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慈济医院的三十八名受试者基线评估报告全都汇总好,发送到了娄阑邮箱里。纸质版也装订在了一起,他准备翌日亲自给娄阑送过去。<br />
内科楼六层,精神科。<br />
秦勉不是第一次来了,会诊、找人、商讨课题……这次也是为了课题的事情而来。<br />
但借着这个由头,他可以跟娄阑见一面,一路上心里都挺高兴的,人也显得颇有精神气,走起路来白大褂都生风。<br />
但他敲了三下娄阑办公室的门,里面久久没有回应。<br />
不在?<br />
秦勉看了一眼手里的一厚摞报告,准备去护士站问问。一转身,看见郑亦行在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站着,眯着眼睛看他。<br />
得,问问娄阑的亲学生吧。<br />
他想着走近一些再开口问,迈步的同时郑亦行也向他这边大步走来,周身的气压很低,眼神冷冷也的。<br />
他察觉到了什么,郑亦行刚好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多半是有意的,用力撞了他肩膀一下。<br />
秦勉愣了一下,伸手抓住郑亦行白大褂的衣袖,将人扯到自己面前:“你发什么疯?”<br />
从小到大,他几乎不招惹别人,也很少有人主动招惹他,这种赤裸裸的由来不明的敌意,他好久没感受到了。<br />
一瞬间控制不住有点生气。<br />
郑亦行被他扯过来,一点也不恼,朝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东南风。西北风。”<br />
“……”果真带着点孩子脾气,秦勉也不生气了,只想知道这莫名其妙撞自己一下是想干什么。<br />
这世上很多恶意都是来得莫名其妙,但他直觉郑亦行的则是事出有因。<br />
他清了清嗓子,松开抓在郑亦行白大褂上的手:“娄主任没在办公室?”<br />
“你不敲门了嘛,没人开肯定就是不在啊,老师还能故意不给你开门?”<br />
“他去哪儿了?”<br />
“不知道,”郑亦行瞥他一眼,“你找老师干嘛?”<br />
“课题相关的一些纸质报告,需要交给他。”<br />
“课题?老师现在在做的ptsd的那个?”<br />
秦勉点了下头:“嗯。”<br />
“呵,”郑亦行眼睛垂在他手里的报告上,像是感到很可笑一般,嘲讽地笑出了声,“这项课题带给老师的含金量有多少呢?国自然?像老师这样的主任应该人手一个吧?”<br />
郑亦行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但去知名诊所交流的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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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今天六级查分,欲刷分但。。。<br />
(谁能救救孩子的听力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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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周的榜单申请不小心撤销了(aaa死手),但还是按隔日更新<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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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雾书的鱼粮x1<br />
感谢一枝栀子芽的猫薄荷x1<br />
感谢二等兵炮的鱼粮x1<br />
爱泥萌~<br />
第53章 你比我更绝情<br />
知名诊所交流的机会?<br />
秦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还未知晓缘由,心脏先是瑟缩了一下子:“什么诊所?”<br />
郑亦行还未开口之前,他脑子里便在刹那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br />
果然,有时候人的直觉或者说预感就是那么准,郑亦行随后说出的真相将他直接钉在了原地:“我们科室有两个去德国霍兹诊所交流的名额,左主任本想把其中一个给老师,但老师拒绝了,碰巧我听见了原因——就是因为你。”<br />
秦勉像是一下子呼吸不上来了似的,紧紧盯着郑亦行的眼睛,难受地蹙起眉。<br />
他想从郑亦行的眼神里看出戏弄得逞后的得意洋洋。<br />
可惜没有。<br />
霍兹诊所,他知道的。德国的霍兹诊所是世界范围内颇具名气的精神专科诊所,尤其是心身医学。<br />
这样一份交流经历将会是一项耀眼的履历。<br />
娄阑现在的地位和职称,看似是不需要了。可这终究是他的前途啊,万一他将来要选择北上广那些一线城市的大医院,恰恰需要这项履历呢?<br />
秦勉不敢赌,他只知道绝不能让娄阑为了自己,放弃掉本该拥有的什么。<br />
自己绝不能牵绊住娄阑走向世界的脚步。<br />
秦勉回了手足外科病区,一上午都心不在焉。跟导师杨主任说话的时候也控制不住眼神飘忽,被说了几句。<br />
好几次,拿出手机,想给娄阑发消息,却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br />
