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祖宗,饶命 > 第6章
    井底,沈归年的魂影微微晃动了一下,颜色似乎比刚才淡了一分。

    强行冲击封印核心,即便封印已然松动,对他此刻尚未完全恢复的魂体而言,仍是消耗不小。

    但他不在乎。

    封印,松动了最关键的一环。剩余的阻力,已不足以禁锢他。

    上方,庄园主宅内,正惊魂未定商议着如何彻底封死后院古井的赵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闷响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后院传来的!”

    “快!快去看看!”

    赵先生带着几个胆大的佣人,拿着手电筒,战战兢兢地来到后院。

    井栏周围的地面,出现了一圈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高温灼烧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这是……”赵先生脸色煞白,腿都软了,“快!快请江大师回来!不,打电话!快!”

    佣人们乱作一团,有人颤抖着去摸手机。

    然而,在他们头顶上方,肉眼无法看见的层面,一道身影,正悠然悬浮于半空。

    沈归年低头,瞥了一眼下方惊慌失措的凡人,眼中无波无澜,如同看蝼蚁。

    他的目光投向山下城市的方向,精准地锁定了某个位置。

    强行破封,消耗不小,魂体也需要时间进一步凝实,适应这久违的自由空气。

    直接以魂体长途跋涉,并非最佳选择。

    他心念微动,身周浓郁的阴气再次流转、变形。

    修长的人形轮廓收缩、变化……不过瞬息之间,原地已不见那美艳逼人的魂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乌黑、羽毛光滑如缎的乌鸦。

    它稳稳地悬停在空中,歪了歪头,看向山下灯火阑珊处。

    “呱——”

    乌鸦化作一道迅捷的乌光,融入沉沉的夜幕,朝着江不问那间廉价出租屋的方向,无声无息地飞去。

    夜还长。

    第7章 糟糕的睡相

    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鸦羽,覆盖着城市。

    老旧居民楼的轮廓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透出暖黄或惨白的光。

    其中一扇窗户的阳台上,悄然落下一点浓重的墨色。

    那是一只乌鸦,通体乌黑,它静静地立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血红的眼珠转动,透过不算干净的玻璃移门,看向室内。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昏暗,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单人床上,一个人形蜷缩着,被子被踢到了脚边,睡得正沉。

    乌鸦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下一刻,它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黑雾,身形在雾气中拉长、变化。

    黑羽褪去,化为流淌的墨色长发;鸟喙与爪隐没,露出修长的手指与赤裸的脚踝。

    不过瞬息,阳台栏杆上已不见乌鸦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几乎融于夜色的身影。

    沈归年赤足站在冰冷的阳台地面上,身上依旧只是那几片堪堪蔽体的破碎布料,大片繁复妖异的纹身暴露在夜晚微凉的空气里。

    他微微俯身,美艳绝伦的脸几乎贴上玻璃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内酣睡的人。

    江不问睡相实在不敢恭维。

    他就穿了一条平角内裤,布料是浅灰色的,上面印着一排黄色的小鸡,图案幼稚得可笑。

    此刻,这条小鸡内裤因为他豪放的睡姿,歪斜地挂在胯骨上,一边的裤腰勒在腰侧,另一边却滑下去不少,露出大半个圆润白皙的屁股蛋。

    被子被他踹到了小腿处,胡乱堆叠着。

    他侧躺着,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直,手臂抱着枕头,脸颊埋进去大半,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和一点点挺翘的鼻尖。

    最关键的是,呼噜声。

    那绝对不是轻柔的鼾声,而是颇有节奏、时高时低、偶尔还带点拐弯的震天响动,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配合着他那豪放不羁的睡姿和幼稚的内裤,真是让人发笑——白日里那个衣冠楚楚、故作高深的小道士,私底下竟是这般模样。

    沈归年挑了挑眉,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冰凉的玻璃。

    然后,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从他指尖溢出,如同有生命的细线,灵活地钻进了门锁的缝隙。

