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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惹呛唇

    优雅的猎手通常善于暴露自己。

    剖白了心事,完全展现软肋与真心,其实内核全是精心的诱捕。

    郁听禾偏就利用自己极具侵略的美貌,眼神逼视。

    要他心里七上八下,要他自己先行沦陷,要他心动到无法自持,然后亲口说出喜欢。

    这场游戏的主动权,要在她的手里。

    席朝樾看着她眸中升起的挑衅,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样忽近忽远的情绪。

    希望是真的吗,他的想法吗。

    他只是借由了今天的场合,这样的契机,推翻一个潜存的荒谬猜想。

    忽然,他很低地笑了笑,一种从喉咙深处滚动,低沉又苏到骨子里的笑声:“不是真的,那你觉得我们算什么关系?”

    席朝樾目光重新攫住她,眼底那片暗沉被近乎灼人的深幽取代,彻底被挑起胜负欲后的锋利。

    她曾在意的问题重新抛回,又会是什么答案?

    “当然是你说的新婚夫妻啦。”她的眼眸水波潋滟,狡黠又灵透,完全不肯吃亏。

    郁听禾不欲与他反唇相讥,点到为止。

    恰好车来得及时,短促清晰的汽车喇叭声在不远处响起,成就了她的完美退场。

    “走了,我打球去。”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朝身后空气挥了挥。

    很快,车的尾迹消失在街道尽头。

    席朝樾依然保持着插兜的懒散姿态,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离开,把他留在这片由她开始的复杂迷雾中。

    缭绕的心绪慢慢溢,这场拉扯,远没有结束。

    -

    郁听禾和席朝樾领证的事,在两家人正式见面后,没有刻意隐瞒。

    寰鸣、森垣两大集团某些业务的资源整合逐渐提速,股价短期看涨,在北城的竞争格局中出现小幅倾斜。

    商业伙伴纷纷往两方的住址送去贺礼。

    还有顶奢品牌主动递上合作邀约,争取婚礼的独家赞助,竞标场地承办。

    消息小范围扩散,如涟漪般,很快传到更外的圈子。

    她的朋友们在知道这事后,起初还不太敢确认,瞧着没有朋友圈官宣,没见过当事人点头,旁敲侧击又担心冒犯了。

    刚巧八月下旬,雪场举办的夏季活动接近尾声,盛大的庆典,谢斯南喊了郁听禾来玩。

    苍龙山脉虽然总体海拔高,但夏季雪道并无积雪,只能用作自行车速降和徒步探险路线,缆车全年运营勉强回收成本。

    不过山脚酒店和山谷独特的紫风铃景点,在夏季依然不断吸引游客过来,后来扩建起露营基地,听了郁岩青的建议引进户外电影展和音乐节,雪场在今年夏天如火如荼地为她创造了不少营收。

    运营中心的一楼大厅,几个年轻员工正围坐着闲聊,不知是谁提起了老板的八卦。

    郁听禾除了冬天来得不多,再加上人员更替频繁,他们之中真正和郁听禾相熟的,大约只有谢斯南。

    因此,当谢斯南准备下班回去的时候,被人拦在了接待台前,热闹的气氛加持,笑语盈盈。

    谢斯南证实了这件事,并且告诉他们,夏日祭结束后老板会在松庭雅筑包场请客,全体员工都去,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人均2k+的洋房海鲜餐厅,众人眼睛瞬间亮起,脸上全是雀跃,欢呼声差点掀了屋顶,翘首期盼着周末。

    这座由民国时期,某位银行家老洋房改造的餐厅,隐匿在梧桐掩映的街道之间,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通常只在傍晚时分短暂营业四个小时。

    郁听禾想着既然是雪场团队的聚餐,就把她滑雪认识的朋友一起叫上,秦悦可、邢野、魏绍之,这些关系比较紧密的户外圈好友,虽然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但八月下旬大多还算清闲。

    几天后的周六傍晚,北城东区,郁听禾站在洋房餐厅的庭池边,朋友们陆续到来,看得出有些人的紧张,精心收拾过的服饰以及精致妆容。

    “都是朋友,随意些就行。”郁听禾说。

    “听禾姐,太让你破费了!”前台的几个女生在经过她时,还送上了自己的礼物,“前几天看到你在打网球,不知道送什么作为新婚礼物,我们就一起买了这副球拍给你,希望你能用得上。”

