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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br />
被选中后, 参赛选手们是多么幸福。<br />
物质上的,精神上的,由内而外,他们感到愉悦, 感到幸福, 精神状态蓬勃向上!<br />
谁能不向往市运会呢?<br />
“市运会为你带来了幸福, 那你, 又愿意为市运会,为母校付出什么?”<br />
胡老师两手撑着讲台。<br />
“上第一节 课时,我们就说过, 在钟校长上任之前, 我们第一体校市运会的成绩总是被第二体校甩在身后, 那是我们学校的一段黑暗史。”<br />
“但再黑暗, 我们也要直面它, 正视它。”<br />
此时,屏幕上出现了许多留言, 内容全是嘲讽与贬低, 诸如软蛋,永远垫底,不如回家吃奶……<br />
“你们看看,这些都是前几届市运会的留言墙上,第二体校的学生对我们学校的嘲笑!因为那时我们的成绩不如他们!你们看得下去吗!”<br />
底下的选手们都露出了愤怒神色,几个玩家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尽量减少所受的影响。<br />
但尽管如此,神经也还是被渲染得突突跳动。<br />
“我们要反击!我们要让他们闭嘴!我们要赢得完美!”<br />
胡老师长出一口气,“对于所有市运会的选手来说,荣耀, 比生命更重要。”<br />
对此,教室里无人反驳。他们深信不疑。<br />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体校的口号是什么?”<br />
台下齐声喊道:“拿不到金牌就去死!”<br />
几个玩家跟着喊完,腹诽:拿到金牌也活不了。<br />
而旁边所有选手已是箭在弦上,恨不得立刻就跳去市运会赴死的状态。<br />
胡老师问:“你们怕死吗?”<br />
“不怕!”<br />
“那么,你们已经完全是一名合格的幸福市运会的运动员了。”<br />
【第一体校的口号是什么?】<br />
拿不到金牌就去死。<br />
【你愿意为市运会付出什么?】<br />
所有人都整齐地写下了两个字:生命。<br />
不假思索地动完笔,几个玩家都停了一秒,艰难从情绪里抽离出来。<br />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未曾察觉,就这么被温水煮青蛙下去,到了最后,他们会不会也甘愿为了金牌而死,毫无挣扎。<br />
但或许是那不知名的东西对他们还是产生了影响,几人倒是没有那么害怕死亡了。<br />
郎月看了明澄一眼,她已经答完了题,正托着下巴检查,眼中没有其他人的狂热。<br />
对于她来说,做卷子仅仅是考验记忆力,为了拿第一。至于其中深意,她全然拒收。<br />
离开前,胡老师笑着说:“我们的特训在即,思想教育课,只剩下最后一堂课了。这段时间,大家的表现都非常好。”<br />
市运会也越来越近了。<br />
第二天凌晨,在校园里还处于一片宁静之际,赵克走出了寝室。<br />
接着,他就像是疯了一样,在游泳项目的参赛选手乃至普通学生之间展开了屠戮。<br />
由于毫不避讳旁人,最终,他被保安抓住了,逮捕令还没申请下来,他便被交给了治安官。<br />
老治安官抱怨:“怎么挑了个这么早的时间。”<br />
游泳项目的其他学生都拍手叫好,毕竟,他替他们除掉了大批对手。<br />
在全校狂欢之际,校方随后宣布:禁止学生再做出任何杀戮行为,违者将逐出学校。<br />
“规则怎么突然变严了?”朱路通几人不解,“因为这回闹大了?学校也看不下去了?”<br />
楚寒的眼睛闪了闪:“是因为触发熔断机制了。”<br />
郎月与他同时想到了,“没错,学校此前一直不追究杀人行为,是因为备案选手足够多,经得起杀。”<br />
“但是游泳项目这段时间不断有人失踪,数目逐渐堆积起来,今天又出现了大量人员死亡,应该接近学校内定的红线了。”<br />
“现在剩下的,大都是些实力强悍的人,而符合要求的,处于中等水平的学生,不多了。”<br />
其余几人明白过来,所以在游泳项目上,学校终于出手,截断了继续死人的趋势。<br />
“更何况,学校先前允许杀人,一定也是因为某种筛选机制,现在即将开始特训,市运会要来了,这种机制已经达到他们的目的了。”<br />
