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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算计

    今日这场惊世骇俗的册封大典起, 皇帝陛下的声名堪称毁誉参半,他此生唯一的污点, 就是宠幸那位年长他十七岁的万氏。

    皇帝陛下自登基之后,宵衣旰食辛苦积攒的政绩,全都被皇帝宠幸万氏私德有亏,彻底蒙尘。

    即便千秋万代之后,世人都将会津津乐道他与年长十七岁的万氏这段遂置天下万民于不顾的旷世畸恋。

    直到被送回乾清宫里,万贞儿仍觉恍惚,依偎在皇帝怀里, 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她对皇帝愧疚之极, 她最担心的历史覆辙还是发生了,无论她怎么努力, 都无法改变成化帝被万贵妃污名化的历史轨迹。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逃脱宿命?

    万贞儿将脸颊埋在皇帝怀里,忍泪, 她必须做些什么, 否则良心难安。

    今日册封典礼与万寿宴两番折腾,二人都有些疲累, 罕见的只是交颈相拥同寝。

    “濬郎, 对不起, 我又害得你被千夫所指, 被天下人唾骂昏聩..”万贞儿哽咽道歉。

    “贞儿,你我夫妇荣辱与共, 难道朕不当明君,你就会与天下人一起唾弃朕?”朱见深旋身将她桎梏, 手掌探向衣襟摩挲游走。

    万贞儿哽咽,主动吻向皇帝被欲色染红的俊颜。

    朱见深收紧臂弯,力道轻柔, 却带着极致贪恋,在她身上一寸寸细细厮磨,留下独属于他的缱绻红痕。

    床帐摇曳,帐内两人的气息交织缠绕在一起,万贞儿彻底沉沦在噬骨柔情里,听着他低沉唤她的名字,感受他滚烫的温度,只愿往后岁岁年年,皆能这般相依厮守。

    ......

    第二日清晨,万贞儿被皇帝吻醒,软着身子被他浅浅要一回,二人沐浴更衣之后,相偕来到清宁宫里。

    新妇到底还是要见婆母的。

    不成想,在清宁宫殿门前,却吃了闭门羹。

    万贞儿笑而不语,依旧面不改色,在清宁宫殿门前极尽儿媳对婆母该用的礼数与规矩。

    最后是皇帝忍无可忍,亲自上前拍门,皇帝又让段英翻墙而入,不知与周太后说了些什么,周太后才不情不愿,升坐于清宁宫正殿里,接受新妇拜见。

    此时周太后咽下恶气,吃下万贞儿敬的新妇茶,从腕上取一对玉镯子,递给万贞儿。

    “万氏,你的昭德殿已竣工两个月,乾清宫是皇帝寝居之地,皇后都不能住着,莫要让皇帝与哀家再为难。”

    周太后端着架子,快气晕了,皇帝方才竟让奴婢翻墙威胁她,若她今日不肯保全体面,就让她继续回西苑养病,归期不定。

    “是,母后教训的是,臣妾明日一早就搬回昭德殿。”

    万贞儿才抬手,御前太监陈准已眼疾手快,接过太后娘娘赏赐给皇贵妃的玉镯。

    周太后的眸色闪了闪,揉着眉心不再多言。

    皇帝面色颇为不悦,正要与母后争执。

    此时韩嬷嬷捧着茶壶,将万贞儿与皇帝手边的茶盏斟满,万贞儿眉心一跳,压下怒意。

    皇帝起身,牵起她的手拂袖而去。

    紫禁城里都是体面人,绝不会开口赶人。

    倒茶不能倒满,倒满反而是赶客之意,茶注七分,留有三分是人情尊重。

    紫禁城里给客人倒茶不能倒满,若是倒十分满,反而是催客人喝完这杯赶紧走,是赶客之意。

    朱见深一言不发,钳紧贞儿的手掌,怒气冲冲从母后的清宁宫离去,若非母后是他的至亲,他这辈子都不想踏足清宁宫。

    殿外,崇王朱见泽躬身给皇兄见礼:“臣弟恭请皇兄圣躬金安。”

    朱见泽顿挫片刻,随即朝万氏躬身:“皇嫂金安。”

