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窃玉 > 第102章
    李延平手上不停,道:“要留我过夜?”

    明仪长公主更是羞恼,咬牙忍着,待得解脱,起身便躲去另一侧落座。

    李延平笑道:“另一只,不试试?”

    明仪长公主脚底仍在发麻,岂敢再叫他效劳,只管在心里大骂林澹多事。

    李延平也不逼她,她要躲,他便让她躲,没能搭话时,便自在旁边走神,忽见她靠过的引枕背后塞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竟是本记载着养胎事宜的医书。

    李延平眉头一蹙,想起她近几日身上酸软的症状,定睛看向她,懊恼道:“又有了?”

    *

    寺墙外疏影横斜,小亭积雪未扫,石桌浸着寒气。李稷取下狐裘铺在石凳上,才让容玉入座,怕她身子薄,受不住腊月严风,道:“怎不请我进屋里坐?”

    容玉今儿得了喜讯,又见着了他,心里正是热腾腾的,秋波往亭外一递,道:“请你来赏梅。”

    李稷看过去,几株老梅斜出墙根,硃砂似的花苞顶着薄冰,个个晶莹剔透,俨然一派欺霜傲雪的风姿。

    李稷却道:“没有我夫人好看呢。”

    容玉瞋他,眼角笑意粲然。

    李稷让来运捧来礼物,先打开两盒从徐记糕点铺买来的糕点,一盒是她爱吃的蜜糕,另一盒则是他的山楂糕。

    容玉照常拈起一块蜜糕,先放在鼻端嗅了嗅,没有反胃的征兆,这才咬下一口。

    “袅儿说,夫人要陪母亲长住承恩寺养病?”

    “嗯。”

    “母亲心结难解,有夫人这般知心的可人儿陪在身边,自是欣慰。可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父亲不得解铃的法子,夫人耗在此处,怕也收效甚微。”

    容玉自知他为何而来,听他拐弯抹角说了一堆,避而不提此行目的,便也不急,道:“收效再微,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李稷顿了顿,又道:“年关最是忙碌的时候,都察院已够我头疼,实在分不出精力来料理府上庶务。母亲要养病,父亲又是个甩手掌柜,府里上下只得仰仗夫人打点,你这一走,可要我如何是好?”

    容玉道:“过年的事,已安排得大差不差了,你若有忙不过来的,叫管家处理便是。”

    李稷奇怪竟说不动她,放弃迂回方策,双目含情地看过来,道:“可是我实在思念夫人呢。”

    容玉看他总算是憋不住了,忍着笑道:“你我是要相守一生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李稷闷声道:“那听夫人的意思,是要我与父亲一块在府上守活寡了?”

    容玉差点笑出来,佯恼道:“这是什么话?我与母亲是在寺内养病,又不是出家做尼姑。”

    李稷屡战屡败,拿起块山楂糕塞进嘴里,吃得半肚子的气。

    容玉趁他不备,也拈了块山楂糕来吃,原是想尝个鲜,谁知一口咬开来,竟觉齿颊生津,胃口大开,比先前吃蜜糕更加爽利。

    李稷专心生着闷气,仍不忘盘算对策,便想再争取一次,忽见容玉竟拈了山楂糕吃,挑眉道:“不嫌酸了?”

    容玉一怔,遮掩道:“酸呀,可看你吃得太香,实在诱人,便忍不住尝尝。”

    李稷拿起一块,喂过去道:“再尝一块,我瞧瞧。”

    容玉也正想吃,便接过来吃了。

    李稷一瞬不瞬地看她吃完,心头突突震动,忽地挑唇,笑出梨涡道:“我的夫人,不会是有小狐狸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容玉胸口剧震, 诧异地看向他,舌头因心虚慌乱打起了结:“胡、胡说什么?”

    李稷看她颊上飞霞,说话吞吐,胸膛里的声音更震耳欲聋, 道:“我听人说, 妇人有孕后, 胃口多有大变,平日吃得惯的,忽然闻着便恶心,反倒是从前不入口的,竟会无端地惦念起来。夫人近来总是食不下咽, 今儿又吃起了从来不肯碰的山楂糕,岂不正应了这话?”

    容玉心神慌乱,不欲以这种方式叫他得知喜讯,岔开话题:“你听谁说的?”

    李稷道:“前几日与宋鉴喝酒,他夫人刚怀上身孕, 正是害喜的时候, 听他唠叨的。”

    容玉顺势道:“好呀, 说什么公务繁忙, 原来是抽闲与狐朋狗友作乐, 亏你以前还答应我不再同他们几个喝酒的。”

    李稷看着她, 并不替“狐朋狗友”、“喝酒”等说法辩护, 只道:“绒绒,莫要岔开话题啊。”

    容玉一怔,脸颊更红。

    李稷唇角微动,再次笑起来,心下已有几分底气, 握住她的手道:“可要为夫寻个大夫来,替夫人好生看看?”

