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深渊之石碎片,到手了。<br />
只是此刻,没有人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感到半分喜悦。<br />
“伊康……”科恩的声音如游丝般飘荡在死寂的废墟中。<br />
他颤抖着双手,从被高温烤得焦黑的地面上捡起一枚银绿色的族徽。<br />
这是龙息家族世代相传的标志,曾经在伊康胸前闪闪发光,如今却黯淡无光,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就像一块普通的废铁。<br />
黯淡的族徽意味着最后一名龙息血脉的陨落——龙息家族,彻底灭族。<br />
对伊康而言,这或许也是他最后的心愿吧——让这背负着无数罪孽的血脉在他这里彻底终结。<br />
“啪嗒——”<br />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科恩英俊的脸庞滑落,重重地砸在那枚黯淡的族徽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紧接着,更多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br />
科恩用力攥紧族徽,将它紧紧贴在心口,像要将它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他跪在焦黑的废墟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br />
“对不起……对不起……”<br />
每一声都像在撕裂自己的灵魂,每一字都饱含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br />
“都是我的错……你回来好不好……求你回来……”<br />
科恩的声音已经哭得嘶哑,却依然在颤抖着道:“你不是懦夫,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懦夫……我恨你,但我从来没有真的想让你死……”<br />
“我只是恨你不爱我……”<br />
“情不自禁爱上你的人是我,卑鄙地伤害你的人也是我……”<br />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害死你的人也是我……最该死的,是我……”<br />
“伊康……伊康……”<br />
他一遍遍念着那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人唤回,<br />
“对不起……”<br />
滚烫的岩石灼烧着他的膝盖,可他浑然不觉。此时此刻,所有的痛苦都比不上他心中的后悔与煎熬。<br />
瑞基静静凝视着跪倒在废墟中的科恩,心中五味杂陈。<br />
伊康死了,他怪科恩吗?<br />
不,伊康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理解并尊重朋友最后的决定,哪怕这个选择对所有人来说都太过残忍,但他必须接受。<br />
无论如何,伊康走得很体面——他完成了少年时曾经嚷嚷着要“像个英雄一样死去”的心愿,和残忍猎杀无数人类的蛛魔女皇洛丝同归于尽了。<br />
瑞基低头凝视着掌心中那块深渊之石碎片,在心中轻声说道:<br />
再见了,伊康。<br />
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br />
然而看着眼前痛不欲生的科恩,他心中某颗一直沉睡的种子悄然发芽。<br />
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那种悔恨交加的自我毁灭——原来这就是失去挚爱后的模样吗?<br />
即便不是当事人,光是旁观就已经让他心如刀绞。<br />
这样的痛苦,他绝不想经历。<br />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玛尔,那人正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废墟,侧脸在科恩制造的光球映照下显得深邃而忧伤。单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藏着很深的痛苦,那种哀伤竟然不比科恩少多少。<br />
瑞基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玛尔为什么会为伊康的死如此难过?他们明明素不相识啊。<br />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伊康的身世那么坎坷,受了那么多苦,最后还燃烧自己的灵魂杀死了蛛魔女皇,死得如此壮烈……以玛尔那种心软的性格,看到这种场面心有不忍也是自然的。毕竟这家伙连波比那个陌生小孩都能为她挡箭,平时对谁都温柔得要命。<br />
正义、温柔、善良——这就是他认识的、欣赏的、深深喜爱着的穆恩先生。<br />
看着痛苦的科恩,瑞基在心里长叹一声。<br />
伊康用他的死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为时已晚”,而他不想像科恩一样,骄傲着不肯低头,最后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br />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玛尔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那些温和的笑容和无声的守护,想起那人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还有那份坚定而真挚的告白……<br />
如果这就是两情相悦,如果这个人给他的就是他究其一生都在追求渴望的,那么——<br />
