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头大概是因为衣服上的血腥气味才吐的,金崖将上衣脱了扔进垃圾桶。<br />
随后掀开蔺见星一片狼藉的被子。<br />
他不留情面地把嗷嗷乱叫的蔺见星扔到地毯上,顺手丢了件毛衣盖住地毯上小小的人。<br />
付时雨踏上楼梯打开门,眼下还有一种熬过夜的青色:“星星呢?”<br />
毛衣下才露出一颗头。<br />
蔺见星赤着脚回头看他,露出纯良笑容指了指金崖:“我在谢谢叔叔那天救了我。”<br />
楼顶上蔺见星手里的铁棍直直穿过了金崖的胸口。<br />
床边的人把橘子味枕头和被子统统卷起来扔到地上,做完家务后金崖好似平常的一天般,跪在付时雨面前。<br />
蔺见星吓了一跳,只能看见他脊背上纵横的旧伤。<br />
当然,自己制造的那个差点要了他的命。<br />
付时雨反对这样的行为,却只是轻声问他:“你做错了什么?”<br />
“不知道。”<br />
“那谁可以原谅你?”付时雨叹息。<br />
蔺见星眨眨眼睛,他被妈妈抱起来了。<br />
付时雨不太会抱小孩,走几步路孩子就会扒拉着要掉下去的程度。<br />
又或许是他承担不了一些重量,把星星放到一边的软沙发上后,他的手心贴着孩子的额头,话也简短:<br />
“不可以辍学,没有人答应你可以不去学校,蔺知节说的不算。”<br />
蔺见星觉得付时雨生气了,颇有那天打他手心的程度。<br />
毕竟念幼儿园的要辍学,胸口冒血的人不去医院。<br />
阿江呢?阿江要捣鼓鱼池。<br />
蔺知节?蔺知节只会问港城教会要神父名单,人家哪敢给?<br />
不知道的以为是死亡名单,天晓得耶稣怎么得罪蔺知节了。<br />
教会的人才来蔺家哭诉心肠,“蔺会长已经把牧师都抓走了,现在连神父也不放过。”<br />
付时雨语重心长和教会道歉,眼神诚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是最最虔诚善良的人。”<br />
虔诚?善良?<br />
教会的人再不敢说话,认为这个问题也许就出在眼前的人身上。<br />
蔺知节的脚步声被及时关上的房门彻底拦在门外。<br />
付时雨摔门前淡漠嘱咐:“楼下还有一堆人,教会说你迟早要下地狱,你上来凑什么热闹?”<br />
蔺知节余光中瞥见了地上跪着的人。<br />
——alpha的恶习好像是一样的,喜欢幸灾乐祸。<br />
付时雨摔上了门要金崖一个解释。<br />
金崖认为自己需要坦诚。<br />
他觉得撕掉请柬没有什么不对,眼神中也是这么理所当然的坦白。<br />
他的视线跟着付时雨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没有任何遮掩。<br />
选择把责任推到另一个人身上:“李赤撕的请柬,你知道的,他不喜欢你出远门。你每次出远门回来李赤就长高一点,时间过得很快。”<br />
付时雨头痛,青葱指尖悬在金崖面前:“这和他有什么关系?”<br />
金崖总是逼他接受一点事情,他说:“每个人都想让你幸福,都做了一点错事,但结局是好的。”<br />
他说蔺知节也做了很多错事,付时雨为什么只纵容他?<br />
“如果你十九岁就能杀了蔺阅青,那是你的本事。蔺知节爱上你,那也是你的本事。”<br />
“他因为情人湾的事情揣测你,又没办法惩罚你,你离开他是对的,时间才能检验alpha的忠诚。”<br />
“他要你的纯洁和忠诚,他就不该做你的爱人,婚姻里没有这些东西,只有家人才能给。”<br />
付时雨找到了一卷纱布,他蹲下身,手背上都是淡淡青色。<br />
因为回来后总是心事重重,付时雨休息不好便有股病色,睫毛抬起来都是沉沉的。<br />
他重新替金崖整理渗血的伤口,说一句金崖回一句。<br />
“你以为蔺知节就没有骗你吗?”<br />
“一架飞机掉下来,他把你骗回来,也骗过公检的人,让所有人认为他是无辜的。”<br />
付时雨抬眼是一种无可奈何:<br />
“我开门,你和他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是对的。”<br />
金崖不回避他的眼睛,只是笑得轻蔑:“那你应该知道结果。”<br />
付时雨年幼时偶尔会歪着头看人,状似一种警惕心失常的动物。<br />
包括他们在仰光生活的时候也同样如此。<br />
付时雨学习缅语,总是微微侧着头认真听别人的一言一语,再从嘴里复述一遍生涩的话语。<br />
李赤教他缅语中的三角梅,所有的花都叫“般”,李赤认为他是飘洋过海最好看的一朵。<br />
