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 作者:要离刺荆轲<br />
第1087章 金融渗透<br />
第1087章 金融渗透<br />
接下来的时间,赵煦一直在福寧殿中处理庶政。<br />
近来,他的工作压力开始增加了。<br />
大量的庶政,被从坤寧宫转交到福寧殿。<br />
七月的时候,他每天还只需处理十来件。<br />
进入八月,每日送来的庶政子,便超过了二十件。<br />
估摸著到年底,一日就可能要处置五十余件了。<br />
但,这依旧只是这大宋天下,诸多繁务之中微不足道的些许皮毛。<br />
好在,大宋的体制,两府宰执,六部大臣,分工合作,將绝大部分的细务、<br />
庶政分流了下去。<br />
真正需要皇帝决策、研究的事情,百不存一。<br />
所以,多数割子都是已经处置好了的政务。<br />
赵官家们只需要当个橡皮图章,画个圈就可以送去门下省覆核走流程了。<br />
不然,皇帝就算累死,也是决计处置不了那么多事情的。<br />
不过呢,如今落到赵煦手中的这些事情,大多都是挑选出来的,需要他决定的事情。<br />
在理政的空閒,赵煦会去集英殿,召集经筵官们,共同商议国事。<br />
现在的经筵官群体,已经被赵煦变成了一个专属於他个人的智库了。<br />
有时赵煦会与眾人一起討论具体政策。<br />
有时则与他们分析某个政策落实后的得失成败。<br />
有时则会分配给他们一些任务。<br />
或调研某个產业,或关注某个具体的事务。<br />
这让经筵官们,无比振奋,每天都是精神饱满的迎接著可能的任务。<br />
因为,这让他们有种身为主人翁”的使命感!<br />
特別是程颐!<br />
这个老学究,一辈子都在钻研学问,最是刻板认真。<br />
属於是最最保守的儒家士大夫!<br />
原教旨的那种!<br />
对於孔孟的思想和要求,能一丝不苟的做到! 所以,他是真的心怀万民!<br />
也是真的关心百姓疾苦,民生福利。<br />
就和当年的张载一样,这位大儒甘贫乐道,有著强烈的奉献精神和极高的工作热情。<br />
你叫他去钻研官场蝇营狗苟,与人勾心斗角。<br />
他是不屑一顾。<br />
但你叫他研究政策,考察民生,调研如何减轻百姓负担。<br />
人家不要钱不要名也不要利。<br />
能一天十二时辰,连轴转给你做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br />
他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很有限。<br />
但,他和他的兄长程顥,在洛阳教书育人数十年,桃李满天下。<br />
门下学生、弟子,不知道有多少。<br />
老师有其事,弟子服其劳。<br />
所以,通常赵煦交给他的任务,他总是能圆满完成!<br />
而且,事情办的既漂亮又妥当。<br />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代价。<br />
这个代价就是,程颐和他的学生们的政治影响力,迅速攀升!<br />
毕竟,当程颐能时常见到赵煦,並参与到集英殿的议事討论,参与国策决断的时候。<br />
自然就会有很多人,开始押注、投资。<br />
於是理学一系,冉冉升起!<br />
好在,赵煦是个会端水的。<br />
所以,他在观察到这个趋势后,开始悄无声息的在经筵官里扶持其他势力。<br />
比如,七月赵煦就正式拜刑恕为侍读,允许其参与集英殿议事,並允许其招募、组建一个调研队伍。<br />
这就是一个新智库了。<br />
而刑恕交好的,都是二代衙內。<br />
很快就拉起了一批以宰执、元老弟子为主的调查队伍。<br />
专门做调查、梳理、研究在京有司的事情。<br />
衙內做別的事情,或许很拉胯。<br />
但,若是去调查、梳理、研究那一个个如翔山代码一样,错综复杂的在京诸司官署。<br />
那是一查一个准!<br />
宰执元老们对此也是非常支持—天可见怜,自家儿孙居然开始干正事了! 宰执元老们最担心的,就是汴京这个世界,把自家儿孙给带偏了、带歪了。<br />
这要是家里出个晏几道,一世英名就要尽成笑柄了!<br />
如今,刑恕带著衙內们,在官署里搞调查、研究。<br />