    朱见泽对后宫嫔妃并不熟悉,只知道万氏是皇兄身边伺候多年的奴婢,皇兄素来克己复礼,规行矩步,唯独对万氏偏宠有加。

    甚至为了万氏三番五次违背祖制与礼法,若非皇兄一意孤行宠爱万氏,以皇兄的才能,早就坐稳朝堂。

    昨日册封典礼之后,皇兄在朝堂的君威,再度从零开始。

    万贞儿此时有些惶然看向皇帝,依照规矩,她这个妃妾,要向皇帝的弟弟崇王朱见泽行四拜礼。

    太祖皇爷定下的规矩,君臣大义在先,亲亲之情在后,凡伯叔兄见天子,在朝行君臣礼,便殿行家人礼,伯叔兄西向坐,受天子四拜。

    朝堂上,她可以不行礼,私底下她是外姓嫁进来皇家,却要行家礼,而且拜得很重,需行四拜礼。

    此时崇王竟先见礼,万贞儿有些忐忑,在荀揉搀扶下,正要行四拜礼,却被皇帝搀扶起身。

    “皇嫂,使不得!”眼见万氏曲膝,朱见泽吓得求助看向皇兄。

    “六弟,随朕去懋政殿议政。”

    “臣弟遵旨。”朱见泽忙不迭退走到廊下。

    “今后哪个奴婢若敢让她跪,统统杖杀。”朱见深冷眼扫视段英等人。

    段英吓得噗通跪地。

    待皇帝走远,万贞儿无奈向崇王行了万福礼。

    目送皇帝与崇王离去,万贞儿转身前往钱太后所居的仁寿宫。

    “荀葇,钱太后缠绵病榻许久,你今日亲自为太后诊脉,若有端倪,尽力医治。”

    万贞儿记得历史上钱太后会在成化四年薨逝,此后周太后在后宫彻底称王称霸,转而开始一门心思针对万贵妃。

    她绝对不能让周怀芳闲下来,若无人与周怀芳恶斗,周怀芳势必将矛头全都指向她,于公于私,钱太后都必须长命百岁,与周怀芳继续缠斗下去。

    “娘娘,周太后再与您交恶,到底是陛下的生母,陛下能压制周太后,可钱太后并非善茬,又曾经反对陛下登基,若论亲疏...”荀葇欲言又止。

    万贞儿闻言,折步到幔帐低垂的御景亭内。

    段英与荀葇夫妇二人察觉到皇贵妃有话要交代,于是忐忑踏入亭内。

    万贞儿方落座,荀葇夫妇就识趣跟来,她极为满意这两个心腹。

    他们如今彻底只对她忠心耿耿,与她荣辱与共。

    “本宫知道钱太后并非善类,你们担心本宫在与虎谋皮,荀葇段英,你夫妇二人是本宫最信任的心腹,告诉本宫,你们当如何让钱太后为本宫所用?”

    段英踹袖,凝眉苦思。

    “娘娘,钱后在先帝后宫里手段了得,她是张太皇太后亲自甄选一年多选出的佼佼者,正统六年,十六岁的钱氏就开始当皇后,她还是第一个从大明门抬进来的皇后。”

    “她这辈子跌宕起伏,见惯风浪,即便无子残疾,都能坐稳坤宁宫,并非是庸碌之辈,若非她遇到的婆母是孙太后...”段英不敢说下去。

    若非钱后被强势的孙太后按头压制,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定是德王。

    孙太后崩逝之后,不到两年时间,钱后已接替孙太后,牢牢把持后宫势力。

    荀葇也跟着摇头:“钱后此人,心机深沉,又在孙太后眼皮子底下打压淬炼,隐忍多年,仍是坐稳皇后宝座,并非善类。”

    “孙太后筹谋多年,欲要抬高周贵妃的身份,让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子凭母贵,钱后却扛住孙太后的绞杀,此等厉害角色,娘娘若是想利用钱太后牵制住周太后,奴婢担心娘娘会遭钱后反噬。”