如今付时雨在熟悉的人面前还会露出一些从前的习惯,脖颈像花茎,长长纤细。<br />
他偏着头不解:“金崖,我信的人不多,可你骗了我,这就是事实。”<br />
“听不懂。”金崖没什么想解释的,装听不懂中文。<br />
付时雨随后重重按下去,伤口会染红一些纱布。<br />
是一种对他口不择言的惩罚:“蔺知节以为我不愿意回家,我以为港城不是家,平白添了很多误会和麻烦。”<br />
金崖显得有点不耐烦,似乎又想暴力地拽住他的头发,就像当年要把他带走的那个晚上。<br />
他神情淡漠说:“什么麻烦?有什么误会。蔺知节可以跪下来求你原谅他,这很难吗?”<br />
付时雨懒得和他多说。<br />
脸臭臭的,但用指尖系了个好看的结,和胸口的伤口形成一种不相符。<br />
门外是叩门声,蔺知节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大概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又认为这里在挑拨离间。<br />
付时雨再打开门的时候,蔺知节还抱着手臂站在外面,似笑非笑问:“要我也进来跪一跪?”<br />
蔺见星围在金崖身边大呼小叫,一会儿大叫:“不准说我爸爸坏话!我听到了!”<br />
一会儿他见到了金崖靴筒里的刀,眼馋得问:“勇士,你给我看看行不行?”<br />
蔺知节在混乱的嘈杂声中刮了刮付时雨的鼻子,“下去,许墨在等你。”<br />
许墨来讨一笔海平收不回来的烂账。<br />
可蔺知节不给,还要一起翻烂账,说蔺轲早年把付时雨从二楼扔下去。<br />
细密雨丝,付时雨那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星星。<br />
许墨听了后半天没有动静,像是发呆。<br />
付时雨走到他面前挥挥手,俯身笑得纯洁:“我没事,不要怪小叔。”<br />
许墨狐疑地来回望付时雨和蔺知节,只突兀地问了一句:“把你从二楼扔下去?用的左手还是右手?”<br />
这有什么关系?<br />
蔺知节让他不要胡搅蛮缠。<br />
唯有付时雨掩在一杯热茶之后似乎意识到什么,瞎蒙了个:“嗯……右手?”<br />
许墨冷笑,大叫一声金崖:“你给我下来作证!”<br />
——蔺轲整个右手掌自掌心被砍断过。<br />
金崖揣着断手,背着他在马拉喀什的山路走了六个小时,才走到医院。<br />
手接了回去,但不再握枪,不再能感觉到另一张脸颊的温度。<br />
喂饭都会捅到许墨鼻孔里的程度。<br />
“他连把我扔到床上都得用左手,付时雨,你自己故意掉下去!你们……你们两个黑心夫妻!”<br />
付时雨必须得承认一些什么。<br />
好吧,那是人生的紧要关头,付时雨被隔离在房间中等待一种审判。<br />
他在岌岌可危的夹缝中为自己找寻一条求生的路,只要出了蔺家的门他就能知道答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br />
他不知道答案在阅青的病床边而已。<br />
“那时候你失踪了,阅青哥哥出事。小叔冲进来把门锁了一副要杀我的样子,你也知道的,他很爱你,说再找不到你他就活不下去。”<br />
许墨快速得眨眼,有些震惊:“你再说一遍?”<br />
震惊不是因为付时雨要被杀。<br />
许墨没心没肺许多年,才不在乎别人的生死。<br />
付时雨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奉上爱的誓言:“他活不下去,除非找到你为止。”<br />
许墨欢欣鼓舞地走了,完全忘记自己来要一笔天价巨款。<br />
临走之前他嫉妒聆听到情话的付时雨,让他再说一遍,再说一遍。<br />
付时雨倒是不在乎安抚有情人,只能编了一遍又一遍。<br />
他送许墨出了蔺家的大门,那里有许墨归家的车,小叔就站在车边无聊得逗狗玩。<br />
许墨远远和他挥挥手,转头敛去了兴奋的面容,低声告诉付时雨:“你杀了苏言?”<br />
“小辙哥哥说你心里有根刺,可苏言从来不是那根刺,蔺家的事情我比谁都清楚。”<br />
“你和小辙哥哥真是一样莫名其妙,难道你们感觉不出来吗?”<br />
“感觉到什么?”<br />
许墨叹口气望着天:“我和小知节只爱过你们啊……这么简单的事情,笨得要死。”<br />
付时雨低眉,拿出手机轻描淡写把这句情话转达给了站在车边的小叔。<br />
——小叔,许墨说你笨得要死,另外一句你自己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