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百合] 《萧声断》作者:懒云窝居士【完结】<br />
文案:<br />
她本是清河崔氏最耀眼的幺女,崔元贞。<br />
十七岁那年,她是洛阳城里鲜衣怒马的崔十二郎,诗剑风流,酒肆狂歌,连平康坊的姑娘们都盼着这位崔公子能多看自己一眼。<br />
十八岁,一纸婚书从天而降。<br />
她逃婚南下,却在杭州西湖边,遇见了一个吹箫的女子。<br />
那是宋秀玉,杭州城里最有名的官妓。<br />
她以为崔十二郎是少年风流,倾心相待;临别之夜,她鼓起勇气,只求一夕欢好。<br />
烛光摇曳中,崔元贞摘下头巾,露出一头青丝:我也是女子只能,辜负姑娘的深情了。<br />
六年后,天子寿诞。<br />
已是宗室妇的崔元贞,在后宅水榭边,听见了那道魂牵梦萦的箫声。<br />
新任的教坊教习,正是宋秀玉。<br />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br />
内容标签: 虐文 古代幻想<br />
主角视角崔元贞互动宋秀玉<br />
一句话简介:此心安处是吾乡<br />
立意: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br />
第1章 崔十二<br />
洛阳春光正好。<br />
崔泰之从吏部衙门出来时,日头正悬在头顶。他抬手挡了挡光,眯着眼望了望天,三月的洛阳,连风都是软的,裹着城南桃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往人脸上扑。<br />
有人在街对面喊他。崔泰之循声望去,是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正站在一家酒肆门口朝他招手。他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身上的官服,又指了指家的方向,那边便是一阵起哄的笑骂声。<br />
崔泰之只是笑,脚下却不停,径直往城东去了。<br />
他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子,今年二十有四,在吏部做个不起眼的主事。官职不高,但崔家的名头摆在那里,也没人敢轻看了他去。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洛阳城里,崔姓子弟一抓一大把,真正能让人高看一眼的,从来不是姓氏,而是本事。<br />
他没有本事。至少,没有让父亲满意的本事。<br />
穿过两条街,崔家的宅子便遥遥在望了。<br />
铜驼陌上,两棵老槐树正抽着新芽。树下蹲着几个卖糖人的小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崔泰之从他们身边走过,忽然听见一阵笑声,清脆的、张扬的、肆无忌惮的笑声,从巷子深处传出来。<br />
他脚步一顿,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br />
果然,转过巷口,便看见一个身穿窄袖青衫的少年郎,正骑在墙头上,一手攀着墙边探出来的杏花枝,一手朝墙里扔着什么。<br />
九姐儿!接着!<br />
墙里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丫鬟们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斥骂:十二娘!快下来!叫人看见了可怎么得了!<br />
那少年郎不答话,只回头朝崔泰之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便亮了。<br />
大哥!<br />
她喊了一声,手一松,那枝开得正盛的杏花便落进了墙里。紧接着,她身子一偏,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落地时稳当当的,衣角都没沾上一点灰。<br />
崔泰之走上前去,看着她那身打扮,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做什么?<br />
给九姐儿送花。崔元贞拍了拍手上的灰,理直气壮,她病着出不来,闷得慌,我给她折枝花瞧瞧。<br />
送花不走门?<br />
走门要绕好大一圈,还要被母亲撞见。她撇了撇嘴,母亲看见我爬墙,顶多骂两句;看见我给九姐儿送花,又要念叨什么女儿家要端庄,烦死了。<br />
崔泰之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br />
他这个妹妹,今年才十三岁,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头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她是老幺,自小被宠着长大,宠出了一身的无法无天。<br />
旁人家的女儿十三岁,女红该学得差不多了,规矩该懂个七七八八了。她倒好,女红是一针都懒得动的,规矩是能绕就绕的。可偏偏,没人舍得真训她。<br />
她读书,过目成诵。她写诗,信口拈来。最要命的是,她还学剑,两年前父亲请了位剑术师傅来教哥哥们,她趴在墙头上偷看,后来不知怎么的,那师傅竟偷偷教了她几手。等父亲发现时,她已经能和三哥对打二十个回合不落下风了。<br />
父亲当时站在廊下,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br />
