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双郁的肩也是冷的,微微的凉意穿过衣服传递而来,好像吸入肺腑的每一口气都冒着寒气。<br />
纪酌舟更加拥紧了萧双郁的腰,想要依靠体温捂热萧双郁的心。<br />
她说:“没能成功接回母亲之前,我什么都不敢说,对不起脸脸,原谅我。”<br />
她的怀里,僵硬的身体稍稍变得柔软,她听到萧双郁的声音。<br />
低低的,沉闷中带几分哑,“你、不是孤身一人啊,真好。”<br />
说完,萧双郁又觉得哪里不对,当即改了口,“恭喜你,你们终于可以团聚了。”<br />
纪酌舟一喜,“那脸脸……”<br />
她侧首,瞥向身后的纪酌舟,“放开我吧。”<br />
萧双郁的声音,绝不是即将转过身来拥抱向她的声音,而是决绝的,没有任何动摇的声音。<br />
萧双郁没有原谅她。<br />
纪酌舟当即怔住。<br />
萧双郁只是、更加茫然了。<br />
她知道了,知道了纪酌舟的隐瞒,知道了纪酌舟的理由,可她更加茫然了。<br />
纪酌舟独自做了一切,没有让人发现,没有让人察觉,甚至是与她住在一起的自己。<br />
纪酌舟没有寻求她的帮助,没有需要她的分担,而她,也确实什么都帮不上,什么都做不到。<br />
她和纪酌舟之间,又何止是身份……<br />
她的茫然挤满脑袋与心脏,没能发现纪酌舟没有解释相亲、没有说明为什么找她。<br />
但她清楚知道,自己该走了。<br />
参鸡汤的气味冷了下来,没能分去任何注意,萧双郁说:“多陪陪阿姨。”<br />
***<br />
萧双郁走了。<br />
没有回到宿舍,继续回到了排练室,和阿南聂思雨进行明天比赛前的最后调试。<br />
她们睡得很晚,但远不是最晚。<br />
但她们觉得她们已经做到了最好,没有必要再去浪费时间,充足的休息也是为了明天能有更好的精神。<br />
尤其她们的队伍里,有着低精力总是挂着黑眼圈的萧双郁和一脸社畜相总是萎靡的聂思雨。<br />
洗漱完陷进被子里,萧双郁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好像透露着疲惫。<br />
并非全部源自于几天来费尽心神为比赛做出的准备,她知道,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今晚见到的纪酌舟。<br />
她的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纪酌舟塞入一个小小的喷瓶,她没有拿出来。<br />
可是翻来覆去很长一段时间后,她还是小心的将衣服摸了上来,躲进黑暗的被子里将瓶盖打开。<br />
果然是玫瑰的味道,那束香槟金色的玫瑰的味道。<br />
在气味带动记忆停留在纪酌舟拥抱在她身后的体温之前,萧双郁飞快盖上了盖子,又一次将装回喷瓶的衣服踢远。<br />
第二天,周六。<br />
第一轮组内比拼前,萧双郁突然福至心灵,向两人提出想要修改几个小节的编曲。<br />
这一想法出现得太过紧迫,就算及时修改出效果,也来不及排练。<br />
但她们就没有放弃更好的想法不用的先例,她们早已习惯了演出,这种程度的修改还不至于难倒她们。<br />
她们带着紧急修改好的曲子走上舞台。<br />
这里的灯光比酒吧更加明亮,座下的评委都是很厉害很出名的老师,远比前几天第一次的表演更加高压。<br />
阿南和聂思雨上台后皆是不觉回头看了萧双郁一眼,萧双郁这几天来很努力,但也同样不减沉闷,甚至因为是在节目上,几次被不同的人夸赞,萧双郁愈发阴沉沉了。<br />
现在,更是要站在聚光灯下彻底显露在台下那么多人面前,接受那么多人清晰的审视与评价。<br />
她们难免感到担心。<br />
萧双郁回应了她们的视线,漆黑一双三白眼里与往日无异,即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是否自信。<br />
这样的视线反而带给了两人心安,她们回过了头。<br />
萧双郁却在收回视线之前,在台下看到了一个人。<br />
坐在前排正对着她的纪酌舟。<br />
那双浓绿的眸正正看向她,在她的视线中央露出了浅浅的笑容。<br />
两种不同的玫瑰香味似乎在萧双郁的鼻间交织,她不觉微微出了神。<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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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br />