    “咔哒”一声轻响,并不响亮,在江不问的呼噜声掩盖下几不可闻。

    阳台门的锁舌弹开了。

    沈归年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其实可以直接穿墙,但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样不够正式,像是偷窥。

    虽然撬锁进来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至少走了门。

    一股混杂着外卖食物残留、淡淡汗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单身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哎呀,真邋遢。”

    房间里比他隔着玻璃看的还要凌乱。

    椅子背上搭着几件穿过的衣服,桌上是吃剩的泡面桶和零食包装袋,地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和皱巴巴的纸张。

    唯一整洁点的,可能就是那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和书桌上供奉的香炉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睡得毫无知觉的江不问身上。

    这副毫无防备、甚至有点蠢的样子,让沈归年那颗本就没什么道德约束的心,难得地泛起了人文关怀的情绪。

    毕竟,这可能是他这具身体原主人,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他赤足走近床边,悄无声息。

    几百年没见过活人了。

    一出来就遇到这么个……极(怂)品(包)。

    沈归年玩心忽起,指尖稍稍用力,又捏了两下。

    嗯,确实不错。

    大概是感觉到了凉意,睡梦中的江不问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扭了扭腰,试图摆脱那恼人的冰冷。

    小鸡内裤因为他的动作又往下滑了一点。

    沈归年难得好心地帮他把滑下去的内裤边缘往上提了提,好歹遮住了那点春色。

    然后又拎起被踹到脚边的薄被,抖了抖,盖在了江不问身上,一直拉到下巴处。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环顾这个堪称家徒四壁的出租屋。

    面积小得可怜,家具简陋,厨房空荡荡,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少开火。

    和他生前住过的亭台楼阁、洞天福地相比,这里简直像个鸽子笼。

    他嫌弃地移开目光,看向地上散落的东西。

    弯腰,用两根手指拈起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杂志。

    沈归年随手翻了两页,里面的内容更是不堪入目。

    各种搔首弄姿的照片,配上露骨的文字。

    沈归年的动作顿住了。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不知多少风月场面,但如此直白、粗俗、毫无美感的展示,还是让他感到了些许不适。

    沉默了两秒,沈归年面无表情地走到阳台边,拉开刚刚关好的玻璃门,手臂一扬——

    那本杂志划破夜空,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从六楼坠下,精准地落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啪!”一声轻响从楼下传来。

    沈归年关上阳台门,转过身,看着床上依旧睡得香甜,甚至打呼噜声音还变调了的江不问,抬手揉了揉眉心。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八个字浮现在他脑海。

    白天人模狗样、仙风道骨的小道士,晚上睡觉流口水、打呼噜、看低俗杂志、房间乱得像猪窝。

    好嫌弃……

    自己是不是太草率了?

    好不容易脱困,目标是一个完美的、年轻的身体。

    可眼前这个,除了皮相确实不错,睡成这种猪样也能看出底子好,以及逗起来可能挺好玩之外,似乎一无是处。

    修为低微,生活邋遢,品味堪忧,穷。

    夺舍了他,岂不是要继承这乱糟糟的生活、这空荡荡的钱包?

    还要重新适应这个陌生的时代,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

    想想就好累。

    沈归年活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不是修炼就是搞事,对赚钱、生活这种琐事毫无概念,也毫无兴趣。

    他难得地犹豫了。

    或许该换个人选?找个更正经、更有钱、生活更优渥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先不说寻找另一个合适的、血脉相连的身体有多麻烦,单是他此刻的状态,也不允许他再挑三拣四了。

    强行突破封印,消耗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

    魂体看似凝实,实则内里虚浮,需要时间和大量阴气修复。

    夺舍听着简单,小说里恶鬼似乎随手就能干,但实际上,活人的身躯受天地规则保护,魂魄与肉身紧密契合,强行剥离原主魂魄、鸠占鹊巢,是逆天而行,会招致反噬。

    沈归年走到床边,再次垂眸看着江不问。

    指尖拂过他裸露在被子外的肩头,顺着锁骨滑到心口,感受着皮肤下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