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br />
温老夫人生辰的前一日, 温宜熬了个大夜,想把香囊的最后一点绣完,没想到刚剪完灯花, 就被韩旭直接抱走了。<br />
他煞有介事地以“熬夜会变丑, 温祖母看了担心,觉得我对你不好”为由, 把温宜关在了榻上,用结实的手臂捆着人睡觉。<br />
温宜睡着前还因此叹了口气, 没想第二天醒来,就看到自己想要送给祖母的两个香囊整齐地放在窗边——还没弄好的滚边不知何时被收拾得干净利落, 摸上去手感硬挺,连香料棉花和流苏都没落下。<br />
不消问, 便知道肯定是韩旭帮她弄的。<br />
她想着大半夜韩旭悄悄起来绣香囊就觉得好笑, 温宜拿着香囊示意:“先前不是说只是会补衣裳吗?”<br />
韩旭装作路过,语气随意:“整日看着你缝,就是傻子也该学会了。”<br />
他说自己是傻子, 温宜把人叫了过来, 然后在妆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墨蓝色的香囊替他系在了腰间:“这个送给你。”<br />
温宜向来是个不急不缓的人, 祖母的生辰她本就知道也不会忘, 生辰礼也不会临了才准备, 决定了绣香囊,自然是考虑了时间的,为着这点小事熬夜着急,不是她的风格——她之所以要赶工, 是因为给祖母的香囊做到一半时,忽然来了灵感,觉得这个图样很适合他。<br />
“绣的什么?”韩旭没解下来, 就这样拿着看。<br />
“桃枝。”<br />
韩旭扬眉:“送我桃花?”<br />
温宜听出韩旭话里的意思,这人总是时不时地“提醒”她,但她没有羞赧,而是温和地笑了:“桃木辟邪,桃实压火。”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要平安。”<br />
温宜出门了。<br />
她今日穿得很是明艳,荷花白中衣的外头是一件曲红折枝海棠纹实地纱的对襟褂子,衬得人面若敷粉,唇红齿白,气色很好。领口与袖边镶了一道石青绸绦子,又减淡了曲红的浮华,平添了几分端庄稳重。温宜扶着韩旭的手上马车,鬓边的绢纱海棠在日色下闪着珠光,底下的两支点翠小簪像是花叶一般。<br />
温宜已经进去了,须臾又探头出来,鬓边的绢花跟着轻晃,凤眼直直地看着他,神采奕奕,人比花娇。平日里端庄文秀的小夫人不见了,探出头来的是娇俏可人的闺阁小姐。<br />
“你早点来。”<br />
“知道了。”<br />
这是温家老夫人病好之后第一次过寿,因此办得不算盛大却足够隆重,大清早的,温家门前便有了来来往往的人,送礼的、贺寿的、还有来搭台唱戏的。<br />
温父白日还要当值,早时来给母亲磕头,陪着母亲吃了早膳,才去上差。再然后是杨氏,来的时候还带了戏折子,问母亲想要听哪一场。罗氏则是带着温言一起来的,温言读书好,即兴给温祖母做了贺寿诗,温祖母听了很开心,叫温言到身旁来坐。<br />
也是这时,温宜才姗姗来迟。<br />
侍女引着温宜进来的时候,温祖母已经起来了,是走到了门边等她过来,行礼都没让,牵着她的手往里进,说她客套。<br />
“孙女是要祝祖母福如东海的,您不让我跪,我今日都不安心。”<br />
温宜都这样说了,温祖母哪有不许的,孩子一片心意。<br />
温宜在温祖母面前行了大礼,拜得深深:“祝祖母与萱长春,与松共茂,福寿绵长,康宁永乐。”<br />
简单的两句话说得温祖母泪眼盈眶,其他人心中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她这个孙女定是真心诚意,从前她不怕死,是有了温宜之后才开始怕的:“好好……好孩子,快起来了。”<br />
温宜提裙起身,牵住了祖母伸来的手,坐到她身边——坐下前,温言起身对她行了礼。温宜回以颔首,坐到了祖母身边:“祖母看着精神好了许多。”<br />