“可是,赵克这又是在干什么?”<br />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他明明练习的是长跑项目,竟然跑去杀游泳的选手,只能归结于他得了失心疯了。<br />
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早晨过去,第一节 文化课,失踪的周礼突然出现在了座位上。<br />
仔细看去,他的手脚还有捆绑的痕迹,正趴在桌子上休息。<br />
班里人都感到诧异,更别说已经认定他被赵克杀害的玩家们了。<br />
“周礼居然活着回来了?”<br />
他们立刻走过前去查看他的情况。<br />
他回过头来,看起来很虚弱,朝他们动了动嘴角,似乎是想告诉他们,他没事。<br />
“是赵克把你绑走的吗?”他们写下疑惑。<br />
周礼点了点头,被长时间捆绑过的手还在颤抖,写下的字迹因此漂浮潦草:“他把我绑在了小树林里,但是,我今天逃回来了。”<br />
他们再度陷入了困惑中。<br />
赵克目前为止杀过很多人,除了周礼,还没有一个能逃回来的。<br />
“从你知道张联的死亡真相后,他一直在威胁你吗?”<br />
周礼眼神不安,点了点头。<br />
告诉他赵克已经被逮捕后,周礼愣了一下,接着是如释重负:“那么,我再也不用害怕他了。”<br />
紧随其后的是,下午,在新发布的参赛选手替换名单里,末尾位置出现了周礼的名字。<br />
公告栏前,周礼看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露出了讶异和惊喜的神情。<br />
而其他满怀期待前来查看名单的学生们,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那么多的名额,如此大的希望也落空了。<br />
“为什么?!为什么宁愿让一个残废参赛都不让我们上场?!”<br />
周礼实在太过幸运了,幸运得让人嫉妒,他们霎时怒火烧身,接着将周礼团团围住。<br />
谁都没想到,这个最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残废,居然获得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名额。<br />
拳头还没落下,便有一队保安及时走了出来:“学校已经严令禁止杀人事件了,不许闹事!”<br />
张贴名单的老师对群情激奋的学生们解释道:“我们的选择都是经过体检报告筛查的,周礼同学的身体因素并不影响游泳比赛,他的入选是合理的。”<br />
她推了推眼镜:“还有,这些就是最后一批替补名单了,即使你们杀了他,你们也不会再被替补上,都散了吧。”<br />
周礼就这样在新规则之下,躲过了杀身之祸。<br />
玩家们看着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有些为他高兴,可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br />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赵克为什么没有杀周礼?”<br />
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br />
连勤正冷眼看着名单底下,欣喜若狂与不甘愤怒两种情绪的碰撞,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你们为什么认为,赵克要杀周礼?”<br />
“因为周礼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想灭口啊!”<br />
谭涉水补充:“而且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踪周礼,我们都看见了的。”<br />
“跟踪?”连勤淡淡说道:“赵克从小就跟在周礼后面保护他,周礼小时候发烧导致身体残缺,总有人欺负他,赵克都会帮他打回去。”<br />
四周一片静寂。<br />
谭涉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从小?”<br />
连勤抬眸:“你们不知道吗?赵克,周礼,都来自幸福孤儿院,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br />