他心情实在是复杂,情绪剧烈扰动之下开始胃疼,吃了颗药才勉强压下去。<br />
还是见面说吧,文字是没有情绪的,这种事情还是见面说比较好。<br />
他发了消息,约娄阑下了班一起走。没等到回复,他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随后就去上下午的手术了。<br />
两台小手术,时间不算长,但加上接病人、术前准备和术后观察,一下午又是满满当当过去了。<br />
看完病人之后,已经过了下班点。他回办公室收拾了背包,又吞了一颗胃药下去,这才出发去找娄阑。<br />
娄阑下班比他早,正在紫藤花长廊里等他。他刚出外科楼就看见了,娄阑就站在与门口相对的位置,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望着他。<br />
初春的风微凉,娄阑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往那儿一站,长身玉立,容貌俊美,很勾人眼球。<br />
紫藤花也开始长新芽了,枯褐色的藤蔓间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有的花骨朵含苞待放,隐隐有开花的迹象。<br />
困扰了秦勉一整天的烦心事忽地就消散了,他心情愉悦起来,快步向娄阑走近:“娄哥!”<br />
娄阑笑着等他走近自己,两个人一起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嗯,走吧,等下想吃什么?”<br />
吃什么?<br />
刚见面时那份自心底发出的欣喜逐渐消散,秦勉一点胃口都没有,胃里还难受得天昏地暗:“胃疼,没胃口。”<br />
“又胃疼?”说话间,两人已经相继坐进了车里。<br />
秦勉视线垂下,看着娄阑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冷白的肤色,骨节很凸出,手背的青色血管也根根分明。<br />
他忍不住了,现在就想开口质问。可多年来的压抑让他变成了一个心里很会埋事儿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能一直往里塞,直到快把自己憋死了,也还能挣扎喘息一会儿。<br />
现实太操蛋了,他一点儿都不想面对,要是能对这事闭口不提,好好地跟娄阑吃顿饭就好了。<br />
良久,秦勉才想起娄阑刚刚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嗯”了一声。<br />
“去我家吧,做点清淡的,”娄阑已经开始倒车,“顺便我能照顾你。”<br />
“好。”<br />
三十五岁跟二十八岁果真是不一样的,娄阑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冰箱里的东西也都分门别类。<br />
娄阑在那间半开放式厨房做饭的时候,秦勉就坐在沙发上捂着上腹慢慢喝水。<br />
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娄阑扎着围裙的背影,忽地就感慨,这家可真“家”。<br />
不像他那房子,纯是为了有个睡觉的地方。<br />
他又想起上回在自己那儿,娄阑给他做饭,那是他那个房子少有的像家的时候。<br />
他今晚实在是胃痛得厉害,还饿得反酸,只想蔫蔫地蜷在沙发里,没过去帮娄阑打下手。<br />
有点无聊,他看见书房的门敞开着,能看见占了半面墙的书架,和书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书。<br />
他们两人,关于这间书房的记忆有很多——那个暑假,一大半的时光都是一同在书房度过的。<br />
难得的,事物保留着原先的模样,人也还是原来的人。<br />
突然,秦勉想到了什么,仰着脖子望向厨房:“宋榕姐没在家吗?”<br />
“我姐搬出去了,平时住在工作室那边,把多多也带到了那边。”<br />
搬出去?是怕打扰他跟娄阑么?<br />
秦勉一下子就觉得很是罪过——其实不影响什么的啊,若是宋榕情况好的话还好,若是她社会功能还未完全恢复,一个人在外生活岂不是一项危险因素?<br />
娄阑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接着道:“两室一厅,客厅被改造成了工作室。她交了男朋友,有时也会去男朋友那边。”<br />
“这样,”谈恋爱甚至是结婚,都是很现实的事情,总要从见面过渡到同居,秦勉又觉得心累起来,咬了咬牙,说,“娄哥,吃完饭,我有事情想问你。”<br />
“好。”娄阑只应了一声,竟丝毫不意外。<br />
倒是搞得秦勉心里有些惶然了。<br />
一顿饭几乎是食不知味,秦勉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他实在是胃里翻涌,咽不下去。<br />
跟娄阑说了一声,一个人跑到阳台透气。<br />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不大,窗户开了一道缝,春夜的风携着雨丝扑进来,带着花草树木的清香,稍有些凉意。<br />
窗外尽是翠绿的竹林,经雨水冲刷,焕然一新,绿得炫目。<br />
娄阑吃得也不多,此刻刚刚放下筷子,收拾了碗盘准备去洗碗。路过他时叮嘱了一句:“少吹点风,胃会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