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br />
明澄一句话, 立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钟校长也怔得忘了观察他们,樊云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差点坏了事,还好有明澄。<br />
趁此机会, 几个人都瞥了眼楚寒, 见他面容淡定, 似乎笃定那根头发不是自己的, 便也没那么紧张了。<br />
明澄还在摸着脑门,眼巴巴地看着钟校长。<br />
朱路通几人也都辅以谴责的眼神看向钟校长:“校长,我们敢打包票, 那根头发指定不是明澄的, 你可不能污蔑她!”<br />
钟校长无言以对许久, 几乎维持不住温和, 说道:“本身就没头发的, 自然不算。”<br />
就这样,明澄成为了第一个洗清自己嫌疑的人。<br />
对此, 明澄很骄傲, 扭脸就摸着小光头,跟郎月几人说:“我们幼儿园上烹饪课的时候,老师就夸我最适合当厨师了,一定干净又卫生。”<br />
五人:“……”也不知道这个门槛算是高还是低。<br />
讲台前方,钟校长没好气地转过脸,沉声说:“还是没人愿意承认吗?”<br />
眼看他逐渐失去耐心了,胡老师面露难色,最后将钟校长叫了出去。<br />
“你是有什么情况要汇报?”钟校长问。<br />
“钟校长,您办公室里,丢了什么东西吗?”<br />
钟校长摇了摇头, “东西倒是没有丢,怎么?”<br />
胡老师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我昨天晚上去了您办公室一趟,想拿那个……”<br />
其他选手都热烈地讨论着到底会是谁进了校长办公室,目的又是什么。唯有几个玩家凑到门边,想要听听胡老师在说什么,奈何他声音太轻,听不出。<br />
明澄见状,也抬起了小耳朵,严肃倾听着。<br />
看她十分专业,“明澄,你能听见?”谭涉水问。<br />
明澄点头:“能听到一点点。”<br />
“胡老师正在说:对不起钟校长,是我没忍住……后来没发现打翻了一点……”<br />
钟校长听完,脸色有些变化,“原来是你,那你怎么早不跟我说,我又不会怪你。”<br />
胡老师难以启齿:“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br />
对话快要结束,几人退了回去。<br />
听完明澄的转述,郎月恍然:“难怪桌上莫名有水,原来那天在我们之前,胡老师也去过。”<br />
起先他还不愿承认,但见钟校长兴师动众,势要找出那个人,怕最后查出是他会难以收场,这才承认了。<br />
谭涉水高兴道:“这回咱们的运气又好了一回,刚好有个胡老师帮我们顶了包啊,对,说起来,他的头发长短也很符合。”<br />
至于钟校长手里的那根头发,不知道是他真在办公室里捡到的,还是只是一场心理战。<br />
樊云钦佩地看向楚寒:“大佬,那根头发这么像你的,你刚才居然一点都不慌?”<br />
楚寒语气冷淡:“那不是我的。”<br />
“你怎么知道?”<br />
“因为我清楚,我不会脱发。”<br />
几人沉默了一下,再想到胡老师的地中海发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br />
郎月颇为震惊:“楚寒居然会讲冷笑话了?”<br />
几人中,只有明澄很捧场,拍拍手,夸赞他:“楚寒叔叔,那你也适合当厨师的。”<br />
说完,她隐约看见,楚寒的耳朵根好像红了一秒。<br />
门被打开,钟校长和胡老师回来了,“好了,头发都拔好了没有?”<br />
底下喧嚷的选手们赶紧照做,拔了根头发。<br />
接着,每人的头发被收集起来,做上标记,送到了钟校长手里。<br />
他明面上依旧说着:“这些头发,我会拿去鉴定。如果你们中有谁来了我的办公室,或者知道谁有嫌疑的,过一会儿,都可以单独找我来报告,现在说,还来得及。”<br />
胡老师附和:“好了,今天就这样,大家都散了吧,以后有什么事,光明正大地找老师说,不要偷摸进老师的办公室。”<br />
敲打完后,选手们陆续离开,明澄几人也走了。<br />
离开前,郎月环顾了一下四周。<br />
回去的时候,连勤还在原地等着。<br />
六人朝他走了过去,郎月:“没事了,刚好那个胡老师在我们之前进过办公室,桌子上的水就是他弄出来的,他已经承认了。钟校长应该不会再找麻烦了。”<br />