“周礼跟赵克?周礼不是跟张联是同一家孤儿院的吗?他们不是才是最好的朋友吗!”<br />
连勤摇头:“我从来没见过周礼跟张联待在一起。”<br />
朱路通意识到:“你知道他们的事?那你跟你弟弟?”<br />
连勤坦然:“我们都在幸福孤儿院长大。”<br />
他们都清楚,第一体校的招生来源,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各个孤儿院,随后才是有天赋的普通学生,或是奔着第一体校名头来镀金,有点权势的人家。<br />
郎月喃喃:“对啊,他们的名字……最先死的那几个人里,吴己,还有王复……加上赵克,周礼——克己复礼。”<br />
连勤肯定了她的想法:“他们都来自幸福孤儿院。”<br />
他们也想起,尤大满时常与赵克起冲突,很多次都是因为尤大满认为赵克在盯着他,被他认为是挑衅。<br />
而那个方向……现在看来,原来他真正在看的人,是周礼。<br />
“所以,赵克这样做,难道是为了帮周礼拿到参赛名额?为了他而搭上自己?值吗?就算如此,他又为什么要把周礼也给绑架了?他那些威胁的话我们也都是听到过的啊!”<br />
楚寒想到那四具尸体,脑中闪过什么。<br />
他们身上的致命伤都不一样,有的是勒伤,有的是刀伤,尤其是最先失踪的王复和吴己,伤口很凌乱,看起来还有打斗痕迹。<br />
可是后面朱路通被袭击的第二天所发现的那具尸体,却是被匕首一击致命。<br />
新替补的选手们为了尽快赶上进度,需要接连补上好几节思想教育课。<br />
周礼担心自己做的随堂测验不达标,特意找了郎月几人对答案。<br />
对完答案后,他松了口气,应该都是满分。<br />
随后在纸上写下:“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关心。”<br />
朝他们鞠了一躬。<br />
楚寒接过纸,写了几个字,递到他面前。<br />
周礼言笑晏晏看过去——<br />
“张联真的是赵克杀的吗?”<br />
他的笑容消失了,看着便签纸上的字许久。<br />
然后,扬起了嘴角。<br />
被发现了。<br />
他撕掉便签,徐徐张开了口。<br />
在众人的震惊中,他口中吐出了一道嘶哑的声音:“最开始失踪的那四个人,都是我杀的。”<br />
长久未发声的声带撕扯着,暗哑难听。<br />
“你会说话?”他们震惊。<br />
是了,那位张贴名单的老师的话是那么意味深长:参赛名额,都是经过体检筛选的。<br />
周礼将纸捏成了团,冷笑一声:“从小我就知道,要想过得幸福,伪装是必要的。当院长阿姨知道因为我发烧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成了聋哑人之后,我就成了她最关照,吃饭时唯一可以吃两碗的人。”<br />
“即使后来我发现自己渐渐能听到一些声音,能吐出一些字眼了,我也得死死捂着。”<br />
他的双眼逐渐被阴云笼罩,周礼的另一面在他们面前展露。<br />
“吴己和王复与我来自同一家孤儿院,也知道我弱小,所以他们对我毫不设防,要杀掉他们不难。”<br />
“只是那个时候我的手法还很生疏,后来才知道,原来在杀王复的时候,被黄榄看到了。”<br />
“你为什么要杀这几个人?他们入选的可都是长跑项目。”<br />
周礼笑了,“我跟赵克说,我杀了吴己和王复,是为了他,为了让他能拥有参赛名额,你们信吗?”<br />
“反正赵克相信了,并且感动得无以复加,接着,又和我一起杀了张嘉碌和张联。”<br />
但他们知道,周礼杀人绝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赵克。<br />
“可是接连几个名额空缺出来,赵克都没能替补上。”<br />
“其实最开始,在注意到那些入选学生的成绩后,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上赛的可能性不大了,而我在队里的水平刚好在中间偏下,比他更有希望,于是他就死心塌地打算帮我筹谋。”<br />
于是,接连不断有选手失踪。<br />
“当然,也不能只杀游泳队的,那样太容易暴露,所以,我们也会杀长跑的。”说完,他看了眼朱路通。<br />
显然,朱路通那晚更衣室的惊险,他完全知晓。<br />
“那你自己怎么不直接去杀游泳队的选手,还多此一举,欺骗赵克?”<br />
“因为我看到了名单。”周礼脸上的笑容突地沉了下来。<br />
