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间里,桌上、垃圾桶里满满的纱布,私人医生替魏知珩处理好伤口,抱着箱子来到房间里敲门帮文鸢检查身体。<br />
时生站在身边,男人脸上极臭,能被算计这么一出,并不在他预料范围之内。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越想,这笔帐越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br />
恰好这时,冯磊打电话进来询问情况。<br />
魏知珩气不打一出来,质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br />
此时的冯磊人还在医院,这次的刺杀来势汹汹,奔着命,范围广,不仅仅只有赌场里的人受伤,就连早就开车离开的刘伯雄、吴同佬等人也都受到了枪手的暗杀,车子被人撞进了河里,连开数枪。那些开枪的人撤离现场的十分迅速,现在一群警察办案围了出事的赌场,箭头直指红门会。<br />
如果不是有人竭力保着他,保全红门会,就冲最近的风波,恐怕这会儿,扫荡黑恶势力的枪声就已经落在他们的脑袋上。<br />
只是上面的人并不好说话,要求他此次务必要给个交代。意思足够明显,治安乱成这样都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不管过程结果如何,他都必须交足够的人头上去,才能平息所有人的怒火,给一个合理满意的答卷。这也意味着,将有一大批人出来顶罪,然后交代结案。<br />
然短段时间找一批人合理的顶罪无疑也是件难事。他硬着头皮把事情草率地吩咐下去处理,转头还要面对在医院生死不明的几个太阳会大佬,以及会中众门生与骨干的指责。他实在分身乏术。就连陈鹂也生死不明。<br />
如果何辉先葬礼刚结束,其他几个大佬就暴毙,别说是他一个副会长难辞其咎,就是整个红门会的支柱也一定会动摇。<br />
他对着电话道:“抱歉,是我处理不周,这事情我会查清楚。”<br />
魏知珩不想再听他废话,处理不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听了不知道几遍,耳朵都要磨出茧子。能办就办,不能办就滚蛋,总有人能处理。<br />
“这种漂亮话谁都会说,冯老板,我的人在你地盘上受了伤,我有权认为是你能力不足。”魏知珩蔑视道,“如果你处理不好,我不介意替你出手。”<br />
冯磊不知该如何向他澄清现在的局势有多混乱。这么多人一次性涌入,其中必然有浑水摸鱼想挂黑帐的人,不止于红门会之间的争斗。想到在会场看见的那一抹影子,冯磊更确信这一点。<br />
他严肃地保证过后,将手机塞回口袋。旋即来到了急救室外,看着手术中的牌匾叹了口气。<br />
吴同佬在里面动手术,另外一个被车门卡住了子弹,没出大问题,现在人被重重包围保护着,后天的红门会选举都不知能否如期举行。<br />
显然,有人不期望这场选举成功进行,亦或者说,不希望他占据上风,所以一次又一次地上门找死。<br />
其他人全都围了上来,问他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br />
冯磊坐在椅子上,捂着眼,感到烦躁不堪:“把人保护好,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向我汇报。”<br />
说罢,提起外套来到了二楼,何栾勤的病房。<br />
吴同仁出了急救室后转移至重症病房,滴滴答答的仪器响起,一道不善的影子悄然接近。<br />
*<br />
房间里,文鸢明明已经说了自己没有问题,医生还是按照吩咐帮她检查了外伤,直至确认无误才收拾东西退出去。<br />
她独自一人在床上呆了四五个小时,这期间,有人进来看她的情况,送吃的,她一口也没动,只喝了两口水,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窗户发呆。<br />
直到天快要黑了,才走出去。<br />
魏知珩已经走了,只剩下垃圾桶里还没来得及倒的,沾满血的纱布。<br />
男人走之前来房间看过她一眼,叫她安心,很快他们就可以回家。这件事是他顾虑不周,回到自己的地盘就不用再担心这些问题。最后他问:“今天是不是很不开心?”<br />
文鸢不作回答。<br />
她真的不开心,心情闷闷地,也许是吴瑶的离开让她感到不适应,亦或者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混乱。看见陈鹂站在台上被羞辱时,文鸢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但她没有蠢到去做出头鸟,因为怜悯而做一个拯救过去的自己不切实际的梦。<br />
想了很多事,文鸢想到了扑过来的那个挥之不去怀抱,心头再次感到复杂。这么多天以来,已经围绕她心头许久,积压苦闷,如果吴瑶在,她也许就不会这么无聊。<br />
一整个下午没吃东西,她突然有点儿想吃清水面了,问外面的保镖,给她带了一碗进来。 然而怎么都做不出想要的味道,她便要了一些煮熟的食材和材料包,打算自己勾芡汤水。<br />
等到魏知珩回来,看见的就是一个忙活的背影。女人忙过了头,他站在背后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br />