    万贞儿缄默,连她都只能在孙太后的绞杀下苟延残喘,甚至到如今还在担心孙太后留在暗处的杀招。

    可钱太后却能将孙太后熬死,无子残疾之后,仍旧稳坐皇后宝座,定是个狠角色。

    紫禁城里最好命的就是周怀芳,孙妖后为了太子,帮着周怀芳宫斗,将厉害的钱后压制得死死的。

    如今皇帝为了周怀芳,又将嫡母钱太后打压得蜷缩在仁寿宫里称病不出。

    周怀芳有个好婆母与好儿子,这辈子稀里糊涂躺赢了。

    着实让人羡慕。

    万贞儿起身,颇为疲累,紫禁城里谁都能与周怀芳恶斗,唯独她不能,她如今的身份矮了一截,她是周怀芳的儿媳。

    皇帝虽对周怀芳的鲁莽愚蠢心存芥蒂,却依旧对周怀芳孝顺有加。

    若谁敢伤周怀芳,皇帝第一个不答应。

    万贞儿心事重重来到仁寿宫殿门前,一抬眸,竟见腿脚不好的钱太后已然拄着拐杖,迎风而立在朱门前。

    万贞儿嘴角噙笑,钱太后,当真是紫禁城不可多得的通透伶俐人。

    盛情难却,万贞儿急步上前,隔着宽袖亲自搀扶钱太后入仁寿宫内殿。

    “母后,今日雪后初霁,天朗气清,您的凤体可安好?”

    钱太后含笑颔首:“劳佳媳挂怀,哀家这幅病躯,勉强大安。”

    二人来到正殿内,此时有奴婢端来博山炉,荀葇忽而蹙眉,下意识看向皇贵妃。

    万贞儿一个眼神示意,奴婢们统统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与钱太后二人。

    钱太后倏尔端起博山炉,将炉中熏香倒入莲缸污泥中,熏香瞬时熄灭,湮入淤泥不见踪影。

    “母后,熏香不喜,不用即可。”万贞儿含笑看向钱太后。

    钱太后苦笑:“怎能不用?这安南迦蓝香,是皇帝专门孝敬两宫太后的,哀家焉能不受皇帝孝心?”

    “臣妾的奴婢擅长调制宁神熏香,臣妾颇为受用,您若是喜欢,臣妾明日就送些来,陛下日理万机,岂可劳心侍奉母后这些琐碎,臣妾愿替陛下分忧。”

    钱太后笑而不语,忽而取出放在妆台格子里的一盒香灰,撒入空空如也的博山炉内。

    “皇贵妃,哀家的困境你想必已猜到,你想哀家做什么?”钱太后开门见山。

    在紫禁城里,越是有用之人,越是会被物尽其用。

    如今她已是刀俎鱼肉,没什么能失去的,全无利用的价值,万贞儿的来意,她多少揣测到,可她早已力不从心。

    那对母子一明一暗,一蠢一毒,竟害得她连仁寿宫都无法离开。

    她已自身难保。

    与聪明人说话着实省心,钱太后听弦知意,万贞儿索性也不绕弯子。

    “母后,臣妾与您同病相怜,你我都有不省心的婆母..”

    “呵呵呵呵呵呵..皇贵妃,你知道你在与虎谋皮吗?哀家并非皇帝嫡母,皇帝若是知晓你想对付他的亲母后,又该如何?”

    钱太后笑着打断万贞儿的话。

    万贞儿不慌不忙,从容端坐:“母后,臣妾无需您做什么,您只需好好活着即可。”

    “你这是何意?”钱太后终于露出懵然不解的神情。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您只需好好活在紫禁城里即可,尽管告诉我,该如何让您走出仁寿宫这囚笼即可,您还是如从前那样吃好喝好。”

    “哈哈哈哈..哀家当年当真是看走宝了,若有你在身边如虎添翼,哀家定不会被算计的断子绝孙,哎..时也,命也。”

    钱太后感慨万千。

    万贞儿亦是感慨至极:“母后,您比臣妾厉害,臣妾被孙太后算计得命都快没了,到如今还在担心孙太后留下的杀招。”

    钱太后冷笑:“哀家此生最恨的就是她,若非她扶持周氏,哀家的儿子也该有二十岁了。”

    钱太后长舒一口气:“哀家需要可靠的杏林高手调理病躯,哀家的身子骨近来不对劲,胸闷气短,心悸绞痛,头晕目眩,夜里辗转难眠,疲累不堪,下红不止,太医说哀家是天癸将竭,肝血虚少,不能养其经络,哀家不信!”

    “你只需治好哀家的怪病,也许并非怪病,而是中毒,至于如何出仁寿宫,呵,哀家若连仁寿宫都出不去,你还与一个废物结盟做甚?”