“原来,所有有资格上赛的人,都被列在一张名单上。”<br />
“看到我也在名单里,我高兴极了,原来我也有机会参加市运会,可是,我的顺位居然在倒数。”<br />
“这意味着我必须要杀掉五十个人,杀到我的前面没有替补了,才可以轮到我。”<br />
“我当然没办法独自杀掉五十个人还不被发现,仅靠我自己,或许最多也就能杀两个。所以我就用吴己和王复这两块敲门砖,让有能力杀掉五十个人的赵克对我死心塌地。”<br />
郎月追问:“你哪来的名单?”<br />
他们在校史馆里都没有找到备选人员名单,除了校长办公室里的保险柜,其他地方他们都探索过,而这保险柜,周礼就更不可能看到了。<br />
朱路通灵光一闪:“是黄榄吗?”<br />
周礼笑了:“他们有钱有势的人,很容易办到的。”<br />
“黄榄那条龌龊又肮脏的狗,先是拿名单吊着我,后来被他看见我杀了王复,又跑来威胁我。”<br />
“我一气之下,不小心把他在泳池里溺死了。他家里毕竟有钱,所以我让赵克把他丢到了湖里,即使被追查,赵克也会顶下所有罪责,他不会供出我。”<br />
谭涉水只觉得后怕:“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那个跟踪我们的人,是不是你?”<br />
“是。”他干脆地承认,“谁让你们突然插队,拿到了参赛名额呢?而且你们实在太弱,看起来实在太好下手了。不过,那天晚上连勤也在后面,我没机会动手。”<br />
当时周礼可是游泳队里唯一向他们释放善意的人。<br />
他们不敢想,后来两人被集体针对近乎没命,其中又有几分他的影子呢?<br />
“游泳队的那些参赛选手,全是赵克杀的,可是后来我们发现,这样太慢了。”<br />
郎月:“后来训练场上的暴动,真正的煽动者也是你吧?”<br />
他颔首:“可惜,被明澄制止了,否则排在我前面的人可以除掉大半。我真的很讨厌你们,愚蠢,又碍事。”<br />
他语气重重的,足见其深恨。<br />
“明澄这个人必须得除,我稍微煽动了两句,赵克就也萌生出了除掉她的想法,可惜,她确实是个小怪物。”<br />
明澄脸上又难过又气愤,憋得通红。<br />
“根据先前黄榄提供给我的信息,时间快到了,名单递交快要截止了。我先是跟赵克说,你们正在查黄榄之死,已经查到他头上了。”<br />
“然后不小心将名单泄露给了他,告诉他,反正我根本参加不了比赛,因为在我前面还剩下那么多人,我愿意主动自首,把他摘出去。”<br />
他们想起了曾经看到的一幕幕赵克威胁周礼的场景,他当时嘴上说着不许说出去,原来是在阻止周礼自首。<br />
此时再回想,实在讽刺。<br />
“赵克也足够蠢,他真的相信了。在知道自己已经被你们锁定,时日无多后,便想着为我付出最后一次。”<br />
周礼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提高了,“他还担心我会主动自首,就把我绑了起来,然后把名单上排在我之前的人杀了个七七八八。”<br />
“然后,我逃了出来,成了唯一一个被他绑走,又活下来的幸运儿。”<br />
“这最后一个名额,就落到了我头上。”<br />
最后,楚寒问:“黄榄自己都不愿意参加市运会,没告诉过你真实原因吗?”<br />
周礼嗤之以鼻:“能有什么原因?他家里有钱,当然不用靠着参加比赛来出人头地,可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我们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br />
“一切我都承认了。”他两手一摊:“你们要打小报告吗?可是没用了,名单已经上交,学校是不会因为我杀人就把我撤下来的。”<br />
“赵克已经受到了惩罚,但没有人能惩罚我。”他笑得笃定:“我也知道,你们不会杀我,你们这种人,根本下不去手。”<br />
“我们当然不会杀你,也不会告发你。”郎月说,“你费尽心机,只为了拿到这个参赛名额?”<br />
周礼眼里闪着光,“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br />
郎月点了点头:“那恭喜你,现在如愿了。”<br />
周礼眯起眼看着她。<br />
她微笑着说:“这就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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