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市区那么璀璨盛大,某年某月某个星期几,某时某地车来人往,时间可以洗刷一切。最大的过错不过是她明知故犯,入戏过深。她不想信,也不敢信,柳茼婪不会死,不会这么荒唐地死,她是崭新,是局外人。但死了就是死了。好矛盾,很矛盾,特别矛盾,矛盾,矛盾。<br />
“在这坐着干嘛?不冷吗?”<br />
身旁,林暮寒的静默不知道有多久,可能是直到夏旻把自己这晚上坐在这儿干的所有事以及那好几张的海边拍摄构图都给想完。<br />
“还行。”她手伸到背后拿过外套,拍了拍灰后才给自己披上,语气装作坦然但那被她踩灭的烟头还在地上躺着。<br />
后者嗤笑一声,坐姿还是一如既往地大马金刀:“五十几块的烟抽着确实还行对吧?”<br />
夏旻嗯了一声,又问:“杨瞬臻呢?没和你一块下来吗?”<br />
“她车停在后门,走那儿方便。”林暮寒给她递了根棒棒糖,自己嘴里也吃着一根,接着朝她摊开掌心,语气就是命令:“烟拿来。”<br />
“我不。”<br />
“我没心情玩过家家,”林暮寒平静地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刹那间只有一秒又将屏幕熄灭重新塞进兜里,不争不抢的凌晨两点,在夏旻不情不愿把烟和打火机上缴后她才问:“烧烤吃吗?”<br />
“不会让我付吧?”毕竟上回到游乐园那块林暮寒掏的就是向江折的卡。<br />
“我从不收封口费。”林暮寒站起身,双手抱胸朝她抬了抬下巴,“是吧旻姐。”<br />
譬如:某校高三年级第二三更半夜蹲在年级第一家楼下抽烟反被呛到。好丢人滴。<br />
夏旻突然被灌上冷风,她缩了缩脖子,久违地笑了一下,这是将近半个月内头一回。<br />
她说:“我决定接下来两年都不怼你了,林姐。”<br />
林暮寒挑眉,露出惊喜的神情,嘴上说着“那我可得去买两个鞭炮好好庆祝”心里却犯难,不过她出门前吃了那几片药倒是气到了个伏笔作用。<br />
三年来每一个场景都像一场跌落梦,从这面镜子跌到那面镜子。如果说向江远的死蹊跷繁多也存在完美的填坑工具,那么柳茼婪这绝对是有意而为,绝对是对方憋了很久。<br />
不久之后她才终于想起那些死到底在憋什么了,那不是憋,是无数次后悔、振作、再后悔,再赎罪。<br />
最后,幡然醒悟,大彻大悟。<br />
“我林暮寒还没死呢,林姐。”<br />
林暮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一头红发,而她也不问自答,语气轻蔑得像是在回味自己当初的年少轻狂,像是自嘲。<br />
“我喜欢在最疯狂的年龄做最疯狂的事,我们一样不知轻重,偏喜寒凉。”<br />
一朵花,我想让它放肆生长,也不允许它太过张扬。<br />
那么,到底是喜欢在疯狂的年龄做疯狂的事,还是喜欢做木偶剧导演——不知者一头雾水,已知者百口莫辩只得扯谎。<br />
“那我的眼睛,算是张扬过,对吧。”<br />
林暮寒笑了笑,笑得眼角弯弯,弯得很刻意。<br />
中考大捷迫在眉睫,他们初三那会儿确实比高一还混,但也谈不上疯狂罢。<br />
十五岁,心思沉重、心比天高,一边忧愁未来一边忧愁明天吃啥,正巧和十二岁和十八岁差三岁,隔开了童年,隔开了成年与少年。想天高地大,也没什么放不下。<br />
“林暮寒!又是你带头!”<br />
“每次迟到就翻墙,那几面墙都快被你们翻烂了!”学校建那么多年不翻新还想赖谁?<br />
他们初三那年班主任是个刚师范毕业第一年教书的青年,叫方言,同时也是个体育部主任,年少有为不过如此。<br />
面前是五位因迟到而翻墙进学校的初三生,因此被赐予为「时间观念富含自主意识奖」直译为毫无时间观。方才颁奖时引得校内初三全级学生都略有耳闻,所谓昭告天下。<br />
方言叹了口气:“你说说你们几个,成绩好是一回事儿,这现在国家不主张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嘛,我看你们就缺个德!”他愤恨不平。<br />
可惜了,他们这类人从来不会想低头挨训,也从来都是想什么做什么。<br />
林暮寒耸了耸肩:“不用了吧,我们一直走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德智体美劳一直是五边形。”她嬉皮笑脸,话在书里看过便用了。<br />
方言被怼得没了话说,只好叹口气:“算了,上课吧。”转身后,突然想起什么,先抬手把另外四人叫到楼下操场去带热身和准备运动。<br />
直到走廊空剩他们两人,方言才接着说:“暮寒,林……你母亲又给我发过消息,是问你什么时候毕业和成绩。”<br />
“八六七,如实说呗,她啥都知道。”林暮寒果然还是习惯坦然说,毕竟活得牛逼就是明牌。<br />