回到刚才的话题,“连勤,你在校长办公室里还发现什么了吗?”<br />
连勤点头,抬眼:“钟校长的办公室里,书架背后有个隔间,里头放着一只保险箱。不过,我无法打开。”<br />
郎月敲了敲下巴:“那个保险箱,会不会就与胡老师说的,他忍不住要去校长办公室里做的那件事有关?”<br />
“里面装的东西一定跟市运会有关。”<br />
只是具体什么东西,他们现在还不得而知。<br />
“难道还要再去校长办公室看看?”<br />
楚寒开口:“我不会开保险箱。”<br />
特殊小队的人只接受过开简单的门锁的培训,至于保险箱那种程度,用得少,他们不会特意花费时间与精力去学。<br />
“对啊,就算你们还能再去一次,可是开不了保险箱也没用啊。”<br />
他们正沉默着思索之际,一只小手举了起来,“保险箱?我会开噢。”<br />
六双眼睛同时看着她:“明澄你会开保险箱?那种带密码锁的?”<br />
明澄点点头。<br />
“可不是行李箱上的那种密码锁哦。”谭涉水强调。<br />
明澄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叉着腰:“行李箱和保险箱的密码锁,我都会开。”<br />
“我们幼儿园里有锁具修理专业,所有锁都有教,我还是学得最好的那个。”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明澄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br />
郎月欲言又止:“你们这个国际幼儿园,一天天的到底在教些什么?”<br />
焊接挖机都是在跟工地和家装接轨,但这个技能……总感觉是在跟银行保险库接轨。<br />
朱路通瞠目结舌:“这什么职业技术幼儿园啊,我感觉明澄去当个博士都绰绰有余了。”<br />
除了腿短不能骑自行车,她简直就是个完美小囡。<br />
连勤对于他们的话完全听不懂,但也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明澄。<br />
在他人生经历的短短十多年里,还从未见过这样全能的幼崽。<br />
明澄非常乐意帮忙开保险箱,这可都是在积累工作经验和年限,加大她以后找锁匠工作的面试筹码。众人兴奋起来:“如果明澄会开保险箱,那最大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br />
郎月提醒:“不过近期我们还不能去,那些保安,还有钟校长,一定都在盯着校史馆,还得找更合适的时机。”<br />
说着,郎月又想起了自己一直在意的事:“连勤,你去校史馆的时候,进入教室里有没有奇怪的感觉?感到非常温馨,非常愉快。”<br />
连勤摇了摇头,“教室里没有。不过,在校长办公室里有。”他眯起眼:“确实让人下意识想要放松。”<br />
“另外,他的办公室里还散发着一种味道,只是非常淡,这两者之间,应该有联系。”他捻了捻手指,“昨晚沾到的水,就有那种味道。”<br />
郎月和楚寒回忆着校长办公室里的味道。<br />
顿了顿,连勤竟接着说:“你们身上也都有。”<br />
他们同时看向他,下意识嗅了嗅自己身上,“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到。”<br />
郎月脸色一沉,“很正常,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更何况这味道很淡。”<br />
朱路通嘶了一声:“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间,我们都被腌入味了,所以没有感觉了?”<br />
“也就是连勤之前完全没接触过,所以才能立刻发现。”<br />
这种隐秘的熏染,应该从第一节 思想教育课就开始了,所以他们才会不自觉放松心门,轻而易举便被胡老师的话音煽动。<br />
郎月不断在脑海里回想教室里的一切布置,为什么晚上再去时,就没有那种感觉。白天与黑夜,相差了什么东西?<br />
黑白两幅画面在脑海里比对,她一下子睁开了眼,“是花。”<br />
白天,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盛放的鲜花。<br />
而到了晚上,那些花就被收起来了。<br />
正因为花本身就有香气的属性,所以即使他们闻到了香味,也只会觉得那是鲜花自带的。<br />