    “好!荀葇!为太后看诊。”万贞儿唤来荀葇。

    荀葇推门而入,垂首为周太后诊脉,忽地大惊失色,立即从袖中取出一根寸长的银针。

    “太后娘娘,情况危急,您请忍耐些,会很疼。”荀葇说罢,一针扎向钱太后心脉。

    噗一声,钱太后面色煞白,接连吐血不止。

    “是什么?”万贞儿惊得退到窗边,忽然觉得眼前一幕极为熟悉,她立即回想起当年在乾清宫伺候先帝,莫名其妙中毒的场景。

    当年若非荀葇眼疾手快为她扎针,她早已因心脉寸断一命呜呼。

    “是不是与本宫当年在乾清宫中的毒药一样?”

    荀葇不曾停下施针,连连点头:“太后身上的毒不止一种,还有些经年累月的毒,颇为棘手。”

    此时荀葇满头大汗,待拔针之后,又急匆匆打开药箱,开始调制瓶瓶罐罐内的药丸。

    “太后娘娘,请立即服下这些药丸。”荀葇捧着一大把药丸递到钱太后面前。

    钱太后满眼感激,仰头将药丸悉数吞入腹中。

    “太后娘娘,您的毒极为错综复杂,经年累月奇毒已伤及根本,恕奴婢无能,方才给您服下的药丸,只能暂时压制毒药不在段时间内齐齐爆发。”

    荀葇忐忑看向皇贵妃。

    钱太后面容平静:“哀家知道,全都拜孙老妖后所赐!”

    “若非哀家当年用瞎一只眼,瘸一条腿为代价,让天下人都怜悯哀家,孙老妖后早就撺掇先帝废了哀家。”

    闻言,殿内鸦雀无声,荀葇吓得垂首,所有人都以为钱后是因为对先帝爷情深意重,才会为先帝哭瞎眼,跪瘸腿。

    即便先帝再不喜欢钱后,日日看着钱后哭瞎的眼睛和瘸腿,总觉亏欠,天下臣民也无不动容,这是钱后在礼法上的护身符。

    她是为君残疾,即便无子,谁又敢说她无德?谁敢质疑她德不配位?

    万贞儿默然不语,孙妖后若是知道,当年她与周怀芳轮番给钱后下毒,反被无子无宠的钱后将计就计利用,彻底坐稳皇后宝座,定会气得诈尸。

    “荀葇,告诉哀家,哀家还有多少日子?”

    荀葇看向皇贵妃,见皇贵妃点头,这才开口:“左不过..三五年的光景,太后万不可劳累忧思。”

    “嗯,足矣,皇贵妃,哀家可祝你登上皇后宝座。”钱太后语气自信。

    “那臣妾静候您从仁寿宫驾临昭德殿。”

    若钱太后连仁寿宫都无法脱困,万贞儿觉得完全没必要冒着被皇帝责怪的风险,与虎谋皮。

    万贞儿迫切需要一股浸淫紫禁城细枝末节的势力,这股势力绝不能出自皇帝,皇帝在后宫的势力并不纯粹,他在后宫盘根错节的势力继承自孙妖后与景泰帝。

    孙妖后留在紫禁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留给万贞儿的杀招。

    而景泰帝,更不必说,连堡宗那废物都打不过,甚至身边的大伴兴安都是孙妖后的细作。

    谁又知道景泰帝交给皇帝的势力,到底掺杂多少势力?

    后宫是皇帝的后宫,却是女人的天下与坟场,皇帝也无法干预女人间的明争暗斗。

    王皇后入宫在即,她要的势力迫在眉睫,只有钱太后手里有。

    皇帝登基之后,万贞儿坐看钱太后被皇帝母子绞杀打压,如今终于到她出手的良机。

    她岂能放过!

    只不过,与心机叵测的聪明人打交道并不容易,免不得互相试探博弈。

    今日,她颗粒无收,并未得到钱太后半点信任。

    万贞儿起身,不疾不徐走出七八步,忽而身后传来钱太后略显虚弱的声音:“小心周氏与怀恩,怀恩并非师从景泰的大伴成敬太监,他的恩师,其实是兴安。”

    万贞儿刹住脚步,满眼骇然转身看向钱太后。

    钱太后揉着心口,有气无力开口:“哀家不知周氏与怀恩在找谁,总之他们在内廷寻人,该是女子,一个或者数个年轻的女子。”

    “哀家猜测他们在寻能取代你在皇帝心中地位的女子,你且小心为上。”

    此时此刻,万贞儿终于露出笑意:“多谢母后提醒,您中的心悸之毒,臣妾当年在乾清宫为先帝侍疾之时,也曾中过,是王皇后的手笔。”

