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ŮƵ > 欲笼(强取豪夺1v1) > 庄周梦蝶*阿夜篇(下)
唐先生遇袭了,枪杀,倒在她面前,那颗子弹本应该是她去堵,这是阿夜身为雇主理应保护目标的任务。可是有道傻乎乎的身影用最快的速度帮她挡住了一枪,子弹穿过了他的肩膀,血像水柱一样喷涌出来。<br />
男人重伤进急救,最后诊断是打坏了心脏。<br />
近段时间,唐先生身体本就不好,算得上半个病秧子。尽管每天坚持锻炼,可阿夜仍能感受到他逐渐衰败的身体,医生查不出任何问题,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当最后彻查的结果出来,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br />
是有人给他投了毒。<br />
阿夜不分昼夜守在他的病床前,以为一切会好起来,唐先生看着都觉得累了,叫她休息。阿夜却执拗地要保护他。<br />
这个傻女人,唐先生虚弱的咳嗽着,不再驱赶她,只要她陪着自己聊聊天。<br />
守在病床前的日子她想到了很多事,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样好过,唐先生教她骑马,教她识礼数,做生意,画画,让她穿漂亮衣服,真的履行了最初的承诺,做他身边漂亮的女人。<br />
所以阿夜倍感愤怒,她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些人,不择手段也要杀光他们。<br />
然而唐先生却阻止了她,阿夜为此不解,明明那些人都该死。<br />
月光落在病床上,男人的脸病态般苍白,却还是漂亮干净,和阿夜第一次看见那样,岁月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所以她才会在执行任务的第一眼就凭借照片认出他。<br />
唐先生只是想跟她说说话,说了许多,他的声音温柔,性格也谦和有礼,不论说什么都让人讨厌不起来。<br />
他说:“如果你累了,可以靠在病床边,没关系的。”<br />
阿夜已经在医院守了很久,不曾合眼。她轻轻地靠在床榻边,不敢有半分的逾矩,注意力集中警惕着周围环境。<br />
唐先生忽然给她讲了一个漫长的睡前故事,像是哄小孩儿一般。等到床边的人呼吸声慢慢稳定下来,才开始看着天花板发呆。<br />
天花板有一块反光的水晶镜子,倒影着女人侧颜。<br />
如果没有人作伴,人生百年可真是场漫长且折磨人的路。<br />
唐先生有时候会想,阿夜到底属于哪一种女人,他曾翻阅众多书籍,也没有一个词能够形容她,因为在他循规蹈矩的生活里,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br />
阿夜是个像曼陀罗花一样的女孩儿,在她身上,你甚至看不见任何能够形容善良纯真的词,她和这世界的美好反道而行,像个被遗忘的独行者。<br />
在阿夜轻轻抬起头警惕周围的时候,唐先生忽然开始和她聊天,他今天话格外多,兴致勃勃地分享了很多有趣的事情,说了一些他曾经教她读过的书,问起她流亡以前的生活,问她最想去做什么。<br />
阿夜没有什么想做的,她只要活着就好。<br />
活着啊,这可难不倒他,唐先生摸了摸她的脑袋,耐心地询问:“就只是这个吗?”<br />
阿夜点头,反问他:“那您现在最想要做什么?有什么我现在就能办到的。”<br />
正当她思考着是要杀谁,哪怕是无法完成的任务,她也会排除万难去做到的时候,唐先生开口了。<br />
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阿夜,你知道吗,人会在一生中遇见两次真爱,一次情窦初开,一次刻骨铭心。”<br />
阿夜歪了下脑袋,思考着他话里的意思,最后直接问:“什么是真爱,是谁?需要我替你把人绑过来吗。”<br />
唐先生又笑了,笑得低沉好听:“阿夜,你是个好女人。”<br />
阿夜更觉得摸不着头脑,唐先生不再说话,转头让她离开。<br />
这一次离开,阿夜便再也没能守在他身边。<br />
唐先生住院这段时间一天比一天忙,来来往往的下属进出,他没有一刻好好休息过。阿夜只能守在门外,她无法再面对面地看着他。<br />
再见到唐先生是在半个月后,那时,唐先生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可她明明听见医生说他的情况很糟糕,阿夜不信,那些人一定是胡说,明明他就鲜活地在她面前。 可是阿夜骗不了自己太久。<br />
她不知道,这会成为两人最后一次见面。<br />