同时,鲜花本就能让人心情愉快,他们纵然觉得过于放松,也只会觉得是房间里犹如心理咨询室般温馨布置的原因,不会想到,花上被动了手脚,正在不知不觉间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br />
唯一的变数就是,明澄没有受到那气味的影响。<br />
也好在还有她,作为一个参照,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br />
“明澄,你有闻到校长办公室里与教室里一样的味道吗?”<br />
明澄托着下巴:“有,是甜甜的味道。”<br />
“你一直都有闻到?”<br />
“嗯,很好闻。而且,第二次比第一次浓一点点。”<br />
这么看来,上这节课也是打着温水煮青蛙的念头。<br />
“我们跳过课,教室里的其他选手比我们多上几节课,所以他们‘中毒’比我们更深。”<br />
樊云:“不过,有了警惕心之后,那种味道对我们心理的控制好像会松一些。”<br />
郎月点头,“下次思想教育课,注意不要再被胡老师的话牵着鼻子走了。”<br />
朱路通几人都惭愧于自己的思想不坚定。<br />
郎月安慰道:“这也不能怪你们,我跟楚寒一开始也不够警觉。”<br />
随即几人定下了下一步,接下来要寻找机会,查看校长办公室里的保险柜。<br />
而校园里,依然接连不断有人失踪。<br />
有的尸体被发现了,有的则没有。但校方依然没有什么交待,只是表示已交由治安官来处理,然后便是换名单。<br />
玩家们还发现,其他参赛选手也变了。<br />
初时,他们对于那些暗处的杀戮无比恐惧,忧虑,甚至不敢出门。可是上完思想教育课后,他们却变得勇敢了起来,身心越来越放松,头脑里渐渐摒除了担忧。<br />
更极端一点的,仿佛即使会被人杀死,也是为了市运会而做出贡献。<br />
赵克似乎也还是没有什么动静。<br />
他们一直准备着报上名字,只是上次说好要过来询问进展的老治安官却推迟了时间。<br />
也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发现,周礼不见了。<br />
文化课上,他的位子与赵克的同样空了一段时间,待下课后,赵克回来了,周礼却没有。<br />
他们在学校寻找过,但是无果。他就像那些被杀害的选手们一样,消失了。<br />
几人追到了赵克面前询问:“你把周礼弄到哪里去了?”<br />
他听了,只是阴沉地笑了笑,像是默认,确实是他干了什么,却并不回答周礼在哪里,无论他们如何威逼利诱。<br />
“你的腿,还疼吗?”楚寒骤然开口问。<br />
赵克的脸更阴了,他下意识碰了碰烧伤的腿,然后瞪了楚寒和明澄一眼。<br />
“那晚想烧宿舍的人果然是他。”<br />
几个玩家看着赵克油盐不浸的背影,沉下脸来,“周礼不是选手,没有伤害的价值,只有赵克有灭口的动机。”<br />
郎月唇角紧抿:“我们对周礼的关注度不够。”<br />
虽说只是副本世界,还是个满是疯子的副本世界,但他们也做不到完全漠视一条生命。<br />
尤其是来到这里后,这生命没有害过他们,也给他们提供过线索,在谭涉水和樊云差点死掉的那一晚,更是真切地着急过,帮着他们找到了两人。<br />
同一天,那两个知道他们身份的治安官来了。他们将自己关于赵克杀人被黄榄看见,然后灭口的猜测讲了一遍。<br />
“所以,赵克是吗?”听完几人的汇报,他记下了这个名字。<br />
“接下来呢?”郎月试探着问,“名字给你了,这件事了结了,我们要撤吗?”<br />
“哦,那还不行。”老治安官从笔下抬起了头,“我们要回局里申请逮捕令才可以带走他,你们得先看着那个赵克,以防他逃跑。”<br />
几人听完都有点想笑,到这个时候,反倒注意起规矩来了。<br />
但他们也只能答应。<br />
朱路通接着说:“还有一个人正处在失踪状态,我们怀疑也是被赵克所害,他叫周礼,你们可以派人来搜一下吗?”<br />
“周礼?你们在这儿交到的朋友?”老治安官笑了一声,似是嘲笑,念叨着:“居然有人在幸福市交朋友,到底是年轻人啊。”<br />
“知道了。”他只是随手记了两笔,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幸福市的失踪案很多,你们不要抱有希望。”<br />
他们也明白,周礼毕竟不像黄榄,有个可以向治安局施压的父亲。<br />
几个玩家垂下了眼。<br />
出其不意地,在治安官离开前,楚寒说道:“还有一件事。”<br />
“什么事?”<br />
“我们发现,市运会有蹊跷,每一届前去参加的运动员,最终都有去无回了。”<br />