    容玉头一次觉得他手掌这样烫,挣开道:“用不着夫君费心,林神医已替我诊过了。”

    李稷挑眉。容玉挽鬓发,寒风裹挟梅香吹来,总算吹散几分心虚的热气,她泰然道:“我自小脾胃便不大好,前阵子忙着府上的事,实在太累,难免有些脾虚气弱,食欲不振。母亲实是怜我辛苦,才留我在此处将养的,你若也有心,便多花些时间打点府上的事,省得叫我多虑。”

    李稷呆怔,半晌才“哦”了一声,伸手又拈了块山楂糕,塞进嘴里。

    容玉悄然松了口气。

    *

    明仪长公主坐在交椅上倒抽口气,瞪着“口出狂言”的李延平,破口大骂道:“李延平,你要不要脸?!”

    李延平拿着那本养胎医书,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目光里仍满是懊悔。

    明仪长公主气得走过去抢走了书,塞回引枕背后,气急败坏地乜着他,几次欲言又止。

    李延平心思飞转,蓦地有所领悟,松开眉头笑了一下。

    “也是有了嘛。”

    明仪长公主知他已猜出内情,警告道:“你自己清楚便行了,休得跟晏之提。”

    李延平道:“我倒不需要清楚,他更需要才是。”

    明仪长公主语窒,想他惯来不好糊弄,便把前因后果一气说了,交代他务必守口如瓶。

    李延平点头,却道:“容氏看着还小,可有十七了?”

    明仪长公主道:“兵变那日,正是她十七岁的生辰。”

    李延平便不再多说此事,从案几上拿了本装帧精美的画册过来,推给她看。

    明仪长公主不屑道:“又来献什么殷勤?”

    “晏之拿的。”李延平并不居功,照实道,“说是金粉楼新出的花样,让你挑挑。”

    明仪长公主翻开看了几眼,忽地哼出一声放去旁边,阴阳怪气道:“好个贴心的儿子,知道我每年都要从金粉楼挑几样新首饰过年,这般细心周到,难怪二十出头便能娶得媳妇,续上香火。”

    李延平知是被嫌弃了,却也不慌,只是问道:“没有中意的?”

    明仪长公主瞅着窗外,不想搭理他。

    李延平便又握住她的手,放了样东西进去,明仪长公主一看,竟是画册首页主推的那款金镶玉点翠珊瑚牡丹簪。

    这簪子在画册上时便已足够耀眼,得见实物,更令人神迷目眩——金丝缠成的牡丹枝,点翠为瓣,珊瑚作蕊,翡翠缀成片片琼叶,簇起的“牡丹花”足有九朵之多,端的是富丽夺目,贵雅天成。

    “多年没回来,不知京城流行什么样式,这是最贵的一款,先呈与殿下过目。”

    明仪长公主眼神发光,爱不释手,想起来仍在与他置气,狠心放下,道:“难为老侯爷费心,可惜我已不是当年的公主殿下,四十岁的人了,可不敢再往头上簪花,省得落个‘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煞老人头’……”

    李延平不等她说完,已拿起簪子插在她头上,道:“娇俏得很,瞧着跟十七岁那年差不多。”

    明仪长公主张口结舌,看着他含笑的眼睛,想要嗔他一句“没长眼”,又觉得是在骂自己,羞恼地撇开了头。

    *

    戌时,李延平被撵出禅房,抬眼瞧见李稷披着狐裘候在院门前,身旁并无容玉,便问道:“接不走?”

    李稷揣着手,微笑道:“托父亲的福,绒绒要替我留在这儿尽孝。”

    李延平夸道:“容氏有心了。”脸上并无半分惭愧神色,举步走出禅院。

    李稷跟在后头,气得牙根痒,道:“离除夕已不到二十日,父亲不会是打算搬来承恩寺与母亲过年守岁吧?”

    李延平目光在前,淡声道:“倒也无不可。”

    李稷心想“这很不可”,耐着性子道:“母亲这次虽然气性大,但跟往日并不同,至少没让父亲吃过闭门羹,可是十次登门都请不动她回家,父亲就不觉得蹊跷?”

    李延平拾级而下,道:“不蹊跷。”

    李稷疑惑。

    山下吹来一阵风,往事飞过眼前,李延平望着远方,道:“再来七次,便够了。”

    *

    明仪长公主打开木匣,扔进去一根木棍,定睛看了看,匣内木棍已有十根。

    今儿是李延平登门来请她回家的第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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