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当由我十三祖巫来守护 作者:佚名<br />
第792章 因果的味儿<br />
“因果的味儿。”太虚说,“你跟沈无邪之间,本来也有一条因果线。不是顾千帆织的,是你们自己结的。从你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从你决定挑战他,这条线就有了。他帮你解顾千帆的因果,用的是你们之间的因果。一因换一因,一果换一果。解完了,你们之间的因果线就淡了。淡了之后,再打架,就不是原来那场架了。”<br />
李刚沉默。<br />
他在想太虚这话的意思。他跟沈无邪约架,本来是想称一称力之大道和因果道谁更重。这场架的意义,不在於输贏,在於“称”。称的是道,也是人。如果沈无邪用他们之间的因果来解顾千帆的因果,那这场架就变了味——从“称道”变成了“还债”。还完了债再打,打的是空架子,没有魂。<br />
“那您的意思是,不找他?”<br />
“不是不找。”太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找之前,想明白你要什么。要解顾千帆的局,就找沈无邪。要打那场有因果味儿的架,就先別解。两条路,各有利弊。你自己选。”<br />
李刚看著太虚。老头站在他面前,背佝僂著,灰袍子皱巴巴的,眼睛里有血丝,脸上有倦色。但他的手很稳,拍在李刚肩膀上,像一座山压下来,不重,但沉。<br />
“前辈,您当年也遇到过这种事?”<br />
太虚的手停了一下。他收回手,转过身,背对著李刚,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九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著,沙沙响。<br />
“遇到过。”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三万年前,老夫还是因果殿殿主的时候,也被人织过网。那人比顾千帆厉害,织的网比顾千帆的大。老夫在那张网里困了一万年。一万年,出不来。”<br />
“后来怎么出来的?”<br />
太虚转过身,看著他。老头的眼睛忽然亮了,不是那种萤火虫的亮,是那种星星的亮。远,但清晰。<br />
“后来老夫想明白了一件事。网是因果织的,但因果不是网。因果是水。你把它当成网,它就困住你。你把它当成水,它就托著你。老夫不再想著破网,老夫学会了游泳。”<br />
他走到那堆圈前面,蹲下来,用竹籤子在最外面那圈的边缘戳了一个小口。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个口一戳开,整个图案就变了——不再是笼子,不再是一圈套一圈的封闭圆环。水从那道小口流进来,灌满了所有的圈。圈还在,但变成了一条河道。水在河道里流,从最里面流到最外面,又从最外面流回最里面。<br />
“顾千帆的网,也是一条河。”太虚站起来,看著自己的作品,“你现在撕不破它,但你可以游。从他织的网里游过去,游到沈无邪面前。不是让沈无邪帮你解网,是让沈无邪教你怎么在这条河里游。学会了,网还在,但困不住你了。”<br />
李刚盯著地上那条“河”看了很久。圈还是那些圈,但有了那道小口,有了水的流向,整个图案活了过来。从笼子变成了河,从死局变成了活局。<br />
“我懂了。”他说。<br />
太虚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皱纹挤成一朵花。“懂了就去找沈无邪。老夫困了,睡一觉。”<br />
他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门。<br />
李刚站在院子里,低头看著地上那条“河”。晨光从院墙外面照进来,落在青石板上,把那些圈照得发亮。风吹过来,几片桂花瓣从墙头飘进来,落在“河”里,顺著圈的方向慢慢飘,从最里面飘到最外面,又从最外面飘回来。<br />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太虚院。<br />
去找沈无邪。不是让他帮忙解网,是让他教他怎么在顾千帆的网里游泳。<br />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闭上眼,沉入自己的力之大道。<br />
那片洋还在,洋底那个孩童还在盘坐。但洋面上多了一些东西——极细的线,淡灰色,从洋面延伸出去,伸向远方,尽头隱入虚空。不止一条。有粗有细,有深有浅。最粗的那条,从洋心延伸出去,连著虚空深处某个方向——那是顾长夜。旁边那条细一些的,连著另一个方向——顾长生。还有一条更细的,几乎看不见,连著一个极远极远的方向——顾千帆。<br />
李刚睁开眼。<br />
太虚说得对。网已经在了。但网也是河。他不需要撕破它,只需要学会怎么游。<br />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br />
沈无邪的院子在神王殿最深处。院门没关,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屋檐下坐著一个人。白袍洗得发旧,赤著脚,手里端著一杯茶。沈无邪。<br />
他看著李刚走进来,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把茶杯放下,从旁边拿起另一只杯子,倒了一杯茶,推到桌子对面。 “坐。”<br />
李刚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淡,淡到像白水。但咽下去之后,有一股极淡的清气从喉咙往上走,走到眉心,走到意识深处。那股清气在他体內转了一圈,碰到了那条连著顾千帆的因果线。线轻轻颤了一下,像琴弦被人拨了一下。<br />
沈无邪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两口深井。<br />
“太虚让你来的。”<br />
“是。”<br />
“他让你学游泳。”<br />
“是。”<br />
沈无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看著院子里那棵没有叶子的树——他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树,但不是老槐树,是一棵不知什么品种的树,光禿禿的,一片叶子都没有。<br />
“我这棵树,种了三万年,一片叶子都没长过。”他忽然说,“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忽然想明白了——它不是不长叶子,是不想长。它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扎根上了。根扎得深,风来了吹不倒。至於叶子,它不急。”<br />
他转过头,看著李刚。<br />
“顾千帆的网,你也不用急著破。网在外面,根在里面。根扎深了,网就是网,困不住你。”<br />
李刚放下茶杯。“怎么扎?”<br />
沈无邪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点光。极细,极淡,像一根蛛丝。光从他指尖延伸出去,飘到李刚面前,绕著李刚的心口转了一圈,然后轻轻一弹——那条连著顾千帆的因果线被弹了一下,嗡嗡响。响声从心口传到意识深处,传遍全身。<br />
“感觉到了?”沈无邪问。<br />
“感觉到了。”<br />
“这就是因果。它不是绑著你的绳子,是你跟这个世界之间的桥。顾千帆在桥那头站著,你在这头。他过不来,你也过不去。他想让你以为桥是他的,其实桥是你们共有的。你只需要站在桥上,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他拿你没办法。”<br />
李刚闭上眼,感受著那条线。刚才那一弹,线还在颤。颤动的频率从快变慢,从乱变稳。他试著用意念去触碰它——不是拉,不是扯,就是碰。像摸一根琴弦。线又颤了一下,这回颤得比刚才轻。不是被外力拨动的,是被他自己拨动的。<br />
他睁开眼。<br />
“我好像懂了。”<br />
沈无邪点点头,收回那点光。“懂了就回去练。练到你能用这条线感觉到顾千帆的情绪,就算入门了。到时候不用我教,你自己就知道该怎么游。”<br />
李刚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无邪又端起茶杯,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树,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br />
“沈道友,谢了。”<br />
沈无邪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br />
李刚走出院子。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回走。心口那条线还在轻轻颤动,像一根刚学会发声的琴弦,嗡嗡嗡的,从胸口传到指尖,从指尖传到空气里。<br />
他忽然觉得,顾千帆的网,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