诺大的病房,满是消毒水的味道,阿夜讨厌这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唐先生让她坐下,她就听话地坐在病床边。<br />
今天唐先生也只是找她聊聊天,这一次唐先生没有再好好跟她说话,脸色严肃又冷漠,一张牛皮纸的文件袋砸过来。<br />
两张照片漏出来,看清后,阿夜心脏被揪紧,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br />
他终于还是知道了一切,他早就应该知道的不是吗。<br />
“有没有想说的?”<br />
阿夜抓紧大腿的肉,垂首,第一次忐忑说了很多话:“抱歉,请让我留在您身边。哪怕….您不再需要我,这段时间,也请让我留在身边保护。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一定会帮您解决那些人。”<br />
面对一个曾要暗杀自己的女人,唐先生没有半分情面可留,他留了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为此感到懊悔。<br />
“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br />
唐先生请了专门的律师早就帮她办好了一切的东西,假身份、护照、房产、财产,一切的东西都展现在她面前,阿夜感到无措害怕,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唐先生却不肯给她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他在驱赶她。<br />
可是离开了唐先生,她还能去哪呢?<br />
唐先生无情地说:“我不会留一个想杀我的女人,你走吧,再也不要回来。”<br />
如此冷漠的态度,她从没见过。阿夜终于慌乱了,她恳求:“我可以做很多事,我不会再要一份赏钱,唐先生,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我….”<br />
她竟然心虚到找不到一个理由让他原谅她。<br />
“不,你完成得很好,总归说你对当好一个保镖的使命是成功的,以后我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说,“阿夜,你自由了。”<br />
这一次,阿夜,你真的自由了。<br />
这算什么完成任务呢?那颗本应该打在她身上的子弹被他拦了下来,捧着满手鲜血送人去医院急救的的时候,阿夜极度惶恐不安,杀过那么多目标,这是她第一次产生了对死亡的恐惧。<br />
那本护照是将她送往英国的通行证,去了那里,她就会自由,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自由对于阿夜而言太远了,从未想过,她只是想要完成守护唐先生的任务,这样足矣。<br />
她还没有帮他报仇,唐先生就先一步把她抛弃了。<br />
一次又一次的驱赶,阿夜还是走了,那个像曼陀罗一样,带着毒,让人始终无法靠近的女孩儿,终于离开他的身边。<br />
他知道有个身影会常常避开人群,躲到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他,所以绝情地下了命令,加强巡逻,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用最后一次命令,告诫她不允许再接近。<br />
他以为阿夜真的走了,因为那个黑影再也没有出现过。<br />
阿夜从他的世界里抽离,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这个傻女人,会有一个新的开始。<br />
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适合做企业的继承者,比起成为枯燥无味的高楼大厦里的精英,他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开一家店,养一只猫,一只狗,或是做一个旅居者,买一辆房车去冒险。最后就去夏威夷定居吧,那里永远都是阳光,暖烘烘地。<br />
他不会告诉阿夜,其实在决定带她回家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来当年那个躲在大街上脏兮兮又浑身是伤的小孩,后来这个女孩儿长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为了生存下去,变得残酷无情。阿夜太傻,也太笨,思考不了太多的东西,这样就很好,反正只是无聊,多养了一个人在身边,多吃一口饭,从清晨到黄昏,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足矣。<br />