文鸢擅长做越南米粉,这种粉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买到,带过来的食材只有白白的粿条和牛热骨汤。<br />
她拿着洋葱和香料,用外面买的加热包放在底下开始咕噜噜地放粉条煮。几分钟的时间,一碗越南粉条香喷喷地出来,文鸢尝了一口,味道不错,虽不比她在仰光做出来的味道,至少也让她有了一丝家的感觉。<br />
“好吃吗。”魏知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吃这么香,不打算分享出来?”<br />
文鸢险些被呛到,连忙把东西放下,她不知道魏知珩会突然回来,还以为今天一整天都不会见到他。<br />
“你、想吃吗?”文鸢窘迫,“我只做了一碗。”<br />
“你吃吧,我不饿。”魏知珩坐在她对面。<br />
文鸢再也吃不下去,她擦了擦嘴巴,问:“你吃过饭了吗。”<br />
魏知珩审视着她的脸,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放过,捕捉到一丝担忧,才勾起唇摸了摸伤口:“没有呢,忙了一天,看你吃的那么香,是有点饿了。医生说我不能空腹。”<br />
看着面前吃了一半的粉条,文鸢下意识问:“你要吃这个吗?”<br />
魏知珩瞬也不瞬地瞧着她,文鸢反应过来,连忙弯腰收拾桌上的狼藉扔进垃圾桶:“我的意思是,叫人给你送一碗。”<br />
“不。我这个嘴巴比较挑,别人做的我吃不惯,但是我看你吃的挺香的,很有胃口。”魏知珩目的极强,态度却缓和下来,“这种要求,总不算过分吧?”<br />
对于他曾提出的那些变态要求,现在确实算不得什么。文鸢因此没有拒绝,默默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叫人去重新买食材。<br />
等待的过程中,魏知珩和她聊起了天。<br />
他们很少能有如此心平气和相处的时候,魏知珩问了她很多问题,问到以前的事情,她在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文鸢回答得零零碎碎,更多时候沉默地点头摇头。<br />
门外送食材的保镖到了,才扯开话题。<br />
文鸢细心地调配着材料,保镖全都退了出去,她才想起自己忘记重新要一个打火机,把燃烧包点燃。<br />
正准备拿着东西起来,男人摁住了她的手:“面前有人都不知道问。”<br />
魏知珩摸出打火机点燃包,滋啦地一声,火苗跳跃在两人之间,将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br />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目光放在文鸢手上的动作。<br />
她把骨汤煮沸,将洋葱八角桂皮香料按照比例调和,一股脑倒进去,又放粿条,等到汤滚得差不多了,倒出碗里。最后扯了一些香菜和薄荷叶放进去,香喷喷地推到他面前。<br />
浓郁的汤汁将粉条泡得十分入味,整个过程都没有什么烟雾,魏知珩眯了眯眼:“你不吃?”<br />
“我吃饱了,刚刚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吃过了。”文鸢熄灭燃包,将锡纸全部都清理好丢进垃圾桶,又拿纸巾把洒出来的汤汁擦干净。<br />
等到她抬头的时候,魏知珩已经吃了一半。旁边还有分出来的小半碗给她。<br />
“厨师这么辛苦是要多吃点补补。”他说。<br />
文鸢看了一会儿,为了不浪费,把那小半碗也全都吃了,这次真的吃得饱饱的。<br />
魏知珩突然问起刚刚结束的话题,以前怎么没发现,问她是不是喜欢做饭,看起来像个贤妻良母。<br />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如果可以,做一个普通人,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每天不用担惊受怕,不需要很有钱,足够饱肚就够。她可以做任何不引起注意的工作,做一个小学老师,亦或一个教导班的舞蹈老师,富余的时间养一只可爱的小狗,做很多好吃的东西,这样就很好。<br />
不过这些,说出来魏知珩一定无法理解,所以说了也是徒劳。 她垂眸,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嗯,我以为自己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可惜没有。”<br />
“什么样的生活?”<br />
“不用担惊受怕,没有人注意,也没有痛苦难过,有一个普通的工作,简简单单地做一餐自己喜欢的饭,就像现在这样。”<br />
魏知珩明显琢磨不透,因为他已经皱起了眉,问:“就这样?”<br />
文鸢收拾着吃完的面,头也不抬:“是。”<br />
她忽然反问:“你呢?”<br />
随之抬脑袋,两人对视,由着话题,引起了文鸢想起陈年旧事,问出了心底最好奇的问题:“我在你的抽屉里看见了一张穿着军装的照片,那个人是你吧。那个时候我就很好奇,你究竟是谁,魏知珩,你究竟是谁呢?”<br />
意气风发的照片背后,也是一张虚伪的嘴脸吗。<br />
魏知珩静静地望着这张漂亮的脸,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