而且还是给官家提供参考,有机会直达天听!<br />
宰执元老们高兴还来不及!<br />
至於因此可能损害一些专员的利益?<br />
你竟然敢將你的利益,置於老夫儿孙的前途之上?<br />
好大的狗胆!<br />
老夫看你是想去崖州钓鱼,到夔州路、利州路看食铁兽齜牙了!<br />
有了程颐、刑恕的例子。<br />
其他人也看明白了,於是纷纷开始,呼朋唤友,打算也组成有著自己意识形態的调查团”。<br />
赵煦对此,乐见其成。<br />
时间就这样的慢慢流逝,中秋之后,天气渐凉,大雁北返。<br />
皇城的梧桐树,也开始落叶。<br />
中秋后的第七天,八月乙未(22),赵煦亲临崇政殿,为辽使耶律琚举行欢送宴。<br />
这位在宋辽两国都已建立起强大影响力的契丹权贵,在中秋的时候,得到了辽主的召回詔书,要回上京城去述职了。<br />
此番回国,耶律琚腰包里,揣满了交子!<br />
起码有二十万贯!<br />
是他在宋辽贸易里的回扣和好处!<br />
没办法!<br />
从今年开始,宋辽贸易规模逐月上涨!<br />
特別是隨著辽国,发现了日本的金山银山后。<br />
辽主开始不把钱当钱了!<br />
大手大脚,挥霍无度!<br />
今年四月为了庆贺辽太孙耶律延禧十三岁生辰,耶律洪基就在上京城撒幣数十万贯!<br />
仅仅是布施给华严寺、奉国寺、崇兴寺的香油,就价值数万贯。<br />
赐给阻卜、渤海、女直各部首领的赏赐,价值超过了十万贯!<br />
契丹权贵、奚王和汉人宰执士大夫的赏赐,就更是不知道多少。<br />
於是,今年的三百万贯交子额度,在六月初的时候,就了乾乾净净。<br />
但耶律洪基毫不在乎,大手一挥,把高丽的岁贡和日本採掘出来的金银,直接往汴京城送。 继续买买买!<br />
托他的福,赵煦的封桩库里的金银储备,开始狂增!<br />
元祐新建的十二库,都快装不下了。<br />
好在,隨著赵煦的大甩卖。<br />
熙寧、元丰时代所储存的绢布、香药等被大清仓,腾出来二十多个库房。<br />
可以继续愉快的储备金银,以支撑交子的价值。<br />
在这样的背景下,耶律琚和耶律永昌以及他们所领衔的辽国使团,就像是一群把嘴都拱在食槽里的猪一样,吃的满嘴是油,好些人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四个蹄子也拱到食槽里。<br />
所以,在宴会上的耶律琚是志得意满的。<br />
他只是想著,自己腰缠二十万贯,回到上京城后,那些亲戚、朋友们,见到他的豪富后的神色,就已经忍不住的激动起来。<br />
但,旋即他就又想起了,駙马萧酬斡那贪得无厌的嘴脸,情绪瞬间低落。<br />
他可是记得,当初萧酬斡对他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每年十万贯的脂粉钱孝敬的事情。<br />
回去后,若被萧酬斡知道他有这么多钱。<br />
搞不好,都得被其讹走!<br />
偏他还没什么办法!<br />
於是,耶律琚的情绪开始沮丧。<br />
这就让赵煦给看到了,赵煦什么人?<br />
在现代的时候,跑过无数衙门,和好多主任、科长討过资金。<br />
早就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技能,见状便笑了笑,对耶律琚打趣起来:“耶律卿何故忽然不快?”<br />
“莫非爱卿与朕的沈爱卿一般?”<br />
顿时,满座欢笑。<br />
沈括惧內,其妻张氏更是汴京名人。<br />
號称是汴京狮子吼!<br />
传说,哪怕是声音稍微高一点,沈括就要魂飞魄散。<br />
於是,沈括也就成了钱塘沈季常。<br />
与那位黄州陈陈季常,並为当代惧內界的顶流,颇有些臥龙凤雏之像。<br />
耶律琚苦笑一声,拱手拜道:“陛下抬举外臣了!”<br />
“外臣岂敢与沈公並列————”<br />
“只是————”<br />
“唉!”<br />
駙马萧酬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的两个姐姐。<br />
一个当朝皇后,一个当朝皇贵妃!<br />
这样的人物,想要他兜里的钱,不过一句话的事情!<br />
他根本没有反抗能力!<br />
赵煦见著,呵呵笑了笑,却是不动声色的与刑恕使了个眼色。<br />