    “不用带礼物的。”郁听禾上前抱了抱她们,“还是谢谢你们了,以后我打球肯定会经常带着的。”

    雪场团队来了二十多人,不太熟的员工没有这么卷,只热情地打了招呼,不过在见到郁听禾时,无一不惊叹她的年纪和外貌,悄悄询问。

    谢斯南平时工作风衣衬衫穿得人模狗样,聚餐反而一身休闲的低调装束,正好奇地研究着池子里的锦鲤,等她身边没那么多人了,才走过来问道:“郁总,这地方有点帅气啊,我光看那鱼的品级就值不少钱呢。”

    “喜欢啊?我帮你问问老板去哪里结账。”

    “你帮我付?”他更是来了兴趣。

    “想得美。”

    “那我不要。”谢斯南很果断。接着往她身边东张西望,还特地绕了半圈在她身后寻找着什么。

    郁听禾拨开他的手:“干嘛呢。”

    “你老公呢,我们席总呢?”他语气夸张地询问。

    “他啊,有别的安排。”郁听禾神色自若地说,“今天这顿饭是我请自己的朋友,请你们来分享我的喜悦,他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什么啊,男主角没来,那我可要走了!”对话正酣,秦悦可的声音忽然从身后插入,打趣地说道。

    郁听禾蓦地回头,眼尾带了自然的弧度:“你走去哪,不是还约了我喝酒吗?”

    秦悦可是个酒蒙子,来之前就放了话说,至少要把他俩放倒一个,郁听禾酒量还行,席朝樾酒量也不错,不过郑邈那天发来的行程安排上看,明天他有个比较重要的会议,所以今晚郁听禾没打算把他喊来。

    秦悦可走近后说:“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发朋友圈啊,让我连声恭喜都不敢说?”

    “只是领证,还没到时候呢。”

    “要到什么时候,婚礼?”秦悦可疑问眼神,“那你们婚礼打算什么时候。”

    她唇微微笑起,粉色润泽:“不知道啊,没定。”

    其实郁听禾的私心,并不想那么快婚礼,她总觉得自己理想的婚礼不该是世俗常规的模样,可如今一步又一步妥协到现在,也许将来家里需要一场兼具商业的豪华婚礼阵仗,她可能无法拒绝。

    “定了记得给我发请帖,”秦悦可说,“今天我可什么都没带,到时候再给你份子钱,要是不给我请帖,我今个可就白赚一餐喽。”

    “知道了,就数你会算。”郁听禾笑得明媚晃眼。

    餐厅里气氛轻松且欢快,一点干白就把人的精神气给撩动起来,这家餐厅上菜讲究,酒和饺子搭配作为蘸酱菜,几乎满是海胆的水饺看上去平平无奇,一口咬下又鲜又甜。

    辽参加五花、蟹黄砂锅、黑松露鲍鱼捞饭,香煎鹅肝配了无花果,低温慢烤的羊排,喝酒的一边,品尝美食的一边,话题天南海北,无拘无束。

    郁听禾坐在最中心的位置,听着朋友们七嘴八舌的聊天,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举杯,笑声在夏夜回荡。

    接近九点,侍者端上最后一道甜品,为这晚宴画上圆满句号。

    庭院的烛火在晚风中摇曳,送来草木清香,酒意微醺,气氛依然炽热不愿散去。

    送走了雪场员工之后,秦悦可意犹未尽地仍要转场,邢野在晚餐的过程中几乎没与郁听禾说上几句话,听到还要喝酒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们后边。

    眼尖的魏绍之从人群中把他拽了出来:“小孩喝什么酒,走了。”

    邢野倔强地不满,扯着自己的领口:“二十多算什么小孩。”

    “那也不行。”魏绍之半点不让步,“喝完了你明天起得来吗?”

