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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厉鬼(4/4)

    万贞儿箭步上前,一把抱住太子后腰:“殿下,奴婢在这,奴婢在这!”

    太子浑身一僵,继而低低笑起来。

    万贞儿不知太子在笑什么,有些发怵地松开他的腰。

    她的指尖才离开他冷硬的铠甲,太子忽而痛苦闷哼一声,仗剑单膝跌跪于地。

    “殿下!”万贞儿大惊失色,赶忙绕到太子身前,竟见他在吐血。

    他病体未愈,哪里承受得住大悲大喜千回百转的情绪。

    淫雨霏霏而至,濡湿的衣袂翻飞飘荡,与他冷硬的铠甲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再难舍难分。

    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此刻唇线紧抿,面无表情,似乎在与谁生闷气,她伸手想搀扶他起身,他却板着脸轻轻推开。

    细密雨珠沿着他清俊眉峰游曳,淌过脸颊下颔,缓缓滑进他的脖颈。

    却见太子眉峰轻蹙,缓缓站起身来,后退两步。

    万贞儿正纳闷太子想做什么,竟见他当众卸了甲。

    待卸甲之后,太子一身雅青窄袖劲装,宽肩窄腰,本该肃肃如松下鹤风,迥然独秀,却狼狈得满脸血污。

    他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搂紧怀里,一言不发,只沉默低头与她对视。

    腰肢猛地收紧,她整个人被揉进坚实温暖的胸膛,后背传来温柔轻抚。

    万贞儿心间一颤,他方才没抱她,是担心铠甲膈疼她吗?

    “贞儿,孤很累,别拒绝孤...”朱见极力深克制隐忍着,就怕此刻早已失控的情绪宣泄,吓着她。

    听着太子虚弱无力的沙哑声音,万贞儿霎霎眼,不敢再挣扎,没忍住伸手,小心翼翼擦拭他鼻尖上的雨滴。

    倏然指尖传来一阵湿热柔软,她的手指竟触碰到他温暖的唇,他错吻了她的指尖。

    万贞儿慌乱收回指尖。

    她低头那一瞬,朱见深微微抿唇,继续一瞬不瞬看她,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不曾离开她。

    她想逃离,却被太子狂乱的心跳声安抚惶恐不安,渐渐安静下来。

    万贞儿不知所措,悄悄弓起身子,回避尴尬触碰。

    他灼热呼吸喷洒在她额发间,湿濡潮热,一阵一阵,无处不在,摧枯拉朽。

    她心乱如麻,已方寸大乱,乱梦般,心底漾开千重细浪。

    趁着太子腰间力道松开那一瞬,她慌张闪身逃离。

    此时随行的医官捧着药箱前来,太子夺过金创药,焦急先替她处理手背上微不足道的灼伤。

    待处理好她的伤口,万贞儿含泪开始清理太子的伤口,烧成黑灰的衣袖与血黏连,凝成一块块黯红斑驳血肉模糊的痂,压根分不开血与残破衣料。

    万贞儿含泪用剪子,小心翼翼一绺绺剪开碎布。

    依旧无法将衣料从伤口剥离。

    万贞儿脸都吓白,哆嗦着用沾湿的帕子一点点印在他伤口。

    温热血水顺着帕子流淌,看一眼都疼。

    待简单处理好太子伤口,万贞儿忍不住开口提醒。

    “殿下,叛军余孽未清,您还是穿好铠甲为好。”

    “哎呦..”

    万贞儿肩上一沉,沉重的锁子甲裹在她身上。

    太子深邃墨眸流转在她眼角眉梢,不言,只为她折腰,将脸颊紧贴在她被冷汗打湿的前额。

    “贞儿,你在发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万贞儿吓得偏过脸躲开,总不能告诉太子,她来月事好疼吧..

    她正想找借口搪塞,却见太子焦急掀她裙摆。

    “为何在流血?伤着腿了吗?”