“昨日吃了满满一碗饭呢。”<br />
夏日炎炎,如今又近了小暑,更是容易叫人腻烦,祖母身岁不小又大病初愈,能吃下满满一碗饭,这是真的精神好了。温宜在这句话里弯了眉眼,觉得病好之后的祖母比从前多了几分俏皮:“难怪我瞧祖母面上都多了些肉。”<br />
“你什么都学的快,就这个学得慢。”温祖母瞧着她就说,“不像话。”<br />
这是嫌她瘦了。可温宜出门前从镜子里瞧自己,分明是长了肉的,而且这次还长在了脸上。她叫韩旭来看,韩旭也难得说了声“是”。<br />
长辈看小辈,哪有觉得她们不瘦的时候?其实就是心疼罢了。<br />
太关切的话难说出口,不是因为矫情,而是因为光是看着你就已经够心疼了,硬要开口,伤了自己也伤了你,倒不如一句瘦了,一言抵万语。<br />
温宜轻轻靠在祖母的肩膀上:“所以今日特意来偷菜谱,我脸皮薄,祖母发现了,千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br />
温祖母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韩家小子怎么不来?”<br />
“他晚一些——知道咱们家女子多,不想耽误我们体己话,说晚一些再登门祝寿,还希望祖母不要怪罪。”<br />
温祖母不答反问:“他对你不好?”<br />
温宜侧头看着祖母,温言侧头看着温宜。<br />
“好的。”<br />
“那祖母怎么会怪罪他。”<br />
今日贺寿的人多,不好耽误太长时间,祖孙俩闲说了几句话,温宜便扶着祖母去了正厅——亲眷们都已经落席了,瞧见温祖母来,纷纷起身拜会,温祖母按了按手,叫他们都坐下。<br />
温家清贵,温父不是勋贵重臣,但温老夫人却当得起德高望重、嘉言懿行之言。<br />
且不说温老夫人是文公之女,才学如何,便说当年温老夫人随着温老太爷贬谪韶州——她出身高门,父母又年迈,本可借“侍疾”之名留京安享,却还是尽收绫罗、梳理箱笼、毅然随行。韶州烟瘴,她面无惧色,唯有一腔孤勇与满腹情义。又说韶州十年,温老夫人在田垄边上设讲堂,给寒门学子讲学、给女子启蒙开智,如今的韶州知府,便是温老夫人的学生。<br />
因此今日来贺寿的人,都是冲温老夫人的面子。<br />
戏已开场,满堂尽欢,训练有素的侍女在屏风后给贵客们上菜换盏,干练无声,戏台上的名伶换场时,都变着法地祝祖母生辰康乐。温宜借着更衣的由头去了后院,瞧见厨房之中也是井然有序。<br />
饶是温宜,都要说一声今日的宴席办得好。<br />
后来寻了府里的柳嬷嬷来问,才知道祖母的生辰是二夫人一手操办的。<br />
温宜出阁前,温家的中馈是她和祖母在管,后来祖母病重,几乎就是温宜一个人在操持,因此嫁人之后,中馈之权自然就空置了。<br />
“当初老夫人生病,除了您,便是二夫人忙前忙后伺候,连老爷也比不上她细心周到。”这便是在说中馈之权已经交到了叔母的手中。<br />
温宜默了默,虽然知道母亲根本不在意中馈之权,但还是多问了句:“母亲呢?”<br />
柳嬷嬷犹豫道:“大夫人回来后,同老爷吵了一架后,便冷到了现在……”柳嬷嬷说这话时,小心地打量着小姐的神色,声音又低了几分,“先前老夫人生病,这样危急,大夫人也没回来……如今老夫人对大夫人也冷了心,不似从前那么喜欢她了。”<br />
先前父亲和母亲吵架时,祖母一直站在母亲这边,说无论她想做什么都可以。<br />
可这个“都可以”一晃就是六年,她是做长辈的,却也亲自去庙里请过她,却始终不能让她放下心结。<br />
曾经是觉得崔氏不提和离,便是还有可能,可如今……生病的人容易多思,祖母见自己病重如此,崔氏都没回来,便也释然了,她既不愿再同他们一道,又何必勉强?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已经没什么挂心的了,如今说得上让她放心不下的,只有温宜。<br />