    “我自己有数。”

    郁听禾听见动静缓步走了过来,她喝了些酒,脸颊淡淡绯红,眼眸比平时更加水润明亮。

    视线在两人脸上平滑游移着,然后语气中肯地说:“小孩儿,确实是这样,为了你健康的职业周期,烟酒最好都别碰。”

    她话出,堵得邢野没了反驳底气。

    他看向郁听禾,眼底急切慢慢沉下去,只剩了满心不甘与失落。

    最后耷拉着肩膀,一脸哀怨地任由魏绍之拽着离开。

    “真有趣的小朋友啊。”还挺沉默的纪星雪这会儿忽然凑热闹地看过来,“还跟教练犟呢,啧啧。”

    “你怪气地啧什么呢,人是正经滑雪的,确实不能沾酒。”

    “好好好,还不让啧了。”纪星雪耸耸肩,“他不能喝你替他多喝点。”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酒吧位置不远,但也不算太大。装修是复古的爵士风,深色木质家具,皮质沙发,偏暗的灯光营造了慵懒的私密氛围,很刻板的酒吧印象。

    郁听禾她们人挺多,占据了靠窗那边最大的半环形沙发卡座。

    服务员送来了酒单和佐酒的零坚果和水果拼盘,背景是略吵的摇滚音乐,但她们距离远,音量还算恰当,不会干扰了谈话。

    各自点了喜欢的特调,郁听禾要了度数偏高的酒,加足冰和青柠。

    “来来来,再走一个庆祝一下。”

    碰杯声中,音乐交织,抿了些酒,放松的环境话题果然更加深入且随意。

    “刚刚那位魏教练,人还挺豪爽的,估计没有小朋友在,人也会跟着过来。”阿su刚刚和魏绍之坐得近,两人聊得不错,他一脸遗憾。

    “这样的滑雪高手,哪认识的啊?”秦悦可看向她问。

    “邢野之前的教练,是个野雪高手。”

    阿su也是个技术控,突然正色地问道:“听禾啊,我听老魏说你要单板挑战天庸峰啊,那个风险系数可不低,路线和装备方案有初步构想了吗?”

    提到滑雪,郁听禾的神情变得专注而明亮。

    那是一种谈及真正热爱之事时才会迸发的光彩。

    “有一些想法了,这半年训练一直没间断过。”郁听禾拿出了手机,调出几张卫星地图和气象资料图,递给了同样了解此道的朋友们看,“我打算走北坡的路线,冬季雪况相对稳定,难点在于中间几段明显的冰岩混合带和裂缝区。”

    “装备方面,我打算用更轻量化但强度更高的碳钎雪板,固定器需要特别加固,还得再带上冰镐和短绳,以防需要技术性通过的路段。”

    阿su看得仔细,摸着下巴说道:“这种地形得带个小型滑翔伞作为紧急避险方案吧?”

    “正在考虑。”郁听禾点点头,“我和瑞士一个玩极限滑翔伞的朋友聊过了,他有类似地形的经验。”

    “你们年轻人真是玩命还不怕死。”旁边的人听得既担心又佩服,“我跟你说,必须得提前找到靠谱的向导和后勤团队,还有天气也得卡死了。”

    “当然。”郁听禾笑了笑,收起手机。路线计划还在完善,前期准备、训练、模拟,还有雪崩的应急救援预案,她怀着向往和敬畏的心一点都没有马虎。

    酒杯空了又被续上,一瓶瓶见了底。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流淌的音乐变为了舒缓的蓝调。

    纪星雪对于滑雪的话题,专业了解少,插不进几句,见她们结束终于能问点自己感兴趣的。

    她胳膊碰了碰郁听禾,压低声音带着好奇。

    “欸,现在没有外人了,跟我们讲讲你和席朝樾呗,说实话,订婚我都觉得突然,你不是还有哥哥姐姐吗,家族联姻怎么会轮到你头上?”

    其他几人虽然假装在聊别的,但耳朵可都敏锐竖起,热乎的八卦谁不好奇。

    尤其是这种涉足了复杂的豪门内部纠葛。

    郁听禾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细碎声响,长睫微垂,似笑非笑。

    “没为什么呀,我和他两心相悦,情投意合,天雷勾地火地发现了彼此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然后迫不及待去把证给领了。”

    郁听禾半真半假,但说得行云流水。

    仿佛背诵课文似的,早准备了这番说辞。

    “嘁——!”

