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磕在地板上生疼,身后的伤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顾不上了。
“不问知错了。”他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匍匐在地,“不问真的知错了!不问不该在心里编排您!”
说完,他深深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等待着最终的审判结果。
第13章 过一天算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对江不问而言,是彻底失去时间与自我概念的混沌循环。
沈归年似乎将夺舍失败的怒火,一股脑地倾泻在了他这个冒牌货身上。
江不问最初还残存着一点羞愤和恐惧的挣扎,很快就被这反复的折磨消磨殆尽。
反抗是徒劳的,只会招来更粗暴的对待。
哭泣和哀求,沈归年心情好时或许会听两句,心情不好时只会嫌他吵闹。
他学会了顺从,甚至主动配合。
这倒不全是违心的讨好。事实如此。
沈归年那非人的存在,无论是形貌还是本钱,都远超常人想象。
只是这夸赞在眼下情境中说出,带着浓烈的淫靡色彩。
沈归年的情绪阴晴不定。
有时却会嫌他聒噪,不耐烦地堵住他所有声音。
江不问一天中唯一能喘口气的时间,是吃饭的时候。
沈归年似乎很清楚人类身体的脆弱性,知道不进食会死。
每到饭点,他会暂时停止娱乐,甚至贴心地提醒:“该吃饭了。”
江不问总是迫不及待地点开外卖软件,专挑贵的、好吃的点。烤鸭、烧鹅、海鲜、炖汤……他花着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原本打算买房的钱,毫不心疼。
权当是补充体力,慰藉这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偶尔点些清淡的蔬菜沙拉,沈归年看见了,还会赞许地点头,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他嘴里,监督他营养均衡。
但就算是这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也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沈归年通常会把他抱在怀里。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江不问没什么朋友,父母早亡,亲戚疏远,同行更是少有深交。
他消失一个月,手机除了外卖和快递,几乎没有响过。
在如此混乱的一个月里,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竟然并不显得肮脏凌乱。
因为沈归年会打扫卫生。
他会用那操控自如的长发卷起扫帚拖把,将地板清理得一尘不染。
他会将床单被套扯下来,丢进洗衣机,然后晾晒到阳台。
江不问这才发现,家里那个永远左拧一点太冷、右拧一点太烫的水龙头,在沈归年手里,总能精准地调到最舒适的温度。
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更柔韧,更敏感,恢复力也似乎比以前强了些。但精神上的某种东西,却在慢慢沉沦。
他开始觉得,这样活着,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至少还活着。
不用再出去坑蒙拐骗、担惊受怕。除了屁股要遭罪,以及完全失去自由和尊严之外……
好像,也没比之前那种紧绷的、算计的、孤独的生活坏到哪里去?
甚至,在某些沈归年心情好、动作不那么暴戾的时刻,那具冰冷躯体带来的奇异快感,和那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会让他产生瞬间的恍惚。
这叫什么?
江不问看着天花板,麻木地想。
堕落。
彻底的、心甘情愿的堕落。
他从一个挣扎求存、梦想安稳的半吊子道士,变成了艳鬼禁脔,甚至还学会了曲意逢迎,担心自己失宠。
沈归年似乎也接受了现实。
江不问对被厌倦的恐惧,甚至渐渐超过了最初的死亡恐惧。
沈归年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行事全凭喜恶的老鬼,如果有一天对他这具身体、对他这个人感到乏味了,会不会随手就把他杀了,像丢掉一件玩腻的玩具?
这个念头让江不问不寒而栗。
于是,他变得更加主动。
以前吃饭,他总是磨磨蹭蹭,恨不得一顿饭吃上两个小时,拖延着被拖回床上的时间。
现在,他会快速而认真地吃完。
沈归年起初有些意外,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走到床边,冰凉的手指抬起江不问的下巴,审视着他低眉顺眼却又隐含紧张的样子。
“这么乖?”沈归年挑眉。
江不问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红,不知是羞是怕。
沈归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压上来,反而在床边坐下,将江不问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冰冷的胸膛上。
“累了就睡会儿。”沈归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抬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江不问的背。
第14章 买菜
起初,沈归年只允许他在家穿一件宽大的t恤,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
江不问试过抗议,哭着闹着要一条裤子,换来的是一顿更凶狠的教训。
后来,连那件t恤也成了多余。
不知从哪天起,江不问自己主动脱掉了。或许是觉得反正总要被剥掉,或许是在日复一日的暴露中,那点可怜的羞耻心终于被磨平。
那些曾经让他感到羞辱的夸赞和讨好,渐渐掺入了一丝真实的沉迷。
从痛苦到麻木,从麻木到讨好,从讨好到享受。
这条堕落的路,他走得比想象中更快,更彻底。
这天午后,江不问突然听见沈归年淡淡地说:“我要走了。”
走了?!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江不问混沌的脑海。
走了?去哪?不要他了?杀了他?还是厌倦了,去找新的玩具?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第一次面临夺舍时更甚。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翻身,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沈归年冰冷精瘦的腰身,把脸埋在他布满纹身的小腹上:
“别走……我还想要……求你别走……”
他主动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和湿润的眼睛,笨拙地用自己唯一能想到的方式挽留。
沈归年低头看着他,美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然后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急什么?”沈归年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要去买菜。你也去。”
“买……买菜?”江不问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归年没再解释,站起身。
随着他的心意,那身标志性的破碎布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极其现代、甚至有些潮流的休闲装扮——纯黑色的修身长袖t恤,完美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身,下身是一条版型利落的灰色工装裤,脚上凭空变出了一双黑色短靴。
长发依旧松散束在脑后,配上那张妖异绝伦的脸和满身若隐若现的纹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又迷人的魅力。
然后,他指尖一点,另一套衣服从衣柜里飞出来,落在了江不问身上——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还有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江不问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久违的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是白天。
“外面……是白天。”他讷讷地提醒,带着难以置信。
鬼魂……不是怕阳光的吗?这家伙就这么大摇大摆出去?
沈归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带着凉意的手指捏住他的脸颊,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
“名为不问,你却颇为聒噪啊。”沈归年似笑非笑,“我当年的能力,说出来吓死你。现在……哼,确实是被削弱了很多。”他松开手,“放在以前,我嫌太阳晒了,太阳都得为我落下。”
江不问听得目瞪口呆。
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吧?但看着沈归年那理所当然、毫无惧色的样子,他又有点将信将疑。
出门前,沈归年还是从门后拿了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将两人都笼罩在伞下的阴影里。
“走吧。”他揽住江不问还有些僵硬的肩膀,推开了那扇久未开启的房门。
久违的阳光和空气扑面而来,江不问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被沈归年半搂半推着走在老旧小区的巷子里,他心脏砰砰直跳。
沈归年真的不怕阳光。虽然打着伞,但那更多像是一种习惯或姿态。
有调皮的小孩骑着自行车从旁边掠过,带起的风吹动了他的衣角,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光线下毫无异样,只是肤色过于冷白,显得有些非人。
他们去了附近最大的一个菜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沈归年似乎对这一切很感兴趣,他拉着江不问,穿梭在嘈杂的摊位间,挑选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