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鸿大惊。<br />
“丞相何出此言?”<br />
白山岳嘆息一声:“陛下,这封信从北境而来,就算那传信鹰再快,飞到这里也过了几天了,这段时间……”<br />
秦鸿接过话:“丞相的意思是厉寧可能已经知道消息了,就算朕现在旨意过去,也未必拦得住了?”<br />
白山岳点头。<br />
秦鸿深吸了一口气,在书房之中走了几步:“但是这圣旨还是要传!”<br />
白山岳眼神微动。<br />
秦鸿的意思白山岳明白,这道圣旨说白了不是给孙狂看的,而是给厉寧看的,证明昊京城最初不知道这件事,证明秦鸿知道消息之后立刻就出面阻止了。<br />
向厉寧表明自己的態度和立场,避免事態进一步扩大,不管最后这场仗打还是不打,总能稳住厉寧。<br />
白山岳虽然明白秦鸿的意思,但是却没有直接点明,毕竟秦鸿这么做相当於是在向著厉寧服软了。<br />
一个皇帝向著戍边的诸侯服软,这说不通,也太过丟脸了,白山岳这个时候若是直接说明,那不是相当於朝著秦鸿的脸上抽吗?<br />
似他这种老狐狸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呢?<br />
可是……<br />
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br />
司马鉞皱眉问道:“陛下,既然这圣旨来不及了,何必再传呢?若是被厉寧看到,岂不是墮了朝廷的威名。”<br />
一瞬间!<br />
书房之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般。<br />
白山岳的眉毛跳了跳。<br />
秦鸿缓缓抬头看向司马鉞,司马鉞顿时感到浑身一寒,也瞬间明白了自己是失言了。<br />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是肯定收不回来了。<br />
秦鸿的声音变得极为冰冷:“朕用你教我做事吗?”<br />
“还是你觉得谁都能教朕做事?”<br />
司马鉞赶紧低头道:“属下不敢!”<br />
“不敢?”<br />
秦鸿盯著司马鉞:“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朕问你,是不是你阻拦住了丞相?你知道这件事有多紧急吗?丞相何曾做过擅闯宫门之事?他是百官之首!进皇宫还需要闯吗?”<br />
“丞相如此做,自然是有紧急之事,规矩都是丞相定的,你和丞相谈规矩?这件事如果因为你而耽搁了,司马鉞,你的罪就大了!”<br />
司马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br />
此刻司马鉞也是惊诧,他阻拦白山岳的事,秦鸿是怎么知道的?<br />
但是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么多了。<br />
秦鸿怒哼一声:“还不快去传人擬旨!” “是!”<br />
秦鸿坐在自己的椅子之上,看著白山岳道:“让丞相看笑话了,教不会啊。”<br />
一个皇帝如此和丞相说话?<br />
恐怕也就只有白山岳有这个资歷了,毕竟白山岳辅佐了三代帝王。<br />
白山岳摇头:“陛下,人总是要一点点成长的,司马大人还年轻,总有一天能够成为陛下左膀右臂。”<br />
“呵呵……人是要一点点成长吗?可是厉寧怎么就不需要时间呢?”秦鸿摇头苦笑:“丞相,青川那里还要您多提点啊,他要儘快成长起来才行。”<br />
“此番金鹰王庭之行,他虽然吃了很多苦头,但是朕觉得值得,这对他来说是一次淬炼,总要经歷过生死才能狠下心去做官。”<br />
“慈不掌兵啊!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將,管理官员总要有些手段,否则下面的人不服,朕也不怕丞相多心,您年纪大了……”<br />
“不仅仅丞相大人,太多的官员都已经年纪太大了,朕有时候坐在那龙椅之上环视朝堂,如坐针毡啊,放眼看去,都是老臣,文臣如此,武將也是如此,如此的话,我大周再过几年又靠著谁来撑著呢?”<br />
白山岳点了点头。<br />
秦鸿继续道:“朕虽然年轻,可是还能年轻几年呢?而且不瞒丞相大人,许是心思太重了,最近朕总觉得累得很,御医来看过之后也是查不出什么问题。”<br />
“朕当真是怕,万一有一天丞相您不在这个位置上了,朕又病倒了,这偌大的大周皇朝难道真的要隨著这满朝文武衰老下去吗?”<br />
白山岳嘆息一声:“不瞒陛下,这也是老臣最近在忧虑的事,我大周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能独当一面的年轻官员了。”<br />
“呵呵……”秦鸿苦笑了一声:“倒是有一个,可惜人家不愿意辅佐朕啊,朕常常在想,是不是朕给他的还不够多?”<br />
“可是捫心自问,金钱,地位,声望,朕能给他的都已经给了他,甚至將自己的亲妹妹都嫁给了他,他厉寧怎么就不愿意归心呢?”<br />
白山岳心底暗道,因为什么你自己不明白吗?何必在这和我装糊涂呢?<br />
最是无情帝王家,秦鸿能坐上这个皇位,踏过了多少尸体啊。<br />
白山岳辅佐了三代秦家帝王了,就没见过一个有情有义的,当初秦耀阳刚刚登上皇位的时候,白山岳还以为希望来了,结果秦耀阳直接在后期给拉了一坨大的。<br />
自断臂膀,秦家人为了自己的皇位连整个北境都可以不要,这种皇帝还指望他有情有义?<br />
秦家人若是真的有情有义,就不会將自己手足兄弟赶尽杀绝。<br />
可是话说回来,自古帝王多无情,乱世之中,心软的话坐不稳那个位置,而且最后全国都可能跟著遭殃。<br />
那些仁慈之君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个杀伐果断的老祖宗在打江山,才给了后世做明君的资格和能力。<br />
白山岳道:“陛下,恕老臣多嘴,镇北侯毕竟做了十几年的紈絝子弟,不管是隱忍也好,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总之,人一旦过惯了那种放盪不羈的生活,让他困在这朝堂之內,他待不住的。”<br />
秦鸿皱眉:“朕当时也是如此考虑的,所以才给了他想要的自由,只是现在看来,福祸未知啊。”<br />
白山岳却是没有接过秦鸿的话,而是道:“陛下,老臣今日倒是有些感触。”<br />
“哦?丞相说说。”<br />
白山岳看向了窗外,那双眼中满是沧桑:“世人都嚮往那座宝殿,文臣也好,武將也罢,那早朝上的一个位置,成了很多人一辈子追求的目標。”<br />
“可是陛下,老臣被困在那宝殿之中几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