    众人嫌弃出声。

    坐在对面的大梦直接噗嗤笑了,她性格最直,调侃说道:“禾崽,你糊弄鬼呢,还两情相悦?你和小席认识得有二十年了吧,要能‘悦’上,早二十年干嘛去了?”

    纪星雪附和:“就是了,前二十年你们相看两厌,合着刚分手,眼疾突然治愈了?”

    这话糙理不糙,引得其他人纷纷笑了,显然没人相信郁听禾说的那套。

    是啊,所以那天她这样说,席朝樾也没信。

    郁听禾被怼了也不恼,反而肩膀笑得轻颤,她拿起那片青柠,往嘴巴丢去,等酸劲过了才慢悠悠地甩锅道:“我可没瞎,要说也是他瞎了二十年。”

    朋友们又是一阵笑,听得出她不愿深谈,以这样玩笑式地回避了,换个角度又问。

    “行行行,得亏是神医再世给他治好了。”阿su挤眉弄眼地感叹,“说着的,抛开那些虚的,那他对你怎么样啊,咱们吃饭他没来就算了,这都第二场了,喝个小酒总该露面吧?”

    郁听禾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胡说八道”的神情,眼睛都不眨一下,信口拈来:“他啊,今天酒精过敏,来不了。”

    “……”

    秦悦可差点被呛到,一脸我真服了的表情。

    “谁过敏,席朝樾?”她看向郁听禾的眼神简直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郁听禾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更是乐开了花,眉眼弯弯。

    纪星雪向旁边投去求助目光:“她这醉了是不是啊,都说上糊话了。”

    有人靠近了这边,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比道:“禾崽看看,这是几?”

    “11?头好晕啊。”郁听禾明明睁眼说着瞎话,但那纯良外表还真唬了不少人。

    比如纪星雪。她不那么了解郁听禾心里偶尔带了小恶魔的一面,非常确信地说道:“这人真是醉得厉害,谁打电话让她老公来接啊?”

    一阵动静过后,这个重任落到了谢斯南身上。齐齐的目光看过去,谢斯南压力很大,没邀请人家来,还把他老婆弄晕了,这算什么事。

    他和席朝樾的熟悉仅是因为有了和郁听禾这层关系,平时聊天时候一口一个席少爷地喊,真到了电话里还得是“席总”。

    “诶是是,在florax,地址我发您。”

    “放心吧没事,我们都看着呢,除了说些奇怪的话没什么特别举动。”

    “好好,快到了我去门口接您。”

    郁听禾有些困,揉揉自己的眉心倚向沙发睡去。

    再醒来时,短短一瞬,有压低的气息靠近,像雪后松针穿透了烟酒气,将她包住。

    有人低身,用干燥的手掌与她相握,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她似的。

    “席总,实在不好意思,听禾酒量平时挺好的,今天可能因为开心,有点喝混了。”谢斯南嗓音干巴巴的,他们都没太和席朝樾相处的经历,只是从郁听禾口中反复听过这个名字。

    “没事,我来处理。”席朝樾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些。

    郁听禾费力掀了些眼皮,视线模糊,只看到他高大轮廓,站在卡座边,正微微颔首。

    “你有事啊!”郁听禾出声打断。

    席朝樾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近在咫尺:“我有什么事?”

    “你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然后一声极轻的笑,带着难以言喻的纵容:“行,我不喝。”

    带来的外套盖住她的身体,下一秒,天旋地转。席朝樾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毫不费力将她从沙发里横抱而起。

    动作生疏却很稳,小心避开了她可能不适的角度。

    失重感让郁听禾想要低呼,然而都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悬在了半空,只能招呼着手攀上他的脖颈。

    脸枕在他的怀中,布料微凉,但下面的侧颈皮肤。

    烫的,和她脸庞一样的温度。

    “我们先走了,多谢照顾。”席朝樾抱着她,姿态从容,恰到好处礼貌。

    朋友们连忙摆手说没事,目送两人离开。

    干净的男性体息充盈着她的鼻尖,酒吧里有较重的烟味,但他身上没有。

    正停在路边的那辆跑车,不是司机常开的,线条凌厉的车型伏在夜色里,浑然天成如利刃,动破暗夜苍茫。

    席朝樾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将她放进座椅,外套顺着她的肩滑落,随手捡起往后边丢去。