“早时老爷和大夫人前后脚来请安的,只请安之后就没再出现,连堂会也没来瞧。”<br />
温宜点头,表示知道了。<br />
另一边,韩旭将最后一批刀拿给武镖头验货。<br />
旧布掀开之下,是暗藏锋芒的刀刃,二尺出头,背厚刀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武镖头买过多少刀?东西拿在手里不必试就知道是好刀,遑论他已经试过很多次了。<br />
武镖头象征性地看了两眼,将布盖了回去,绕进去看韩旭打铁——他也瞧见过不少铁匠打铁,那些铁匠大多是灰头土脸的,韩旭分明也是,可不知是因为他本就长得黑,所以即使是黑,却并不显得脏,反倒让他面上冷硬的线条更加锋利清晰。<br />
他还从没见过像韩旭打铁这么赏心悦目的铁匠,他打起铁来不吵,自有节奏,抬臂下落的肌肉线条刚劲有力,武镖头有时候看了一会儿便会衬韩旭不注意,也摸摸自己的肌肉,想着这人比自己年轻十五岁,然后回去加练两个时辰。<br />
武镖头瞧着韩旭在刀把上刻的那个“力”字疑惑道:“你为什么在刀上打这字?”<br />
既不是名字,也不是招牌。<br />
“是我师父的名字。”<br />
他师父姓韩,单字一个力,打铁的手艺是祖传的。之所以起这么个名字,想的也很简单,就是希望他有力气打铁,也不知是年少叛逆还是什么,师父年轻的时候,倒是没打铁,是后来把他买回去了,要养孩子,才想着还能靠这个养家糊口。<br />
原来是师传,他就说韩旭小小年纪怎么有这种本事,不见外道:“你哪天得空,也教教我。”<br />
韩旭头也没回道:“我不收徒弟。”<br />
他拒绝得很快,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叫武镖头觉得有些没面子,找茬道:“他你也不教?”他指着从阳问。<br />
韩旭看了从阳一眼:“教,但他是我弟。”<br />
韩旭打完手上这把刀,又见武镖头验了货,便问了句:“还不走?”<br />
还没见过这么赶人的,武镖头不客气道:“你着急上哪去啊?”<br />
“我岳祖母过寿,您请早吧。”<br />
韩旭是晌午前提着礼来的。<br />
温祖母瞧见韩旭的时候,眼皮子一跳——这模样。<br />
先前她生病,温宜怕她担心,没有将换亲的事情告诉她,后来回门,底下的人又合起伙来蒙骗她,以至于她是直到今日,才知道温宜究竟是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br />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肤色有些黑,气质疏狂,以至于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俊俏,只这些都不是温祖母在意的——先前她便知道韩旭不是读书人,是直到今日才知道他甚至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模样。<br />
她有心想叹气,可余光里,温宜忽然笑了起来,目光远远地看着来人,而来人明明是一脸郑重的,可触到她的眼神时,那有棱有角的目光霎时融化了,像是山涧中突然流下了一道的溪流,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光。<br />
温祖母因为这个眼神触动,觉得自己越来越活回去,人不可貌相的道理还不明白。<br />
韩旭给温祖母行了大礼,说出的祝福没有那么文雅,却是实实在在:“孙女婿迟来拜访,还请祖母不要怪罪,祝祖母身体康健,同寿椿萱。”<br />
就像他手上提着的礼物并不华贵,都是些很实用的东西。<br />