    “不..不是..”万贞儿满脸通红,急得抓在太子的手。

    “殿下!”万贞儿趋近太子耳畔。

    “奴婢..奴婢来月信了...”

    “是不是又在疼?”

    太子转而将温热大掌覆在她冰冷腹部,熟练轻揉。

    覃勤等一众奴婢在太子抱住万贞儿那一瞬,已齐刷刷背过身回避。

    虽知不应该,可太子的手很温暖。

    从前在西内冷宫之时,她来月信疼得生不如死,最好的药就是太子的手与汤婆子。

    眼下没有汤婆子,万贞儿疼得实在难受,她不想委屈自己受罪,于是忍着羞意,任由太子揉肚子。

    也不知过去多久,她勉强从疼痛中缓过神来。

    雨势越来越繁密,覃勤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把破伞,太子将战盔戴在她头上遮风挡雨。

    他甚至细心脱下干净些的素白寝衣递给她。

    万贞儿红着脸点头,抬步往右边一座未被大火吞噬的马厩走去。

    她身上又是黑泥又是污血,还淋了雨,若不用干净的布料遮一遮,怕是会染病。

    万贞儿将太子攥在掌心的银簪与金镯取回,用袖子小心翼翼擦拭光亮。

    烈火淬烧之后,多少不复从前亮泽。

    沉默一瞬,她将银簪与金镯子重新戴上。

    挺好,二人都给足对方体面,不曾在此时戳破早已名存实亡的窗户纸。

    马厩里备好了两桶清水,万贞儿心内五味杂陈,不用回头,就知道太子定守在门口。

    简单清洗一番,将寝衣充做月事带,万贞儿就着另外一桶清水擦干净满脸污泥。

    闭眼掬一捧水洗脸,再睁眼之时,木桶里赫然出现一张狰狞阴险,鬼气森森的面庞。

    万贞儿恐惧忍泪,死死咬着唇不敢动。

    曹吉祥似阴湿的厉鬼,满身血污披头散发,从房梁倒吊而下,看人时带着黏腻的恶意。

    此刻利刃已横在她脖颈。

    他是监军太监出身,身手不凡,武力甚至超过石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拉开十六力的满弓。

    连身手了得的覃勤说起曹吉祥的武功,都自叹不如。

    他定是一路尾随太子而来,想趁机刺杀太子!

    此时曹吉祥掐着万贞儿的脖子,她甚至能感觉到脖颈咯咯作响。

    只要曹吉祥再用一分力,就能单手轻易拧断她的脖子。

    “乖,叫啊,哭出来吧,叫得凄惨些,把你的殿下引进来啊~”

    曹吉祥贴着她耳畔,恶趣味舔着她耳朵,阴沉沉低声笑着。

    万贞儿死死咬紧牙关,不声不吭,她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让曹吉祥得逞。

    曹吉祥猛地在她腿弯踹了一脚。

    万贞儿踉跄跪倒,疼得眼前发黑,绝不允许自己哭出声来。

    “叫啊,叫出来才有人心疼你。”

    “你到底想怎样?”万贞儿恐惧发颤。

    “我想怎样?”

    曹吉祥阴测测笑起来。

    “曹家都没了,我什么都没了,如今我只想让朱家子弟对我俯首称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何我就当不得皇帝?”

    手背的伤口忽地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万贞儿垂首,竟见曹吉祥丧心病狂用指尖生生撕扯开她烫伤的燎泡,直到扯下一层皮。

    万贞儿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贞儿。”门外传来太子温柔声音。

    “快叫啊!乖些!叫出来!”

    曹吉祥狰狞低笑,将指尖狠狠戳进万贞儿手背,万贞儿疼得满头冷汗,死死咬着牙,不肯喊出声。

    二十步开外,朱见深令奴婢寻来一个烧热的熏炉,割下衣摆,包裹严实。

    准备等贞儿梳洗出来,交给她暂时取暖之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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