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的英语成绩很好,150分的卷子,考个130多分是家常便饭。<br />
但那主要是体现在阅读和语法上。<br />
由于缺乏语言环境和实践机会,他的英语口语,其实相当一般。<br />
在这一点上,他远远比不上从小就有更多机会接触外语、口语流利地道的林朗。<br />
可既然林朗想听,他还是会唱。<br />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低声地、用一种没什么起伏的、近乎平铺直叙的语调,念唱起那首歌的歌词:<br />
“i don't say please, i don't say thank you.”<br />
(我不说请, 也不说谢谢)<br />
“i just do what i want.”<br />
(我只做我想 做的)<br />
他的发音还算标准,但节奏和语调却缺乏那种歌曲应有的韵律感和情感张力。<br />
听起来有点像一个正在学习人类语言的、声线冰冷的ai。<br />
仿佛只想尽快、准确无误地,把这一串字符念完。<br />
但奇妙的是,当这种“ai”般的念白,配上江澈那特有的、带着点清冷质感的嗓音时,却产生了一种别样的魅力。尤其是接下来的歌词:<br />
“and if you want to get with me,”(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br />
“you better have what i want.”<br />
(你 最好拥有我想要的)<br />
这歌词,本身就带着一种强势和占有欲。<br />
从江澈那平板的、毫无波澜的声调里唱出来,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偏执和不容置疑的味道。<br />
林朗闭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起来。<br />
他觉得,这感觉……简直爽爆了!<br />
就像是在听一个刚刚觉醒了自我意识的高智能机器人,在用它那逻辑缜密却不通人情的方式,笨拙地、却又固执地,向它爱上的人类,进行着一场看似冰冷、实则炽热的告白。<br />
林朗就在这首歌的催眠下,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br />
抱着江澈的手也慢慢地松了力道,滑落到了一边。<br />
直到确认林朗已经再次沉入梦乡,江澈才停下了歌唱。<br />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林朗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再次,像一只谨慎的猫一样,匍匐着,爬向楼梯口。<br />
这一次,没有人再拉住他。<br />
第140章 送货<br />
阁楼里,林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br />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他才迷迷糊糊地,被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声唤醒。<br />
他揉着眼睛,习惯性地想坐起来——“咚”!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低矮的斜屋顶上,发出一声闷响。<br />
“哎哟!” 他彻底清醒了,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这才想起自己是在阁楼。<br />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像只螃蟹一样,慢慢地爬行到楼梯口,再摸索着下了楼。<br />
楼下的茶叶店里,已经被上午的阳光照得亮堂堂的。<br />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特有的、清冽的芬芳。<br />
靠近柜台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份早餐: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旁边是一杯林朗昨天自己在夜市买的那种酸奶。<br />
油条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一看就是江澈特意给他留的,而且刚热过不久。<br />
林朗心里一暖,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早餐解决了。<br />
吃完后,他擦了擦嘴,走到柜台边。江澈正坐在那里,低头整理着什么单据。<br />
看来,在林朗睡懒觉的这段时间里,江澈已经独自完成了一批货物的整理,还接待了一两个早上来买散茶的客人。<br />
看到林朗下来,江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手边的一杯温水,往他那边推了推。<br />
林朗“嘿嘿”一笑,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就拉过一把椅子,紧挨着江澈坐下,掏出手机,开始了他监工般的上午——其实就是在旁边玩手机。<br />
过了一会儿,江澈起身,走到那台小小的茶叶分装封口机前。<br />
今天还有一批茶包需要封口。<br />
他熟练地打开机器,开始工作。“咔哒……咔哒……”,封口机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声响。<br />