老治安官先是一愣,随后面上浮现出诧异与慎重:“可以确定吗?”<br />
“确定。”<br />
“怎么会这样?市运会,这可是件大事啊,涉及了这么多运动员,这实在是……”治安官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我需要立即向局长汇报。<br />
“你们正好先继续在这里卧底,顺便探查一下,市运会的背后到底是什么。”<br />
他立刻起身就要走。<br />
楚寒抬眸:“可是……我们要是继续参加市运会,很可能也会遭遇不测。”<br />
老治安官神情变得严肃:“你们的存在,是为了守卫幸福市,难道如今面对问题,却要退缩,把危险留给幸福市无辜的居民们吗?”<br />
几人看着他,没有答话。<br />
“这件事实在事关重大,不是你们三言两语就能下得了定论的,我们现在就得尽快回去汇报。留在这里继续探查,你们能做到吧?”老治安官的视线威严。<br />
郎月的目光坚定而感动:“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得到,这个运动员的身份也会继续当下去,只等着跟你们汇合。”<br />
“很好。”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等以后回到局里,你们每个人的考评我都会写上这一段,加之如此及时地查清真相,除了优,我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等级了。”<br />
明澄的眼睛一亮。<br />
说完,他便与另一人步履匆匆离开了。<br />
玩家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br />
走到了拐角处,老治安官停了下来,悠闲地靠着墙角,点燃了一支烟。<br />
“其实让他们回去也可以,真的要放任他们去死?”旁边年轻些的治安官问。<br />
老治安官笑了,吸了口烟:“治安官这个行当,损耗是很大的。我能当这么多年的治安官还活着,在局里已经是罕见了。每一年,局里都要死上一些治安官,谁在意呢?”<br />
“你要知道,在这座伟大的幸福市里,各行各业都有它的耗材,也需要这些耗材,他们,就是幸福市的养料。不然,你我的幸福又从何而来呢?”<br />
他手里的烟蒂碰了碰对面治安官的肩章,“你猜猜,你在其列吗?”<br />
对方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僵硬。<br />
老治安官意味深长地扬眉:“怎么,怕了?那我告诉你,至少,只要爬到治安官队长的位子,就不必再担心被人当成耗材了。”<br />
年轻人当然也想。可是,那又谈何容易呢?即使有颗够狠、够冷、够锋利的野心,也还得拼运气,说不准哪天就倒在了半道上。<br />
眼前这位的运气倒是好,活了这么久,也经历过几次大事件,落下一身病,时刻靠着烟来镇痛,可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不还只是个普通治安官?<br />
吸完了烟,老治安官心情很好:“走吧,有了这个赵克,至少对局里是有个交待了,我的退休也能顺利了。”<br />
“他真的会把市运会的事,上报给治安局吗?”樊云喃喃。<br />
郎月眼里的感动早在治安官转身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你觉得,他们治安局对其中的猫腻会不知情吗?”<br />
楚寒此时当面提及,也不过是验证那不到百分之一的可能性。<br />
但他演得实在太浮夸了,上一秒还对学生的失踪无动于衷,下一秒就同情起他们无辜来了。<br />
“市运会的宗旨,可是为了全市居民的幸福。”<br />
明澄是唯一相信的一个,如今听明白他们的意思,顿时泄了气。<br />
她不担心生死,只担心:“那他还会给我们的考评填优吗?”<br />
玩家们有点想发笑,但是都没有泼明澄的凉水,“或许会吧。”<br />
或许他会觉得,给自己认为必死无疑的人填个优也无伤大雅,至少这并不损害他的利益。<br />
看了看时间,“走吧,该上课了。”<br />
今天是他们的第三节 思想教育课。<br />
坐在熟悉而温馨的教室里,台上的胡老师眉飞色舞说:<br />
“今天这节课要讲的是——你愿意为了市运会付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