    钱太后却依旧面容平静无波:“是她也并不奇怪,王氏毕竟是老妖后亲自培养的皇后,万贞儿,你并非王氏的对手。”

    钱太后语气颇为笃定。

    “后宫看似祥和宁静,是因并未等来真正的后宫之主,待王氏正位中宫,你就知道紫禁城,到底是谁的天下。”

    万贞儿凝眸盯着钱太后,钱太后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她小心王氏,孙太后在后宫的势力,定全都由王氏继承。

    后宫是王氏的天下,王氏才是孙太后亲自选择的后宫之主。

    “万贞儿,轮到哀家给你出难题了,你凭什么让哀家选择你,与王氏玉石俱焚?你可能还不知道,王氏抛出的好处,更让哀家心动些。”

    钱太后嘴角噙笑:“她能下毒杀哀家,你也不曾对哀家善待过,不是吗?当然,哀家也不曾善待过你,凭什么让哀家信任你?”

    万贞儿愣怔一瞬,没想到钱太后竟如此底气十足,忽而觉得她今日来寻钱太后是最明智的选择。

    否则若钱太后与王皇后强强联合,她定会被她们二人绞杀。

    万贞儿莞尔,愈发觉得钱太后当真是个妙人。

    “太后娘娘,想必您压根就想不到如何尽快从仁寿宫破局吧。”

    钱太后笑而不语。

    万贞儿转身不再与她对视。

    “太后,在紫禁城里最安全之人,并非是最有权有势之人,而是百无一用之人,有用之人会被物尽其用,有权势之人会被忌惮,有宠之人会被嫉妒,只有没用之人,谁都懒得动。”

    “您为何不把自己变成紫禁城里最没用之人?”

    “您既能让天下人怜悯您一次,保住皇后宝座,为何不能让天下人再怜悯一次,保住太后荣光?”

    “先帝忌辰将至,您是先帝发妻元后,若是能为先帝抄诵血经祈福,再将您嫡后的姿态放低些,低到所有人都觉得您可怜,谁又敢动一个为先帝抄经的眼瞎腿瘸寡妇?谁敢动一个连儿子都没有的可怜人?”

    “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您若是沉的住气,活成这宫里最没用与无权无势之人,就能活成这宫里最安全的人。”

    “您若能活到所有人都欠您的,活到所有人都还不起,那么再敢伤您分毫之人,就是与礼法仁孝为敌,与天下臣民为敌。

    钱太后沉默了。

    “而我,能保证的是钱氏一族满门荣光再续,保证您手里那些人,绝对能活下去,还能保证,您能在紫禁城里最后的时光,能颐养天年。”

    万贞儿终于抛出自己的筹码:“您也知道,孙妖后最想杀的,不只是我,还有您。”

    “想必孙妖后也在担心您牝鸡司晨,染指宗庙社稷,指不定也给王氏留下诛杀您的遗诏。”

    “您与我同病相怜,天底下谁都有可能拿出那份诛杀您的遗诏,唯独我不能,毕竟你我二人,都是孙妖后最想铲除之人。”

    “您若是属意王氏,今日就不会亲自相迎,不是吗?我已给出我的最大诚意,且静待佳音。”万贞儿说罢,抬膝跨出朱门。

    她并不知道孙妖后到底有没有留下钳制钱太后的遗诏,但万贞儿已深知追权逐利之人的阴暗心理。

    连万贞儿也不例外,总是在阴谋论,觉得所有人都不怀好意,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任何人。

    万贞儿不曾回头,径直离开仁寿宫。

    回到乾清宫,万贞儿立即让人将她的东西收拾到昭德殿里,她需立即移回自己的寝宫。

    “娘娘,您方才说的那些,奴婢听得毛骨悚然。”荀葇脸色惨白。

    “钱后忒厉害,奴婢担心您会被她算计。”

    “娘娘,奴婢也觉得钱后不好对付,而且方才她分明抗拒与您交好。”段英忧心忡忡。

    万贞儿从容抱起孩子:“不急,若不成功,杀了她就是。”

    万贞儿早已做好打算,若她无法成功利用钱太后,那就必须杀了钱太后,绝不能让钱太后与王氏沆瀣一气。

    “段英,立即去查查怀恩近来在内廷找哪个年轻女子!”

    “找出是谁,秘密诛杀!不必来报!”

    万贞儿笃定怀恩寻的女子,定是威胁她的存在,她必须尽快斩草除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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