对耶律琚、耶律永昌这样的人,赵煦早就吩咐过刑恕和相关有司了。<br />
要將他们的待遇和地位提高!<br />
同时,还要有司关心他们的生活,尽一切可能给他们提供便利。<br />
毕竟,大宋朝想要笼络、腐蚀这样级別的辽国权贵是很难的。<br />
也不是所有辽人都能被腐蚀。<br />
比如说,去年那个辽使耶律儼,就是油盐不进,对辽主忠心耿耿的典型。<br />
也就是赵煦能借著商货物资,拿捏辽人了,最终迫使辽主不得不召回耶律儼。<br />
不然,现在在汴京城里和大宋君臣打交道的,就该是那个耶律儼了。<br />
刑恕自然是很是察言观色的,见到赵煦的暗示,便在宴席上寻了个由头,凑到耶律琚面前,询问道:“兄方才缘何忽然不快?”<br />
“可是这宴上的酒菜不合胃口?”<br />
耶律琚摇头嘆道:“不瞒学士————”<br />
“吾是方才忽然想到国中之事,心生感慨————”<br />
“哦!”刑恕问道:“兄长在国中有著仇敌,欲要为难兄长?”<br />
“若只是这样,算是好的了!”耶律琚嘆道:“奈何,吾所要面对的,却是一头贪得无厌的饕餮巨口啊!”<br />
“吾若回国,恐怕这一年多来辛辛苦苦所得的钱帛,都要做他人嫁衣了!”<br />
说著,耶律琚就又嘆息起来。<br />
他能怎么办呢?<br />
自魏王(耶律乙辛)不幸薨逝,他这样的魏王旧人的处境就非常尷尬。<br />
上面的天子不信任他们,提防他们。<br />
下面还有个太孙,日渐年长,虎视眈眈。<br />
虽勉强还能维持,可耶律琚知道,一旦天子驾崩,太孙登基。<br />
他和他的全家,迟早要被拉清单。<br />
搞不好,便是死了也要被开馆鞭尸!<br />
若非如此,刑恕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拉拢、腐蚀掉他?<br />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耶律琚在辽国內,实际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马萧酬斡了。 原因很简单。<br />
萧酬斡的家族,也是当年魏王集团的核心。<br />
其父萧阿刺,其叔萧霞抹(汉名萧德让),皆曾是权倾朝野的重臣。<br />
特別是萧霞抹,曾是魏王除皇后萧观音,太子耶律浚时的重要助手。<br />
虽然事后,萧霞抹和魏王一起被隱诛。<br />
但,为了安抚国中的魏王旧部,天子册立了如今的这位萧皇后,並纳魏王儿媳,皇后之妹萧坦思为贵妃。<br />
於是,所有魏王旧部,自动的聚拢到了萧酬斡帐下。<br />
可萧酬斡並无魏王的才干,更无其父祖叔伯的谋略能力。<br />
只有贪婪!<br />
贪得无厌的贪婪!<br />
想要攀附他?<br />
就只能尽力孝敬!<br />
刑恕见著耶律琚的神色,虽不知耶律琚在忧虑的人是谁?<br />
但刑恕曾长期在新旧两党的宰执元老面前活动,什么事情没见过?<br />
一听耶律琚的口吻,立刻便知道,其在辽国国內,有著一个欺压、压榨他的顶头上司。<br />
这不稀奇!<br />
大宋也有!<br />
捞钱嘛,不寒磣!<br />
熙寧前,权贵们的吃相更难看!<br />
当街强买强卖的事情,屡见不鲜。<br />
於是,刑恕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对耶律琚道:“兄长若是信得过在下,在下愿给兄长出个主意————或许能解兄长燃眉之急!”<br />
耶律琚立刻就想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抓住刑恕的手:“敢请学士赐教!”<br />
刑恕想了想,然后道:“兄长是否是忧心,回国后可能面临一些不可言说之人的勒索、讹诈?”<br />
耶律琚点点头,但没有说话。<br />
刑恕道:“若是这样的话,兄长可以先將钱,寄存到某个抵当所————”<br />
“由抵当所开具飞钱票据————”<br />
“这样一来,兄长的钱帛,无论交子、铜钱、金银,皆可变成一张薄薄的飞钱票据!”<br />
耶律琚听著,目光闪烁起来。<br />
飞钱这玩意,他当然知道。<br />
唐代就有了! 最早是唐宪宗的时候,商贾们因为在京做生意,赚了钱后带著大笔金银铜钱回乡,既不方便,又有风险,很容易半道被人截杀。<br />