林朗虽然在玩手机,但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江澈。<br />
他见江澈一个人忙活,便也凑了过去。“澈哥!” 他自告奋勇地说,“我帮你数数!”<br />
江澈每封好一个,他就把茶包放在旁边的小筐里。<br />
林朗则蹲在小筐边,拿起一个茶包,大声地数一个数:“一!”“二!”“三!”<br />
但他数的方式,有点特别——他不是数完就放回筐里,而是每数一个,就像投篮球一样,“嗖”地一下,把茶包丢进江澈身上那件连帽卫衣的大兜帽里。<br />
江澈就这样,任由林朗把一个个茶包,投到自己的帽子里。<br />
直到林朗数到“一百!”,欢呼一声,然后才站起来,把江澈帽子里那一大堆茶包,“哗啦”一下,全部倒进一个准备好的大包装袋里,系好口。<br />
两人配合得,居然还挺默契,虽然……效率可能并不高,但乐趣倒是增加了不少。<br />
就这样,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就快到中午了。<br />
江澈看了看手机上姑姑发来的日程提醒,对林朗说:“上午有一家茶楼预约了送货。”<br />
“现在得过去一趟。”<br />
姑姑临走前,把电动车钥匙也留给了江澈,方便他送货。<br />
需要送的货物,主要是昨天他们一起包装好,今天一起封好口的那些小茶包,还有之前剩下的一点库存。<br />
目的地是县城里一家不大不小的茶楼。<br />
江澈开始清点货物,准备装箱。<br />
他看了看旁边正无聊地晃着腿的林朗,心里有点不放心。<br />
倒不是怕他看店出什么差错,主要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没什么意思的店里,他肯定会觉得无聊透顶。于是,江澈开口问道:“我要去送货。”<br />
“你……要一起去吗?”<br />
“去!当然去!” 林朗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一个人在这多没劲啊!”<br />
江澈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电动车头盔。<br />
自己戴好一个,然后把另一个,仔细地戴在林朗的头上,认真地帮他系好卡扣。<br />
林朗看着江澈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太青春了!江澈!”<br />
江澈:“……?”<br />
他抬起眼,不解地看着林朗,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br />
顶着冬天的寒风,骑电动车去送货……这有什么‘青春’的?”<br />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阶级不同,想法也不同”吧。<br />
对于从小生活优渥、出门基本有车接车送的林朗来说,和喜欢的人一起,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这本身,就是一件充满“青春”气息和浪漫色彩的事情。<br />
而对于早已习惯为生活奔波的江澈而言,这只是一项普通的、甚至有点辛苦的日常工作而已。<br />
打个简单的比方,林朗和江澈都很不喜欢那种说法——“我不要钱,我要很多很多爱。” 他们俩都觉得,这纯粹是无病呻吟。<br />
不过,两人不喜欢的理由,却截然不同。<br />
江澈不喜欢的原因是:“没有钱,也不一定就有爱。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br />
而林朗不喜欢的原因则更凡尔赛一些:“钱和爱……难道不是生下来就应该有的东西吗?这种人到底在网上装什么呀?!”<br />
——因为他的家庭,就是这样,既有充足的金钱,也充满了温暖的爱意。他无法理解那种“二选一”的困境。<br />
这时,江澈已经把货物搬了出来。<br />
因为是冬天,电动车上绑着厚厚的挡风被,所以没法把货物挂在车把两边。<br />
脚踏板上,勉强能放一包。剩下的一包,江澈递给了林朗:“你坐后面,抱着这个。”<br />
“好嘞!” 林朗痛快地接过那包茶叶,跨坐上电动车后座。<br />
他一只手,紧紧地搂着江澈的腰,把脸也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抱着那包货物。“出发!” 他兴奋地喊道。<br />
电动车缓缓启动,驶入了县城午前熙熙攘攘的街道。寒风扑面而来,但林朗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br />
他甚至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br />
很快他们就到了那家茶楼。<br />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喧闹声——打麻将的“哗啦”声、打扑克的“啪啪”声、还有茶客们高声聊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br />
他们穿过嘈杂的大堂,找到了老板,签了单子,交了货。<br />
老板是个爽快的中年人,接过货,随手就从旁边的果盘里,抓了几个橘子,塞给他们:“辛苦了,小伙子!来,尝尝橘子!”<br />
“谢谢老板!” 林朗笑着接过橘子。<br />
走出茶楼,来到相对安静些的门口。江澈很自然地从林朗手里拿过一个橘子,仔细地剥开皮,将它们一瓣一瓣地整齐地放在剥下来的橘子皮上,然后才递给林朗。<br />
林朗接过橘子,美滋滋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