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不妙。<br />
隔壁的声音带著戏謔的意味,好像在看戏,以过来人的姿態斩钉截铁地指著你说,“你死定了。”<br />
但维恩並不为这难听的恶语感到生气,他所紧张的,是发现无论自己怎样使劲,手背依旧紧紧地被该死的铁链子固定在木横架上,相比於此,双脚还好受些,至少不用违背惯性地张开,但是面对重重铁链的束缚,他不得不悲哀地承认,自己已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br />
砧板上的一块鱼肉而已。<br />
曾几何时,他抢在终点前顺利通过新生考核,倍感幸运,以为刀山火海已对他失去了兴趣。<br />
可那份庆幸,却像在跨时空嘲笑他如今的悲惨境地。<br />
这时,隔著面墙,杀千刀的又开口了:<br />
“我和你说了,不顶事;被送到这来的,没一个能逃掉,別想了。”<br />
“管你什么事。”维恩正为飞来横祸致使如此狼狈而烦心,这句风凉话令他的焦躁愈发无可抑制。<br />
“呵,你以为我是在针对你?有必要吗?我在这儿待了有三天,听到的儘是痛苦的哀嚎,我知道,没有人可以倖免。”<br />
“你说…哀嚎?”<br />
维恩冷静下来,对即將面对的审判即使仍深感恐惧不安,也还是想死得痛快些。<br />
他真希望那句话是假的。<br />
“哎,也许就在今晚,明天?反正不会太久,儘早接受事实吧。”<br />
维恩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追问道:<br />
“为什么这样说?难道,还得挑个黄道吉日吗?”<br />
“挑个屁!下一个就是我了!你也逃不掉!”他恶狠狠啐了一口,“该死的,我就不该招惹那混蛋。”<br />
“你跟执法队的人矛盾了?”<br />
听到说是按顺序来,维恩竟然稍感心安,这表示在灾祸临头以前,他还有一点做好心理准备的机会,儘管早晚轮到他,但这也比下一刻就动手要让人容易接受。<br />
除了认命,还能咋办呢?<br />
他只懊悔为何不早喝下那支净化药剂,明明已有出事的苗头,自己却太过粗心大意,追悔莫及。<br />
“执他#%!”<br />
隔壁骤然响起仓啷啷的撞击声,“可怜我这一身力气无地使,否则我必定要將他的脑袋像沙锤鸟那样给拧下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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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要將谁的脑袋给拧下来啊?”<br />
黑暗中,没提防地传来一个男子慢条斯理的声音,但在维恩听来,那优雅的语调一字一句都和死神的审判没两样。<br />
几乎瞬间,他就直观地了解到现下的真实情境:那是个草菅人命的傢伙,手段狠辣,而且手握大权,他们这些没背景的学徒,落入这群恶棍手中,必死无疑,恐怕还少不了非人的折磨。<br />
临死前做足牛马,然后在痛苦中死去……<br />
他犯有前科,与执法队五行不合,只怕遭遇的手段更具报復性。<br />
“切,装鬼嚇人啊!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人,鸡毛当令箭,没有巫师大人点头,你算个逑!” 那人既被抓现行,乾脆也不演了,把执法队从作风到父母骂了个狗血淋头。<br />
骂完直喘粗气,显然憋了很久,一次全拋出来,接著闭眼等死,好大一会儿没有声响。<br />
“你骂得倒是挺痛快啊,希望明天也可以一样硬气,可別让我瞧不起哟~”<br />
“明…明天?!!”隔壁的青年失声惊叫。<br />
“呵呵。睡个好觉吧,喔、对了,按照规矩,是该给你来次优待的,不用感谢我们,不论是出於人道主义的要求还是个人良心,我都认为对將·死·之·人是该好好关照关照,就算是巫师大人,也未必会吃得这么丰盛呢!”<br />
下了最后宣判,脚步声又轻轻地消失了。<br />
但是,维恩知道他还会再来,或者是別的什么人,而下一次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就轮到他倒霉了。<br />
可恶!<br />
维恩拼命扯动铁链,可是他很快就耗尽了力气。<br />
那次与原始衝动的角力似乎令他丧失了拼死一搏的本钱。<br />
如今,他与隔壁被嚇得说不出话的哥们儿不过前后脚进鬼门关的可怜虫罢了。<br />
『好不容易当了一回欧皇穿越,到头来还是脸黑的运气吗?』<br />
从对方最后甩出的话里,他找不到迴旋的余地。<br />
那种人也不存在怜悯的可能。<br />
这样也好,看样子只有对抗一条路可以走了。<br />
维恩是绝不愿就因为自己在食堂掀了桌子,可能最多算影响公共秩序就接受处决的。<br />
只是忘了赔钱道歉而已,难道那还怪我吗?又不是不给。<br />
晕倒后恢復意识,就已经被关在了这非人待的地牢里了。<br />
不甘心啊!<br />
邦德尔当时在场,但若这一幕给执法队的撞见,邦德尔也帮不上忙,何况她压根不了解前因后果,虽然这单祸事她剧其间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br />
可也怪不上她啊。<br />
这就够憋屈的了。<br />
维恩嘆气,尤其想到他此次给光明正大地逮著,有依赖不明药剂而发生暴走的前车之鑑,自己定然会被与那些鋌而走险地从黑市买来的刺激精神力药剂的候补学徒相提並论,但是他们不久就会发现,在他体內並无任何服用的蛛丝马跡,因为从始至终他只喝过学院魔药店卖的正版稳定精神药剂,可是这反而將这些巫师的目光引向他深藏內心的秘密,一个他无论怎样都绝不愿、也绝不能暴露的秘密。<br />
他可不认为自己在大记忆恢復术下有多强的意志力。<br />
假如穿越一事被发现,他会给怎样?<br />
成为时空长河里的奇蹟携带者,为各巫师的实验室提供永恆的课题,求自由不得、求死又不能?<br />
不,也许巫师们会將他当作幸运神给供起来,好吃好喝,而且与他共享长生的秘密,只为在他身上挖掘永生的奥秘。<br />
“呵……我想太多了,好事咋可能接二连三地发生呢?”<br />
维恩沮丧地耷拉下脑袋。<br />
隔著墙的俩人都陷入了沉默。 似乎是在为人生最后所剩无几的时光哀悼。<br />
…………<br />
维恩所不知道的是,地牢外,正发生著比他將要面对的逼供可能还要可怕的事情。<br />
巫师塔內,苏埃伦古怪地发现,有点过分地昏暝了。<br />
当她踏上二层的石阶,却听到头顶上方的一扇门被风吹得吱嘎响。<br />
紧接著,她惊觉,三层,多了些本不应该存在的邪恶能量。<br />
“这里还有一位可爱的小妹妹呢,斯哈——”<br />
阴影猛地罩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