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名叫默多克的青年,头髮乌黑,皮肤却很白,一双极具洞察力的眼睛此时慵懒地望著广场中心的执法队雷莫,他说话的声调慢条斯理,但抑扬顿挫却带有贵族的风范。<br />
而他就这么大剌剌地蹲在泉沿石台上,两只修长的手臂自然地搭在腿上,非常隨意,若非其穿著件崭新的紫色巫师袍,髮丝有条不紊地向后梳著,还长了一张英俊的脸——这是主要的,那么他的动作堪称不雅。<br />
但这只为他的神秘色彩增添了亲和的观感,一些春心萌动的女学徒眼睛都看直了。<br />
“我说,你们所有人聚在这儿不就是为了一个不到弹指间就出来的天赋测试结果吧?”<br />
“默多克,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br />
雷莫语带怒意。<br />
这下子有热闹看了,从默多克那拉风的登场以及毫无顾忌地教训雷莫的语气来看,至少是与雷莫势均力敌的对手。<br />
维恩却只注意到那只怪鸟就这么静静地飞走了。<br />
邦德尔看看维恩,又瞧瞧默多克,『维恩在搞什么鬼?这个时候还在发呆!』<br />
默多克没有理会愤怒的雷莫,而是將脸转向维恩:<br />
“你真的看到了四种同样多的元素?”<br />
“维恩——!”邦德尔低声提醒。<br />
维恩这才回过神,“啊、对不起,你说什么?”<br />
默多克笑了,他突然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br />
“我还没那本事,不过如果你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怎么一回事,我可以带你去导师那里,至於这些井底之蛙,他们奈何不了我,也奈何不了你。”<br />
雷莫气得发抖,偶然间余光扫过,嚇得正要看他出丑的学徒慌忙低头。<br />
默多克轻巧跳下,人群自然地让开了条道。<br />
“走吧,喔——对了,雷莫,如果你不信的话就儘管跟来好了,反正你不是总往我们那边跑吗?”<br />
他特意將“我们”二字拉长。<br />
雷莫旁侧的另一名很少开口的高级学徒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吧。”<br />
他极为恼怒地肩膀一耸甩脱同伴的劝慰,“好,那我们就去瞧瞧好了!”他恶狠狠地瞪著言笑自若的默多克,仿佛要用眼神杀死他似的。<br />
而默多克好像没看见他,只是在详细询问维恩测试时出现的景观。<br />
“嗯,的確稀奇,不过並不是没有可能。只有蠢货才会用自己那点微薄学识来丈量天地。”<br />
邦德尔机敏地收起铜令。<br />
人群散了,有几个好事者远远缀在后边。<br />
默多克言语里对雷莫百般阴阳,倒是激起邦德尔的吃瓜天性。<br />
而且既然他是站在维恩这边的,那维恩大抵不会被捕了。<br />
维恩在学院里小有名气,源自他捕到一头漂亮罕有的金钱虎豹的故事,但是相较於地位高得多的执法队,学徒们认为他是没多大免罚希望的了。<br />
然而地位与他至少相差不远的学长插手此事,种种因素叠加,令这场衝突一时间成了略显平淡的学徒生活的一件热闻。<br />
闹到这个地步,维恩心里也不免忐忑。 若是再测一次,结果与第一次不同,他该怎么办呢?<br />
届时不但坐实闹事的罪名,而且会同时得罪三名高级学徒,邦德尔也会对他失去信任。<br />
麻烦为什么偏偏落到我的头上?<br />
维恩有时禁不住这么想。<br />
不久默多克就先离开了几人,跑进一座巫师塔里。<br />
维恩也曾远远地望见这些代表权势的奇特建筑,但从未走近过。<br />
他不想惹来麻烦,巫师的脾气与他们所掌握的巫术奥妙同样地令人捉摸不透。<br />
维恩坚信,只要不常去河边走,那鞋子就不会湿了。<br />
应该说,每座巫师塔的外形都不一样,既然由巫师本人使用,他们自然有权力打造属於个人风格的巫师塔。<br />
眼前这座从地面到塔顶高得有十余层,有一定的倾斜,依旧用的是罗马式风,和维恩在广场前的任务大厅所见相似,其典型特徵为“拱券”结构,两条石柱中间拱起圆弧,这是一种科学的受力结构设计,並且具有对称美。<br />
和比萨斜塔极像,但上面爬满了藤曼,有点似学院外墙上攀附的那类植物,它们將偌大座巫师塔一圈遮得严严实实,近看才发现那藤蔓粗的有成年人手臂那么宽,而且在叶片底下的阴影处可以发现不规则分布的倒刺,表示它们绝不是好惹的。<br />
没承想看著吊儿郎当的青年默多克居然是魔植大师艾琳娜的弟子。<br />
艾琳娜虽非出了名的严厉,但其鼎鼎大名几乎可以说是弗拉斯夫学院的歷史级人物,是要载入魔法学史册的,而她的巫师塔相较其遐邇闻名的尊称而言,就不但女性化特质降到了最低,且也十分低调了。<br />
她的另一个外號是——“森林玫瑰”。<br />
邦德尔和他一样,充满了好奇,对巫师是敬而远之的,但她通过苏埃伦也了解到一些关於各位巫师的情形。<br />
儘管俩人同处一室,但巫师的身份天然具有独立性,邦德尔无论是出於对私人空间的尊重还是遵循新人手册的指导,她都不会对苏埃伦在导师选择上表示出过分好奇。<br />
“这是艾琳娜导师的信耶!”苏埃伦惊喜地將米黄色的信纸举过头顶,高兴地转了一圈。<br />
“艾琳娜,好熟悉的名字。啊!魔植大师艾琳娜!真的,小苏?!”<br />
巫师之间也分名气高低,而艾琳娜的名头当然是其中最响噹噹的。<br />
就连学院的防御体系也是由她一手打造。<br />
且身为女性,对本就相对少的女性巫师天然会有亲近之情,对温柔的期待、想像会淡化神秘巫师在她们这些新入学的学徒心中的敬畏。<br />
“快打开看看!写了什么?”<br />
邦德尔雀跃地催促,继而又立刻安静下来,<br />
“小苏,这封信是巫师大人写给你的,我不能看的。”<br />
她说完转身,其实心里却无比渴望。<br />
苏埃伦一点不介意地把她拉到身边,坐下。<br />
“那又什么的。”<br />
邦德尔感激地搂著她,苏埃伦过去除了她母亲,几乎没和任何人有过如此亲近的举止,一时间心跳加速,幸福的温暖涌上心头。<br />
但她还是先拆开了信。<br />
艾琳娜的笔跡如她本人一般优雅、美丽,儘管邦德尔还未见过那位巫师,但在她心中已勾勒出一位知性的大姐姐形象了。 信的內容很短,但措辞极为尊敬,丝毫不摆巫师的架子,且非常关切地问候苏埃伦是否適应新生活,接著简要介绍了她本人的研究方向,只字未提她在魔植学上享有的盛誉。<br />
让邦德尔十分钦佩的是,即便如此,苏埃伦也没立刻作出决定,要是换作她自己,早就迫不及待地拍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