唐先生不知道,命运弄人,这样渺小的愿望实现起来也是如此困难。<br />
记得曾经他问过阿夜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功成身退了,这世界的万千光景,愿不愿意陪他一起去看。<br />
幸运的是,阿夜答应了他,不幸运的是,他们没能等到那一天。<br />
窗外,下起雨了。 被驱逐后,阿夜就再也没有靠近,圣诞节已经过完了,再得知唐先生的消息时,是死讯。<br />
她远远地观摩着这场葬礼,看见那幅巨大的黑白肖像时,恍惚得像在做梦。<br />
她是做过梦的。梦里太多的回忆,在樱花飘零的季节,有一个身影站在花树下,向她招手,让她过来。等到她走近的时候又不见了。<br />
阿夜开始觉得有些难过,她真正意识到死亡的意义,再也不会有人教她画画,也没有人带她去夏威夷了。她就像黑夜里游荡的孤魂野鬼,去了所有相遇的地方企图找到他的痕迹,终于有一天她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人,原来孤独是这样一种滋味。<br />
记事起,阿夜就没有再哭过,训练时哭要挨饿挨罚,因此她渐渐遗忘了流眼泪是什么滋味,等着身上的伤日复一日地撕裂、愈合再结痂,没人教过她开心的时候要做什么表情,难过的时候该怎么办,她是块木头,没有可以停下来消化情绪的时间。<br />
可是站在这里,她有了除去麻木、开心以外的陌生情绪,和决定离开唐先生那天一样。胸口又沉又痛,比子弹打在身上的时候还要难受百倍。<br />
阿夜干涩的眼眶掉下一颗眼泪。<br />
唐先生的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从下毒、再到暗杀,帮派勾结,环环相扣。<br />
这是唯一一次,阿夜没有听从唐先生的命令,她没有按照期望拿着护照飞往英国再中转去其他的国家,而是选择留下来把事情收尾。<br />
她记住了这里所有人丑恶的嘴脸,发誓要杀光他们。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人杀完,以祭奠唐先生的在天之灵。<br />
从第一个开始,阿夜比执行任务时还要疯狂百倍不止,直到她枪杀政南商会待选的新龙头,事情终究是败露。<br />
回到17k时,等待她的是比地狱更为残酷的惩罚折磨,她浑身是血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笼里,电椅老虎钳熬鹰一样也没能让她屈服,心中的恨意只增不减,只要她还能再活着出去,一定要杀光所有人。<br />
这份宁死不屈的毅力正是17k主人欣赏她的原因,她在赌一个机会。<br />
而当那个男人来看她,问她知错没有,居高临下地赦免她的罪行时,阿夜知道,机会来了。<br />
他站在她面前,如此傲慢,如此冷漠,却又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警告一遍又一遍企图让她刻入心底。<br />
“阿夜,你是我亲手捡回来培养的,我要你死,你就活不了。”<br />
“所以你怎么敢?”他讽刺地说,“阿夜,你怎么敢背叛我。”<br />
英俊的面孔落在她眼底犹如是狰狞的魔鬼。那些痛苦与罪恶犹如排山倒海般袭来。<br />
以为离开他,还能去哪?<br />
阿夜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她的生命,她的一切,包括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br />
所以,有什么资格忤逆他?<br />
力气越来越重,男人拽着她凌乱的发丝逼问。<br />
阿夜不闪不躲,突然笑了。<br />
看见她笑,面前的人愣住。<br />
“真漂亮啊,阿夜,这是我从没见过的,你的另一面。”男人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就这样对我笑。”<br />
她曾是他精心雕琢成器的王牌,是他那么引以为傲的利器,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放任她死去?<br />
“阿夜,你知道错了吗?”<br />
阿夜不会知错,这只是一切的开始。<br />
所以,杀了他们吧。<br />
杀光他们。 对,就是这样。<br />
你要亲手结束这一切。<br />
后来有一天,阿夜读懂了那句德语:“我爱上了一个想要杀掉我的女人,而我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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