所以就委託各道进奏院(驻京办),將钱寄存在这些进奏院里。<br />
然后拿著进奏院开具的票据,回到本道、本州官府,凭票据承兑。<br />
后来,唐朝朝廷也参与进来。<br />
允许商人將钱存在三司、度支、户部,然后拿著朝廷开具的票据,回到家乡的官府兑换。<br />
这算是如今的交子的前身了。<br />
所以,当宋辽交子,开始大量发行,並在市场上流通起来后。<br />
各大抵当所,在眼见了交子的热度和利润后,发现了一个有利可图的空子一一交子的流通范围,目前还很狭窄。<br />
基本就是京畿地区,了不起加上洛阳、京西、京东。<br />
除了环京畿地区,交子不是没有流通。<br />
而是很少!<br />
主要是,好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br />
加上交子每三年就要换新。<br />
偏远军州的人,对此有著抗拒。<br />
可,大量的铜钱、金银,长途跋涉进京、出京,也確实不便。<br />
所以,各大抵当所在今年年初纷纷开始在京中推行这一项服务。<br />
任何人,都可以在抵当所中,將自己持有的交子、铜钱、金银寄存。<br />
然后由抵当所开具一张,约定了时间、地点、人物的承兑票据。<br />
此人就可以带著这张票据,在约定时间(一般是以月为单位),约定地点(一般是各路常平仓或者州县官衙)兑换相应的铜钱或者金银。<br />
当然了,手续费比较高,一般都是百抽五。<br />
而且,目前只在扬州、苏州、杭州、颖昌府、应天府、江寧府等大宋的繁华大邑有此服务。<br />
出了这些地方,不是不行。<br />
但手续费就要飆涨了。<br />
动輒就是十抽一的手续费。<br />
於是,不止商贾们纷纷踊跃投入飞钱服务。<br />
就连很多地方官府,也选择將自己的税赋,转包给抵当所们。<br />
选择让抵当所,帮自己到户部缴纳税赋。<br />
然后,抵当所再拿著官府开具的票据,到地方上拿钱。<br />
这也就是,京城的抵当所,不是宰执元老外戚们合股开的,就是各地豪强与名流们合开的。<br />
不然的话,单单是一个兑付的问题,就足够让一个奢遮豪富人家瞬间破產。 但————<br />
抵当所只是大宋的抵当所。<br />
怎么可能把生意做到大辽?<br />
耶律琚疑惑的看向刑恕。<br />
刑恕笑起来:“若是旁人,此事自然很难!”<br />
“但兄长的事情,在下定会竭尽全力!”<br />
说著,他就向耶律琚介绍了一下,为他专门开的一条承兑路线。<br />
很简单。<br />
他在汴京城的抵当所,把交子或者铜钱金银,兑换成票据。<br />
这些票据可以是一千贯、一万贯。<br />
然后,他就可以带著这些票据回国,到了上京城,若需要用钱,就只需要派人带著票据和取钱的信物、暗语,到林希那里去取钱。<br />
无论是要铜钱,还是金银。<br />
林希都可以满足。<br />
当然了!<br />
若是大额承兑,最好提前十天通知,以方便林希准备现金。<br />
最重要的是—刑恕告诉耶律琚。<br />
因为他的缘故,所以,大宋不收他的手续费。<br />
他的钱可以在宋辽两国足额承兑!<br />
这就让耶律琚大喜过望!<br />
他最担心的,就是要回国的话,就得把交子换成金银铜钱。<br />
他手里拿二十万贯交子,若换成铜钱,重量会超过五十万斤!<br />
用马车拉的话,得几百辆马车。<br />
哪怕换成金银,以目前的市价,也是好几万两的白银。<br />
得用好多辆大车,才能拉回去。<br />
这等於敲锣打鼓,告诉其他人—我在南朝发大財了!<br />
而刑恕给他的这条快速承兑通道,不仅仅安全可靠,而且无风险无损耗。<br />
这让耶律琚感动的热泪盈眶。<br />
握著刑恕的手,连连称谢!<br />
却不知道,刑恕对他,也是感激涕零。<br />
因为,官家早就让他寻机,向辽人推销这一服务了。 赚不赚钱,先且不说。<br />
单单是,未来靠著金钱为纽带,悄无声息的渗透到辽国的方方面面的这个可能。<br />
就足以让大宋朝,卖肝卖肾也要落实此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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