    沾了座椅的郁听禾,本能想要找个舒服姿势,跑车性能很好,车座的包裹性也很好,但对于此刻想要瘫倒的人来说,不够宽敞。

    她不满地皱了皱鼻尖,小声抱怨道:“挤死了。”

    俯身正在给她拉系安全带的席朝樾,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两人距离很近,呼吸可闻,他挑了眉,声音就在她的耳畔:“嫌弃?”

    “对,你车不太行。”郁听禾说。

    “不行也坐好,没地方躺。”席朝樾“咔”的一声扣好安全带,直起身看见她扭了扭身体仿佛勒得慌。

    他似乎弯下腰来帮她调整了,似乎没有。

    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抬手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

    霓虹夜的灯光流动了起来,郁听禾微微睁眼,其实没太深的醉,她喝酒上脸,一丝也桃羞粉面,从脸颊漫到脖颈的通透绯红。

    忽然想他来,忽然想见他。

    怎么还用上这样的办法,她真是不懂自己了。

    “送你回郁岩青那儿?”席朝樾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

    “几点了?”她含糊地问。

    席朝樾瞥向手腕的表盘:“一点十七。”

    “哦……”郁听禾拖了些音,沉默了会。

    仿佛醉得不轻的语调说:“好晚了,去你那儿吧。”

    直到下一个红灯前停下,席朝樾才微侧过眸子,目光落在她困倦和酒意红润色泽的脸上,看了好几秒收回视线,低声应道:“好。”

    他开车极稳,起步平缓没有冲劲,就连过减速带也没太多停挫感,郁听禾蜷在副驾,只觉周身安稳,醉里松弛。

    地下车库里引擎熄火,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席朝樾下车后走到她这边,拉开车门,俯身,见她睁着眼问:“能自己走吗?”

    “晕……没力气……”她往车门方向歪了些,坐不稳似的要摔出去。

    席朝樾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瞧着这柔弱无依,任人摆布的醉态,心闪过一丝怀疑,怎么都透着刻意。

    他挑了眉,声音听不出情绪:“真走不动了?”

    她小小打了哈欠,生理性泪水湿润眼眶:“唔,腿软,还很困。”

    时间已经很晚,席朝樾不管她真醉还是假醉,抱上去费不了多少力气,就要继续打横将她抱起的时候。

    挑剔的大小姐又开始闹脾气了:“不要这样的姿势,你肩膀好硬,咯得我脸疼。”

    席朝樾:“……”

    这时候还不忘提要求,还挑三拣四。

    果然是醉了,醉得都恢复本性了。

    “要求还真多,”席朝樾松开她的肩,转身在她面前微微屈膝,半蹲下来,宽阔的肩背对她,“上来,我背你。”

    郁听禾挪了挪身体,又不行了:“不要,你这样我会摔的。”

    “我托着你,不会摔。”

    “你托着我!?那你的手岂不是要摸到我的……臀部!”郁听禾大惊失色后退,一副险被占去便宜的模样,红唇微张忘了合拢。

    席朝樾震撼地侧脸看过来:“脑子里塞什么黄色废料了,不会碰到你娇贵的臀,快点。”

    郁听禾还磨磨蹭蹭地不肯,半推半就,要他正面转过来,抬手又让他身子低些,环住脖颈。

    就是这个角度和距离,郁听禾已经完全正面转向了车外,只要借一点力,绝对的支撑。席朝樾手在她的腰和腿上,轻轻一抬,她就像考拉挂上尤加利树,双腿自然圈住了他的腰身。

    正面相抱,鼻尖撞了满怀,肩头恰好比他高些,郁听禾扶着他的身体拉开些距离。

    低头对视,温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眉眼。

    “你确定得这样?”他的轮廓半浸在光影里,深邃难辨的眸翻着讶异。

    “嗯……”她停顿,又低了低,醉意朦胧的眼睫颤动,而那里面似乎被眸中情绪填满。

    “席朝樾,你说如果我是醉鬼,能亲你吗?”