“……好。”方言是沉默了好久才重新说,“另外,一会儿你和夏旻个跑三个匀速跑五圈两千米带带那几个练体育的姑娘,秦帆带跳远、向江折带引体向上,表到楼下找四班体育老师拿,我得去处理下叶倾那事,也不用叫他上来。”话落,方言看着像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br />
“ok。”一段日常对话平平无奇结束,林暮寒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下楼时,一个的交换生穿着江中的校服,两人擦肩而过,后者留着黑长直,头发无烫无染一看主人就很细心。这是那张冷脸酷似清朝第一杀手,就是很厌世模样。<br />
但有人视线却一直停留在人家爱遮不遮的右半边脸上,以至于脚下踩空,自个摔了个底朝天,屁股那阵痛得哟,不得了了。<br />
总记起那会儿是五六月,体考是在四月份上午结束。高中恰好反季,晚上十一点,徐主任说正是搞夜跑的好时候。<br />
“不是,姓徐的你见过人搞夜跑吗——”广播刚结束,叶倾整个人如奶油般化开。前排,林暮寒把洗好的牌装进纸盒里,笑了一声,不想去看一直跟着她的1094。<br />
由某种特定因素,每个教室墙面上都会有些奇特字迹,譬如好多英文单词:accident,butterflies,daydream等等,那字迹看着像是欧洲北部那边的特有手写体。好笑的是右上角有个手绘画出的辟邪符纸,像是专门用来镇西方鬼。<br />
少年身后,向江折拿着刚清点好的三十张《高考复习教材购买同意书》站起身,摘下眼镜,“就是没见过,才特立独行。”话落,他拿着那一沓纸走出教室,像是拿到了一个逃操的好理由。<br />
广播又念了一遍,夏旻突然眉头微皱,又仔细嗅了嗅,她笃定地扭头看向林暮寒:“你什么味儿啊?又吃什么?”<br />
后者疑惑的嗯了一声,想起她在问什么后又满脸狡诈地笑了笑,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像匹诺曹八辈子也想不出来的谎话。<br />
:“那是我口香。”——“糖。”<br />
“我也要。”南榆雪放下笔,理直气壮朝她伸手,桌子上摆着高三理一班独有的语文高考阅读理解真题专练卷,每一题的答案都很简洁,没有错别字也没有涂改痕迹,只是个人信息那一栏总是空着,她很习惯最后写。<br />
林暮寒止住了咀嚼动作,在掩饰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又问:“要什么?”<br />
南榆雪陈述道:“西瓜味口香糖。”<br />
第50章 刚醒<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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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鼻子怪灵啊南医生。”林暮寒嘴里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低头朝书包里摸索,打趣着说:“你到底哪个科室的?”<br />
南榆雪坦言说着实话:“脑科常驻。”<br />
“哈。”林暮寒然后手撬开塑料盒,像发牌似地给她们一人丢了两条。夏旻伸手接住,笑着像是前段时间吃过肠粉拌意面,而这会儿已经消化好了:“哎哟,我还真是沾了喜气啊。”<br />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高跟鞋脚步声,路籽女士宽宏大量地拍了拍手:“离夜跑还有十几分钟,所有人现在拿出一张纸写下你们从高一第一次考试到最近的二模所有英语成绩,不管大小考都给我记出来,想不起来的自己去校园网页查,记得是身份证号加名称,其他别乱填。”<br />
“知道了——”<br />
在此前,一班所有人都明确地认为路籽晚自习在二班监考应该不会过多打理他们班的事,但现在果然还是放马过来了啊。<br />
“林姐,”十几分钟后,向江折收着表,林暮寒的再次被排在最上头,而最近一次考试,英语成绩是一百二十八,“你有没有感觉到您高一那年十八岁的英语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br />
“那不也成年了吗?计较那么多。”林暮寒毫不在意地。教室外,广播又再次通报:“班主任请到教室集合组织学生排队,后于学校操场集合。”<br />
对于夜跑林暮寒和南榆雪自然是能不干则不干,请了假就一切不作数。她和南榆雪平时多是住家里,不过偶尔也会回宿舍。<br />
“啊!!!!!!!!!!!!!!!!!!!!!!!!”<br />
门还没打开,一声鬼畜嚎叫先迸发。<br />
“你发什么疯?”林暮寒打开门,看着里头惊慌失措的学妹,这姑娘是去年转进她们宿舍的,因为高一那边宿舍没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