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上来吧!进去后往左有个迴旋梯道。”<br />
默多克从三层的一个窗口探出头来,在这以前维恩和邦德尔甚至没注意原来那儿会有一个窗口,它被大条粗壮的藤蔓和肆意生长的卵圆形叶片遮挡,从外面看去只有一片深绿色,间或露出下边的灰色石墙。<br />
“进去啊。”雷莫不耐烦地推了维恩一把。<br />
邦德尔已经先跨了进去,没有看见这一幕。<br />
她早就想见魔植大师艾琳娜了,可以比小苏更早见到大名鼎鼎的女巫师,这不仅令她激动,而且也怀著替姐妹先观察一下未来导师的小心思。<br />
她是严厉还是温柔?是否如传闻中所言,是个非常美丽、优雅的中年女性?<br />
她声调是轻声细语的,眼里常含笑意。<br />
邦德尔已经在脑中自动勾勒出一幅画像了。<br />
一进到巫师塔里,维恩瞬间就感到了一阵森森凉意,迥异於日光下的外面世界,仿佛走过不长的前廊就进入了一间冰室,骤然的温差变化令他不觉打了个寒噤。<br />
他见邦德尔並不以为意,似乎毫无感觉,心霎时间沉了下去。<br />
『是因为那场大病令自己还是留下了畏寒的后遗症吗?』<br />
摆在维恩面前的骑士之路原是条康庄大道,然而阴霾却毫无预兆地降临。<br />
他那一刻才明白,人毕竟是血肉之躯,竟然脆弱至此。<br />
命运是残酷的,它喜欢开玩笑,而那些玩笑又有多少人能承受呢?在那之后,即使他们侥倖存活,可生活再也回不到那条轨道上了。<br />
子爵请来王国最好的御医延治,可当那位受人尊敬的先生抵达城堡时,维恩在病床上烧了已有七日,而这数日来服下的汤药仅仅能保证他的脑袋不至於因高烧而彻底变为白痴,这一个礼拜来暴雨也从不间断地下著。<br />
天气如此恶劣,维恩更是为忽冷忽热折磨得痛苦不堪,他胃口全无,喝进去的肉汤又止不住地吐了出来,仅仅一个礼拜就从一名面容姣好的阳光少年落得个形销骨立的病秧子模样。<br />
自此维恩就非常討厌冬天。<br />
好在家传的骑士呼吸法虽然不再可能助力他成为一位享誉声名一如其父的出色骑士,但是可以起到比任何补药更好的调养效果。<br />
维恩渐渐恢復,直至被远道而来、却十分强势的巫师打断这平静的恢復生活……<br />
巫师塔內的墙面与地板都是用同样材质的灰石砌成,在规模成片的藤蔓遮荫下,愈发显得幽凉、孤寂,若是在此埋头钻研,想必是不察日夜的,因为就算外面阳光普照,也与这方昏暗毫不相干。<br />
“天哪,你们是在参观游行吗?我等了一个世纪了。”默多克无奈地笑道。<br />
雷莫一看见他,就转不开视线了,他语气生硬:<br />
“默多克,你会后悔相信一个三级学徒的谎言的。”<br />
“喔,雷莫,没看出你以前这么关心我,那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有点肉麻呢。”<br />
“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你这么个浮浪。”<br />
“我也不知道啊,那你要问她咯~”他耸耸肩,似乎也对此一点办法没有。<br />
然而无论是从其语气、神態还是欠欠的动作上,都表现出与他话的內容截然相反的意思:那不是无奈,而是嘲讽。<br />
雷莫对默多克所有的尖酸刻薄都被默多克轻巧地挡回,维恩看见雷莫的方形下巴又在气得发抖了,赶紧离远了些。<br />
“请进来吧,导师就在里面。”<br />
默多克优雅地弯腰,一只手轻按巫师袍前襟,就像他穿的是一件夜礼服而非巫师袍,另一只手平举在齐腰的位置、手心朝上,指尖向著屋內。 邦德尔不太懂这套礼仪,但她也知道这是绅士行为,她大方地一笑,就进了屋。<br />
接著是雷莫,他的同伴半路离开了,最后进屋的是维恩。<br />
雷莫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他逕自地弯腰朝向里的方向,儘管还什么人也看不见,但他依然用极其恭谨——那尊敬的姿態令维恩和邦德尔颇感诧异,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无法想像他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態、用近於卑顺的口吻问候巫师大人,话音落下,维恩还恍惚间以为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在广场上易怒而倨傲的执法队学徒,一个別的什么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巫师学徒。<br />
就连他的神情也判若两人,人居然能有如此完全不同的两副面孔,极傲慢与极恭顺的两张面具戴在同一人的脸上,维恩既觉讽刺又感到悲哀。<br />
割裂的日子不好过的。<br />
这时,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这间宽敞的屋子,惊讶地发现女性化的细节留在了各个角落。<br />
这里被布置得极为舒適,不再是冷冰冰、硬邦邦的。<br />
在玄关前廊位置,靠墙摆著一张古典的椭圆形木桌,旁边摆了一把靠背软垫椅,上方嵌入墙体的一个像是花匠会经常侍弄的长形小方架子,其上的黄色煤油灯泻下,垂吊型植物的阴影洒落桌面。<br />
叶片翠绿光泽、垂下如绿色瀑布的绿萝,圆荷叶般的叶片一串串从盆边泻下,宛若捲曲的少女秀髮露出的玲瓏可爱的小耳朵,那些绽放的黄色、橙色小花朵点缀其间。<br />
邦德尔瞬间就被这些生机趣致的绿植、小花所吸引,若不是她自知是身在她人的屋內,而且还是位素未谋面、闻名遐邇的巫师,她已经忍不住高声讚美了,发出只有女生才懂的那种看见美好可爱的小事物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激动。<br />
儘管那在男性看来多少有些不顾体面、幼稚、歇斯底里,但却是她们表达心中无限喜爱、怜惜的最由衷的反应。<br />
“老师她在里屋,你们跟我来,小心不要戳触碰这些可爱的花哟,如果你不熟悉它们的特性。”<br />
他正说著,邦德尔手指点了点小花,嚇得立刻缩了回来。<br />
差点忘了这是位魔植大师的屋子,可不是植物学家,而是带点神秘莫测的物种同居。<br />
“没关係的。”里边忽然传出温柔的女性声音。<br />
“尊敬的艾琳娜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