    气音呢喃,像蛊人的咒语。

    甚至没等他给出任何反应,无论拒绝还是默许。

    她就闭上了眼,凭着感觉,没有犹豫。

    唇瓣相贴的瞬间还撞出极轻的闷响,莽撞却炙热,饱满红润的唇结结实实地贴合。

    不甘于浅尝辄止,她在用力地舔吻,想要更紧,更近。

    席朝樾的气息露出微凝的破绽,郁听禾顺势撬了唇齿,探入舌尖,柔软的舌与舌触碰,喉管震上酥麻。

    她的鼻息溢出一声暧昧的轻喘,呼吸、津液勾缠相黏,直到彻底融合。

    周遭喧嚣仿佛尽数褪去,层层叠叠烧灼。

    谁在加深这个吻,辗转厮磨,令人心悸的缠绵。

    身体越贴越近,后腰的手骤然紧,将她牢锢怀里。

    他完全没醉,他无法反抗。接吻这项技能领悟得快,双方都在本能模仿。

    不知过了多久,郁听禾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抽空,真切地头晕目眩。

    微微分开一瞬,舌从他的口腔退出,牵了一丝晶莹水丝。

    想呼吸,猝不及防,舌尖又被含住,力道占有地温热包裹,往回吮吸。

    郁听禾睫羽在抖,急促地背脊都紧紧绷起,无法动弹,被他吞入腹中的呻吟变得更加破碎。

    她像受惊的蝶,只听缱绻扇动的激吻声愈发浓烈。

    手脚被亲到发软,卸去身体力气,瘫倒他的肩头,手臂还勾在另一边的肩上,无力松松垂下,指尖细微颤抖。

    好喜欢。

    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餍足的懒洋洋感蔓延全身。

    又亲到他了,距离上次过去了两周。

    好久。

    席朝樾呼吸同样的沉,喷洒了些在她的发间。

    微微侧头,唇像是贴上了她的耳朵,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郁听禾,你什么意思,究竟?”

    他们现在好像变成了。

    不喜欢,但可以随意接吻的关系。

    回应他的只有肩上更深的埋入和耍赖般的哼声。

    没什么意思,她在心里这样回答的。

    她就是喜欢这样的拥抱姿势,她想要下次伸出手,他就能读懂这样抱起她。

    她就是想要接吻了,不行吗。

    “……真是醉鬼。”席朝樾低声的,不知在说她,还是被搅动了心神的自己。

    没再追问下去,紧了紧手臂,迈开步子走向电梯区域。

    车位到电梯之间,不过几十米,郁听禾消磨了紧张和羞赧,还在回味唇瓣的余温。

    原来吻到情深,舌根是麻的。

    他还真是很好亲呢,上次的唇贴唇算什么吻,蜻蜓点水。接吻是要用些力气的,到呼吸的临界点,攻城掠地,抢占彼此之间的最后一丝氧气。

    “别动。”席朝樾警告声,染了点暗哑的磁性,落在耳际带着些许压迫。

    郁听禾本就靠在他的怀里发软,被这警告声吓了之后,身子还是轻微地动了动。

    “怎么?”她调整了姿态双腿又收。

    “郁听禾,”席朝樾声中一丝紧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你是不是没有穿内衣?”

    这话像团火,砸在郁听禾的心尖,炸开了身体的所有窘迫,血液涌上头顶再漫上面颊,烧得耳廓通红。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胸前起伏是毫无束缚的柔软,与他胸膛相抵,每一寸接触都清晰得过分。

    “有胸贴的,你少造我谣!”她像炸开了毛的猫,张牙利爪,轮拳肘击往他身上捶,明明已经用上力。

    但受制于姿势,那一下根本不疼,更像是调情。

    这人还挺享受看她毫无杀伤力的败气模样,笑得有点混。

    “他们不是说你醉酒只爱说糊话,不动拳脚的吗。”

    席朝樾指定哪里有点毛病,就喜欢挑弄了她的情绪,偶尔顺顺毛,明面又不哄,呛唇为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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