温老夫人知道韩家显贵,并不缺少名贵稀有的礼物,韩旭若是想送,今日来的宾客怕是没有一个比得过他的,他甚至不必废吹灰之力,直接从家里拿来便是。<br />
但是他没有。<br />
她知道韩旭在东街上开铺子打铁的事,想来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去挑的。<br />
温老夫人让他起来,于是就看到了他腰间缀着的香囊——那针脚是谁的手笔,旁人看不出,她还能看不出吗?一般的东西,她那里存着好多,早时还添了两个新的。若是温宜对他不上心,花些银子买又或是让底下的人做就是了,何必苦苦熬坏了眼睛。老人家看人,不是听人说好听的话,而是看人,看这些小事。<br />
温老夫人让他坐。韩旭未语先笑了:“我还是站一会儿吧。”温老夫人刚递了疑惑的眼神,就听韩旭说,“我把温宜娶走,又这么迟才来请安,今日您要是不罚我,我都不好意思往这站了。”<br />
这便是知道温祖母心里舍不得了,也是,谁有温宜这么个孝顺孙女都会舍不得的。<br />
药是韩家给的,孙女是为了她嫁的,她心中有气,可又能怨谁?到头来只能怨自己不争气,若是没有她,不会如此。<br />
如今韩旭一进门就请罚,这是在给温祖母出气的机会。<br />
可温老夫人却因为韩旭这一句话,压在心口那一颗沉甸甸的大石头忽然轻了许多,她提了口气,呼出来时却是轻松:“你既自罚了站,那便算罚过了。”<br />
没想到韩旭却说不行。<br />
“自罚与祖母罚我不能一概而论。”韩旭一脸正经,“您若是今日想不到,往后想好了再罚也是一样。”<br />
这便是一定让温祖母罚他了。<br />
温宜看着韩旭目光深深——想着自己先前同韩旭说过“就算他们救了祖母的命,她也可以不愿意嫁给他吗”,因为救命的事,她们好像始终欠着韩家什么,这个欠叫温家人在面对韩家的人时,下意识的气短,可韩旭却告诉他们,即使他们觉得欠着什么,也有生气和不高兴的立场。<br />
短短几言,没有什么好听的话,但温老夫人却知道温宜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有那样的目光了。<br />
她将韩旭的这一言视作了韩家对前尘往事的交代,也视作今后他辜负温宜的警告,郑重地答应下来:“希望你不要食言。”<br />
韩旭深深作揖:“定不负所托。”<br />
三人才说完话不久,杨氏便来了——韩旭是代表承恩侯府来的,算得上是贵客,不可能一直待在后宅。杨氏同他寒暄了一番,言辞间不着痕迹地对韩旭夸赞了一番,简要介绍了今日的来客,请他稍后得了闲,去哪处参加宴席,末了还留了个小厮跟着他,怕他迷路。一番话可以说是口齿伶俐,有条有理,又事无巨细。<br />
温宜瞧着杨氏干练的模样,隐隐带着几分雷厉风行,同先前那个总是事事都要寻她拿主意的叔母不太一样了……温宜沉默了半晌,才是回神,又带着韩旭去见母亲。<br />
西苑这时已经开满夏荷了,游人走过湖桥的时候,能看到底下游鱼翕忽。<br />
崔氏的院子里常年熏着檀香,应该同她这些年一直待在庙里的原因有关。<br />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来见崔氏,这会儿齐齐在温母面前行了大礼,算是补上成婚当时没能完成的礼。<br />
“气色好了一些。”崔氏看着温宜,又看韩旭,声音缓缓,“又见面了。”<br />
温宜原以为母亲是在说韩旭上次独自回门的事,可听着听着,却觉得他们好像更早之间就见过面了——<br />
“岳母的身体可好些了?”<br />
“已经无碍了,当时多亏你。”<br />
两人说起话来像是谜语,崔氏就瞧出温宜不知道了,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你没告诉她?”<br />
温宜也看向韩旭。<br />
“怕她担心。”<br />