阵雨乐队的三人组本身还是很有特色的。<br />
蓬蓬裙妹妹头的小个子阿南,格子衫大卷发还戴着黑框眼镜的聂思雨,总是包裹得黑漆漆脸色阴沉沉像是什么角落生物的萧双郁。<br />
只是这份特色更多的体现在三个类型完全不同的人组成了一个乐队,并不意味着她们能够比别的乐队更加亮眼。<br />
甚至,类型归类型,几个人明显是随意自在的风格,凑在一起时看起来还土土的。<br />
土土的三人照旧选择了皮衣金属与烟熏妆,气质骤然天差地别。<br />
萌萌的小个子女孩变成了神经质的爆裂双马尾,萎靡不振的高个子社畜摘掉眼镜成为了诡谲妖异的卷发酷姐,阴沉的角落生物、额……<br />
怎么还是阴沉的角落生物。<br />
浓重的眼影与全包的眼线接替了萧双郁眼下的乌青,那双漆黑的三白眼仍黑得过分,看人时仍显得幽暗黏稠,气质并没有任何变化。<br />
她们的风格似乎统一了起来,又似乎愈发割裂。<br />
但这份反差还是为她们引来了话题。<br />
话题没能议论太久,萧双郁一阵鼓点惊回了所有人的神。<br />
比赛,开始了。<br />
这还是纪酌舟第一次看萧双郁演出。<br />
自酒吧中出来的乐队,台风自然带有酒吧的氛围,轻易点燃全场。<br />
纪酌舟在阵阵欢呼声中失了神。<br />
她一直以为第一次看向萧双郁的表演会是在萧双郁惯常表演的酒吧,没想到事情一再发展,变成了这个即将面向全网的舞台。<br />
萧双郁让她不要再来,她还是来了。<br />
这一次,是作为赞助商收到邀约,普通的成为台下的一名观众,没有违规,没有特例。<br />
她普通的坐在台下,没有动作,没有出声,一双绿眸紧紧的盯向舞台中央的萧双郁,没有为阿南聂思雨或是任何人分出半毫注意。<br />
她的心跳声咚咚,跟着萧双郁的鼓点咚咚作响。<br />
那是在视频里感不到的震撼,是在以往萧双郁在家里练习时听不到的强烈。<br />
萧双郁的架子鼓并不自信,漆黑的眼珠滚落在每一处落点,散发着一种“不需要看着我”的阴沉信号。<br />
但莫名很是吸引目光。<br />
在灯光远比在酒吧中更加清晰的舞台中央,比隐藏在黑暗里更加引人注意。<br />
鼓点愈发快了,歌声、吉它声、贝斯声,强有力的交融、交织,一同推向顶峰。<br />
又,戛然而止。<br />
场中顿时安静了一瞬。<br />
萧双郁站了起来,离开架子鼓走向靠前的阿南与聂思雨,与两人一起致谢。<br />
所有人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已经结束,欢呼声骤然响起,带着明显的意犹未尽。<br />
纪酌舟的头皮甚至微微发麻。<br />
她突然很想回到实验室,她的脑海在音乐骤停的一瞬间涌现出无数种香水的灵感,让她想要去记录。<br />
她忍住了,她会记住那些灵感,但她不能离开萧双郁。<br />
只是她的视线落处,那双漆黑的眼睛绕过她,虚虚的看向台下的评委与观众,又快速的落到低处。<br />
萧双郁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她看出来了。<br />
这样的萧双郁,为什么会选择参加乐队站在酒吧的舞台上,一站就是这么多年呢?<br />
而且在昨天,也说的是这个节目对乐队很重要,并非是对自己重要。<br />
萧双郁真的想要参加这个节目吗?<br />
纪酌舟突然想。<br />
在两年多以前,在阿南和聂思雨即将毕业的时候,那个时候,阵雨乐队还是四个人。<br />
消失的第四人在毕业前夕火速签约了经纪公司,在阿南和聂思雨忙着毕业无暇顾及之际,直接抢走了乐队未使用的新曲作为歌手独立出道,在一段时间里火得人尽皆知。<br />
等几人意识到时,一切证据都被处理干净,几个人闹得很不愉快,从此断绝了联系。<br />
身后的眼睛跟了纪酌舟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暗自找人查到了关于萧双郁的所有信息,其中就有这一段。<br />
第四人现在仍活跃在音乐圈,虽再没有大火过,但每每发出新歌,也能稳扎稳打的收获一批数据。<br />
阵雨乐队或许是在意的,或许是难以调解的,或许是不服气的,总之,想要参加节目赢得漂亮,或许一开始就并不来自萧双郁的想法。<br />
尤其,第四人曾是阿南最信任的朋友。<br />
萧双郁向来很乖,总是沉默的接受一切,不会主动去背离别人的意愿。<br />
如果是阿南和聂思雨同时提出,萧双郁会不会无法拒绝?<br />
纪酌舟忽地一怔。<br />
总是沉默接受一切,不会主动背离别人意愿的萧双郁,一次又一次拒绝了她。<br />
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