳中痛处,捂着心口,摇摇晃晃站起身,“臭小子……我是理论型选手不行啊?”<br />
曹文龙有苦说不出,转身摸了一把辛酸泪,暗自决定,下次不管给多少钱,绝对不要再接有原弋的项目。<br />
“准备!实拍!!!”<br />
原弋虽然跟曹文龙开玩笑,但还是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br />
看着沈书屿和谢俊言有商有量地上了车,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转身。<br />
“三、二、一、开始!”<br />
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刚行驶了二十多米,薛沐阳追了上去。<br />
“许程雨——”<br />
“许程雨——”<br />
一声又一声,车内的两人,都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人的狼狈。<br />
“要停吗?”江启风问。<br />
许程雨神情落寞,用力摇头:“不。”<br />
可下一刻,两人都看见,薛沐阳重重摔了下去。<br />
许程雨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用力抓住了江启风的手臂。<br />
待那阵刺耳的刹车声停下,江启风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劝道:“去吧。”<br />
许程雨按住车门的手犹豫了两秒,随即打开车门,走了下去。<br />
“卡——”<br />
“薛总,你摔得太假了,重来。”<br />
原弋确实没有假摔的经验,上一部电影也没有类似的戏份。<br />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垫子,脚尖踢了两下:“导演,把垫子撤了吧,这玩意儿放在这里,我别扭。”<br />
沈书屿皱了皱眉,上前道:“还是垫着,这个镜头有全景有特写,你要摔很多次,不垫着,可能会受伤。”<br />
“算了,有这玩意儿在,我不容易入戏。”<br />
原弋坚持要撤,大家最后也只好依他。<br />
一次、两次、三次……<br />
为了追求真实,也配合摄影,原弋果然摔了一次又一次。<br />
他没有收着力,每次,膝盖都重重地撞在水泥地上,这在监视器里看起来,效果当然比假摔要好得多。<br />
沈书屿凝神看在眼里,没有再说什么。<br />
曹文龙倒是挺高兴,似乎原弋突然开窍了,怼脸大特写,眼神也能看出来有了明显的层次感。<br />
谢俊言忽然笑着说道:“拍了快两个月,原少爷是终于发现演戏的乐趣了?突然这么拼,还真让人不太习惯。”<br />
沈书屿听着不太舒服,微微蹙眉:“他对待工作一直都很认真,之前演唱会练舞,他鞋子都跳坏两双。”<br />
谢俊言点头:“是不太了解,只是看他拍戏的状态,我还一直以为他就那样呢。不过也对,他那样的家世,确实不用那么拼命工作。”<br />
“喜不喜欢还是很明显,比起演戏,还是唱跳更吸引他。”<br />
沈书屿呼吸有些急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师兄,我一直都很尊重你。”<br />
“嗯?”谢俊言有些诧异。<br />
沈书屿转身,很认真地说:“原弋是个很好的人,工作认真,待人真诚,有礼貌,洁身自好。虽然一直被人说他资源咖,天龙人什么的,可扪心自问,他从来没有仗着他的家世,在圈里做过什么仗势欺人,抢人资源的事。”<br />
“钱可以买到资源,数据,但不能买到爱。他能成现在最火的爱豆,能有那么多粉丝,绝不是钱买来的。”<br />
“即便演戏不是他的首选,他也没有敷衍过。”<br />
谢俊言暗暗握了握拳,脸上露出有些茫然的笑:“他是挺好,我也没说什么。”<br />
“师兄,有些话,我一直不想说的太明白。”<br />
沈书屿观察着谢俊言的反应,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今天我想明明白白说出来。”<br />
“师兄,原弋是个怎样的人,跟我合不合适,那是我跟他两个人的事。”<br />
“就不用师兄操心了。”<br />
谢俊言如遭雷击。<br />
被发现了……那些不为人知,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对原弋的微妙恶意,原来沈书屿已经发现了。<br />
哪怕早就看出来,沈书屿即便和原弋分手,也并没有给其他人机会,甚至他们两个还是有着,别人很难插入的结界。<br />
可还是抱着侥幸。<br />
万一呢?万一呢?<br />
“卡!好,完美!”<br />
“这条也过!”<br />
一群工作人员围着原弋休息的地方叽叽喳喳,有人拿了医药包小跑过来。<br />
“原老师,赶紧上药吧,看着挺吓人的。”<br />
原弋大大咧咧地露着膝盖:“哪里吓人?就磨破点皮罢了,别一惊一乍的。”<br />
“流血呢。”<br />
“哎呀,没事儿,不用上药。”<br />
“我来。”<br />
沈书屿的声音传来,围成一圈的人自动散开。<br />
“沈……”<br />
“给我吧。”沈书屿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棉签和药。<br />
大家极有眼色,默默地退了出去。<br />
沈书屿蹲下来,手里的棉签刚放到伤口,原弋就抖了一下。<br />
“疼?”沈书屿抬头看他。<br />
原弋下意识摇头,然后又用力点头。<br />
“疼就疼,不疼就不疼,又摇头又点头的,算什么?”<br />
原弋扭捏了一下,小心翼翼说:“一点点疼?”<br />
沈书屿没忍住,笑了,露出他漂亮的梨涡。<br />
“疼也忍着。”<br />
话是这么说,沈书屿再上药的时候,力度轻得不能再轻了。<br />
原弋看四下无人,凑近了问:“宝宝,我刚刚演得好不好?”<br />
“曹导说很好,他很满意,你呢?”<br />
沈书屿认认真真给原弋涂药:“你是问我呢?还是问许程雨呢?”<br />
“问你!”原弋脱口而出。<br />
只是,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对,又补了一句:“也问许程雨。”<br />
沈书屿没有立即回答,原弋也没有一直追问。<br />
他们待的,是外景临时的休息场地,一个大大的帐篷,除了几张简易的椅子,还堆放着不少道具。<br />
冷风忽然卷起门帘灌进来,几朵洁白晶莹的小花也被卷进来,落在地上,眨眼就消失了。<br />
江城,下雪了。<br />
第35章 雪人<br />
江城上一次下雪, 还是6年前。<br />
细细密密的碎雪,像柔软的棉花一样,夹在风里,扑簌簌地飘落。<br />
落到树梢、车顶、地上, 不会一会儿就融化成了水。<br />
“天哪, 好漂亮啊。”<br />
剧组已经有工作人员兴奋地在雪里又蹦又跳。<br />
原弋看着他们,觉得比下雪有趣:“这点儿小冰花也叫雪?至于高兴成这样?那一定是南方人。”<br />
沈书屿淡淡道:“我也是南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