那句话,崔泰之至今记得。<br />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灰扑扑的妹妹,替她摘掉头发上沾着的一小片枯叶,低声问:父亲在家吗?<br />
在。崔元贞的声音低了低,在书房。三哥又挨骂了。<br />
崔泰之叹了口气。<br />
三弟崔晋之,今年十九,是兄弟几个里最有才华的。诗写得好,文章也漂亮,去年还得了洛阳令的夸奖,说他是崔家千里驹。可偏偏,他性子太傲,昨日在文会上和几个世家子弟起了争执,当场写诗讽刺人家腹内草莽。那几首诗传了出去,把那几家得罪了个干净。<br />
父亲今天叫他去书房,八成是为了这事。<br />
我去看看。崔泰之说。<br />
别去了。崔元贞拉住他的袖子,三哥挨骂,你去做什么?站在外头听着?听着更难受。<br />
崔泰之没说话。<br />
崔元贞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大哥,你就是心太软。谁挨骂你都想陪着。可你陪得了谁呢?三哥又不领你的情。<br />
崔泰之没接话,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崔元贞躲了两下没躲开,嘴里嘟囔着:大哥,我都十三了,你别老揉我头。<br />
十三怎么了?<br />
十三就是大人了。<br />
大人?崔泰之低头看她那身沾了灰的青衫,大人爬墙?<br />
崔元贞理直气壮:爬墙怎么了?我又没摔着。<br />
崔泰之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笑。<br />
两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走了一阵,崔元贞忽然开口:大哥,父亲今天还说别的了吗?<br />
说什么?<br />
说我。<br />
崔泰之脚步一顿。<br />
崔元贞没看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踩着地上的影子:昨天舅母来了,我看见母亲和她说话。她们说话的时候,我就站在廊下,她们没看见我。舅母说,十二娘也不小了,该相看人家了。母亲说,还小呢,不着急。舅母说,哪里小了,她那个年纪,我都定亲了。<br />
崔泰之沉默着。<br />
崔元贞抬起头,看着他:大哥,我不想定亲。我不想嫁人。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别人家的院子里,绣花,生孩子,伺候公婆,和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过日子。<br />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是陈述。可就是这种平平的语气,让崔泰之心里猛地一揪。<br />
他想起九妹。<br />
九妹崔元柔,今年十六,比元贞大三岁。三年前家里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荥阳郑氏的子弟,门当户对,人品也端正。可定亲之后,九妹就病了。<br />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咳嗽,一阵一阵的。大夫说是忧思过甚,开了药,吃了也不见好。后来咳得厉害了,有时候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母亲急得不行,换了好几个大夫,药方子攒了一摞,还是不见效。<br />
直到去年冬天,那门亲事退了。<br />
是郑家主动退的。说是等了两年,姑娘的身子总不见好,郑家不能断了香火。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我们不要了。<br />
退亲那天,九妹躺在床上,听见丫鬟们在外间议论。崔泰之去看她时,她正望着窗外的天,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br />
九妹?他当时吓了一跳,以为她是伤心过度。<br />
崔元柔转过头来,看着他,轻声说:大哥,我没事。<br />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那丝笑还在。<br />
崔泰之忽然明白了什么。<br />
从那天起,九妹的病就渐渐有了起色。咳嗽还在,但没那么厉害了。今年开春,她甚至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和丫鬟们说说话。<br />
只是大夫说,这病根子落下了,得慢慢养,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br />
崔泰之知道这话的意思。九妹今年十六了。等她的病好利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那时候,还有谁家会要一个十九、二十岁,还有过病根的姑娘?<br />
他看着眼前这个仰着脸看他的妹妹,看着她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br />
大哥。崔元贞又叫了他一声,你别难过。我不是九姐,我不会让自己生病的。<br />
崔泰之一愣。<br />
崔元贞笑了笑,那笑容和她这个年纪不相称,太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