瑞基垂下眼睫,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br />
而在瑞基偷偷观察玛尔的时候,玛尔的余光也一刻未曾离开过他。<br />
玛尔静静站在瑞基身边,袖中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点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br />
为什么?为什么伊康还是死了?<br />
为什么他没能救下他?!<br />
都怪他当时听了伊康的话,让他去召唤洛丝。他本该想办法从瑞基手中夺走地图,然后恢复真身亲自去击杀洛丝。只要拿到最后一块深渊之石碎片,拼成完整的钥匙,他就能代替瑞基进入无尽深渊寻找黑环了。<br />
至于恢复身份后的种种后果:英灵先锋军的追杀,瑞基对他身份的震惊和可能的愤怒与憎恨——<br />
都已经无所谓了。<br />
反正他的小王子绝对不能再涉险,这是底线。<br />
那个深渊一直在等着瑞基回去。五百年前他们离开时,它就抢走了瑞基的魔法天赋和记忆,还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期待再次相见”。这次瑞基再回去,天知道那个该死的深渊又要拿瑞基的什么东西来交换黑环……<br />
他绝不允许!<br />
他已经和迈克尔联系好了,等他进入无尽深渊后,就让迈克尔过来接瑞基,保护好他,别让魔瑞寇有机会抓走或伤害他。<br />
玛尔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脆弱的人,可伊康的死像一根针一样反复扎着他的神经,几乎要把他逼疯了。<br />
他忍不住不断地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去找伊康,跟他喝酒聊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救他,反而让伊康觉得会连累他们,所以才决心求死的?<br />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他真是罪孽深重……<br />
自从来到梅西耶世界后,乔瑟菲娜死了,爱尔琳死了,彼烈王叔也死了。威廉选择燃烧生命,只剩三年寿命,现在连伊康也死了……<br />
和他关系亲近的人里,只剩下瑞基和魔王晨星还活着了。<br />
【‘六親緣淺,天煞孤星。與你關係親密者,皆不會有善終。唯有斬斷一切凡塵情緣,方為汝該走之道。’】<br />
天道的诅咒像毒蛇一样又爬了出来,阴森森地缠绕着他。<br />
玛尔心脏一阵绞痛,用力咬紧牙关,连牙齿都在打颤。<br />
他颤抖着看向那个黑发红眼的王子,深褐色的眸子里压抑着暗涌的情感。<br />
让他彻底斩断和瑞基的情缘?<br />
不,绝不。<br />
他不知道自己能陪瑞基走多远,但只要他还在一天,就绝不会离开瑞基。<br />
瑞基是他的,只能是他的。<br />
而瑞基也需要他,没有他,那个傻小子会把自己作死的。<br />
玛尔颤抖着朝瑞基走过去,向他伸出手。<br />
瑞基察觉到他的靠近,转过身来:“?”<br />
下一秒,他被猛地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br />
“瑞基……”他听到玛尔用力抱紧他,声音都在颤抖,“我爱你。”<br />
去他丫的天道,他的小王子一定会好好的,平平安安的。<br />
一定会的。<br />
第151章 深渊之前<br />
“瑞基,我爱你。”<br />
玛尔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br />
蒂瓦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嘴,连右眼都瞬间变成了冰紫色——她姐姐迪娃也出来看热闹了。<br />
威廉先是欣慰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可很快眉头就皱了起来,眼中满是担忧。<br />
本来蜷缩在地上的科恩听了以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该死的药师!!”<br />
接着他哭得更凶了:“你们欺人太甚啊!!”<br />
瑞基万万没想到玛尔会当着大家的面告白,脸瞬间烧得比脚下那些尚未冷却的熔岩还要烫,整个人都埋在对方颈窝里不敢抬头。<br />
“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在玛尔耳边气恼道,“大家都看着呢!”<br />
玛尔低头看着羞得恨不得钻地洞的小王子,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br />
“抱歉。”他说得毫无诚意,怀抱却更紧了些。<br />
威廉看看玛尔,再看看他怀里的瑞基,眼中的担忧愈发浓重,仿佛已经预见了什么不祥的未来。<br />
“玛尔……你们一个是人类一个是魔族,这样……唉。”他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我劝你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br />
瑞基猛地从玛尔怀里抬起头,伸手胡乱搓着脸上羞涩的潮红:“大叔你放心,我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黑环!”<br />
然而威廉担心的显然不是这个,最是正直的他竟然问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问题:“那玛尔巴什怎么办?”<br />
瑞基瞬间呆住,然后痛苦地捂住耳朵:“我真搞不懂——我都说了无数次我跟他没关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一直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