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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当由我十三祖巫来守护 作者:佚名<br />
第787章 归去来<br />
“归去来?”<br />
李刚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没尝出味儿来。<br />
苏慕白站在院门口,白衣上沾著灰,头髮散了几缕,整个人像刚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他攥著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br />
“人呢?”李刚问。<br />
“在太虚院。”苏慕白咽了口唾沫,“太虚前辈把人接过去了,说放他那儿比放医修那儿管用。”<br />
李刚抬脚就走。<br />
苏慕白跟在后面,步子碎碎的,像一只跟著母鸡的小鸡崽。“李兄,你说会不会是赵家的人?赵破阵刚输给你,赵家面子上掛不住——”<br />
“赵破阵不是那种人。”<br />
“那会不会是楚家?楚家三大祖剑全折了——”<br />
“楚凌风说了,楚家的人输得起。”<br />
苏慕白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他想了半天,又憋出一句:“那……那会不会是顾家自己人?我听说顾长夜跟顾长生一直不太对付——”<br />
李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br />
苏慕白被他看得一缩脖子。“我……我就是瞎猜。”<br />
“猜可以,別瞎。”李刚继续往前走,“顾长夜跟顾长生不对付,那是他们顾家的事。但顾长夜昨晚是来找我喝酒的,喝完酒就出了事。这不是顾家的事,是我的事。”<br />
苏慕白愣在原地,看著李刚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灰袍子,木簪子,走得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觉得哪里不一样了。说不上来。<br />
太虚院的门大敞著。<br />
李刚走进去的时候,太虚正蹲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著竹籤子,地上画了一圈又一圈。不是平时那种悠閒的画法,是快的,急的,一圈压一圈,像心跳乱了节奏。<br />
“前辈。”<br />
太虚抬起头。老头的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亮光,暗沉沉的,像阴天的井。他看了李刚一眼,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br />
“跟我来。”<br />
里屋。顾长夜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发乌,眼窝深深地陷下去。身上盖著一床薄被,被子上压著三块玉符——一块在额头,一块在胸口,一块在丹田。玉符泛著淡淡的青光,像三盏小灯。<br />
“命保住了。”太虚站在床边,声音闷闷的,“但道伤了。伤得很重。”<br />
李刚低头看著顾长夜。这人昨晚还坐在他院子里,喝著酒,嚼著花生米,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现在躺在这里,跟一张纸片似的,风一吹就飘走了。<br />
“他嘴里念的『归去来』,是什么?”<br />
太虚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窗前,背对著李刚,看著外面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沙沙响,六片。最高那枝丫上新冒出的芽,在风里轻轻颤著。<br />
“归去来,是顾家的一门禁术。”太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不是杀人的术,是困人的术。中了此术的人,会被困在自己的记忆里。从最近的记忆开始,一直往回走。走到最后,走到出生之前,走到什么都不剩。”<br />
他转过身,看著李刚。“他现在就在往回走。你看见他眼皮在动吗?那不是昏迷,是在看。看自己的记忆。等他看到尽头,就回不来了。”<br />
李刚的拳头攥紧了。 “怎么解?”<br />
“解不了。”太虚摇头,“归去来不是毒,不是伤,是道。施术者把自己的道种进他的道里,让他的道往回长。你要解,就得进到他的记忆里,找到那颗种子,拔掉。”<br />
“怎么进?”<br />
太虚盯著他看了很久。“小子,你想清楚了。进去容易,出来难。你要是也困在里面,老夫可没办法一下子捞两个人。”<br />
李刚没说话,走到床边,低头看著顾长夜。这人昨晚还给他倒酒,说“李道友,有道侣没”。现在躺在这里,连话都说不出来。<br />
“他请我喝过酒。”李刚说,“三壶。一壶土之道,一壶风之道,一壶火之道。花生米是他自己炸的,酱牛肉切得飞薄。”<br />
他伸出手,按在顾长夜额头上那块玉符上。“前辈,开始吧。”<br />
太虚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像冬天的太阳。“好小子。”<br />
他走到床边,双手结印。玉符上的青光猛地亮起来,像三盏灯被同时拨亮了灯芯。光从玉符上流出来,流到顾长夜身上,流到李刚手上。<br />
李刚眼前一黑。<br />
再睁眼的时候,他站在一个院子里。<br />
院子不大,青砖黛瓦,跟神王殿的院子差不多。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比太虚院那棵小一些,枝丫上掛著七八片叶子,嫩绿嫩绿的。树下蹲著一个人,青衫,布鞋,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br />
顾长夜。<br />
不是现在这个顾长夜,是年轻的顾长夜。脸上还有肉,眼窝不深,颧骨不高,像个正常人。他蹲在那里,画得很认真,一圈套一圈,像水里的涟漪。<br />
“长夜。”<br />
顾长夜抬起头,看见李刚,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真,像看见了老朋友。<br />
“李道友?你怎么在这儿?”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正好正好,我刚画完这个阵,你帮我看看。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br />
他把树枝递给李刚,指著地上的圈。“你看,这是困阵的核心。我按照书上画的,一圈套一圈,共九层。但我总觉得第九层画得不对,太紧了,困不住东西。”<br />
李刚低头看著地上的圈。那不是普通的圈,是阵。每一圈都是一层困阵,九层叠加,能把界主困得死死的。但第九层確实不对——太紧了,紧到把自己也困住了。<br />
“第九层不是用来困別人的。”他说,“是用来困自己的。”<br />
顾长夜愣住。“困自己?”<br />
“你把阵画得太密,密到自己都出不去。你怕困不住別人,所以拼命加。加到最后,阵成了笼子,你也在笼子里。”<br />
顾长夜低头看著地上的圈,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比哭还难看。<br />
“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阵是困別人的,没想到困的是自己。”<br />
他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李道友,谢谢你。我懂了。”<br />
院子开始模糊。像水面的倒影被人搅了一下,盪出一圈圈涟漪。顾长夜的脸在涟漪里渐渐变淡,声音也越来越远。<br />
“李道友,小心。那个人……他……”<br />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br />
李刚眼前又是一黑。<br />
再睁眼,他在另一个院子里。 还是顾长夜,比刚才那个更年轻。穿著一身白袍,腰悬长剑——那时候他还没转修阵道,还在练剑。他站在院子里,面前站著一个中年男人,跟他长得有几分像,但更瘦,眼神更冷。<br />
“爹,我不想练剑了。”年轻的顾长夜低著头,声音很小。<br />
“不想练剑?”中年男人的声音像冰碴子,“顾家子弟,不练剑练什么?”<br />
“我想学阵。”<br />
啪。一个耳光。<br />
顾长夜的脸被打偏了,嘴角渗出血丝。他没哭,也没捂脸,就那么偏著头,看著地上的影子。<br />
“阵道是旁门左道。顾家祖传剑道,你不学,去学旁门?”中年男人的声音更冷了,“你让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br />
“剑道是顾家的道,不是我的道。”顾长夜抬起头,看著他的父亲,“爹,我想走自己的路。”<br />
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从今天起,你不是顾家嫡系。旁系那边,自己想办法。”<br />
顾长夜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他一动不动,像一棵树。<br />
然后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第一个圈。<br />
李刚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这不是他的记忆,他只能看,不能改。<br />
院子又开始模糊。顾长夜的脸在涟漪里变淡,声音飘过来,像风。<br />
“李道友,下一段记忆,你要小心。那个人……在那里。”<br />
李刚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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