这话一听就不是小事,温宜神色凝重起来,崔氏便把先前在京郊遇上山匪的事告诉她了:“当初若不是韩旭,凶多吉少。”<br />
这四个字,让温宜心头一跳:“娘在信里怎么不说?”<br />
“左右也没什么大事。”若是真有事,又哪还有写信的机会。<br />
此事已经过去许久了,可温宜听着还是觉得心惊:“京城附近的治安向来是很好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br />
崔氏也不知道,她上山礼佛之后,更是深居简出,根本不可能得罪什么人。只她信了佛,又觉得万事皆有缘法,缘来着遇,缘去则安。<br />
“……此事母亲可有告诉祖母?”<br />
“……今日之前,只有照顾我的暗香和韩旭知道。”<br />
“祖母还为着这事同您生气,你们从前是最要好的……”温宜难过地说,“就算先前您同父亲起争执,祖母也始终站在您这边。”<br />
因为女人才懂女人的苦。她们虽是婆媳却更像是朋友,后宅苦闷,她们都有才情,比起夫君,她们才是最相互懂得的人,这些年走来,守望相助,情谊非同一般。<br />
当初崔氏进门,是温父选的,也是祖母选的,她们互相选中了彼此,决定做彼此的家人。可便是因为如此,所以温老夫人才觉得伤心。<br />
“……告诉她做什么?”崔氏摇头,“我自己尚且还不知会在这里待多久,同她不好了,往后也能少想起我一些。”<br />
这已经不是温宜第一次听母亲说想走了,她垂着袖摆下的手轻颤着:“……母亲决定好了吗?”<br />
崔氏怅然道:“有些决定不是用时间来决定的。”她看向窗外的荷塘,一片绿意,都是生机,可她的心间却是荒芜一片——如果她真的那么决绝,就不会一去庙里好多年。<br />
她说给温宜,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它有时候需要一瞬间,有时候需要一辈子。”<br />
温宜直到回去之后,都有些漠然,甚至没有质问韩旭为什么不告诉她。<br />
月照窗台,竹摇清影入帐来,韩旭吹了灯上榻,一只手撑在温宜身侧,看她盯着帐顶出神,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在想什么?”<br />
温宜沉默了一下:“……想一些过去的事。”<br />
“是高兴的事?”<br />
温宜侧了侧脸,枕在了她的手上:“不算高兴。”<br />
“那就不要想。”<br />
温宜露了点笑,觉得他霸道:“你说不想就不想?”<br />
“或许可以。”韩旭挑了挑眉。<br />
他压下身吻了下来,有些气势汹汹,可含弄着她的时候,却尽是温柔,他很慢,却很久,像是想要把她的所有思绪都挤出去,叫她什么都想不起来。<br />
泠泠的夜色流淌进来,在两人之间的间隙里打转,泛着微凉,逼得温宜忍不住靠近,她环紧他的脖颈,手上渐渐用力,已经很久没有挠他了,便留了痕迹。<br />
沐浴的时候,温宜已经睡了过去,还是韩旭给换的小衣,帷幔间的潮热旖旎也被换了干净,韩旭将人抱在怀里,想着这不是睡着了吗。<br />
只才稍微安下心,没到夜半,韩旭就被怀里的人烫醒了。<br />
温宜起高热了。<br />
相较于先前那次,这次生病可以说是有些来势汹汹,大夫诊脉的时候,温宜都没有醒,叫韩旭有些担心,药来得很快,他把她放在怀里,手在她后背搓着,喃喃在她耳边唤她:“温宜。”像是要把她叫醒。<br />
就这么不知叫了多久,温宜才有些醒了,她感受着身侧人的气息,不清醒地勾了勾他的衣角,算是回应。<br />
韩旭心疼地在她耳畔亲了亲,却叫怀里迷蒙的人忽然攥紧了他的衣,有些喃喃自语。<br />
韩旭低下头,听她说:“不能亲。”<br />
作者有话说:<br />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