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倏然隨声而至,从三层的廊道上闪身飞跃而下,强烈的雄性气息好似一张铺开的厚重幕布,如天罗地网般从天盖下。<br />
“小妹妹,乖乖听话!”<br />
那人察觉对方只是个三级巫师学徒,体內的魔力值低得可怜,带著玩弄的姿態恬不知耻地笑出声来。<br />
然而他的笑容转瞬之间被冻结了,<br />
“什么?!!”<br />
在位於三层与二层之间的楼中平台上,少女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他得意的狞笑声还在耳边迴荡。<br />
在静默中显得如此尷尬。<br />
“次级幻影?!”男人陡然反应过来,“竟然被一个三级学徒给耍了吗?!”他不禁恼羞成怒。<br />
但是以一个三级学徒所能掌握的巫术,最多不过零环戏法,次级幻影可以创造出虚擬的影像,可不会具有声音、气味,更不可能被他看出有魔力的实质……<br />
男人忽听得身后风响,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他终於看清了那名少女的模样,两人利器相撞,只一碰,苏埃伦就倒飞了出去,借著这一推出的力道稳稳地落在了三层。<br />
事实再不明白不过,少女是在瞬间施法,並以极快的速度和他擦肩而过,由於自己刻意地释放隱藏的气息,竟然没能及时发现溜走的猎物,而是被个替代虚影给矇骗了。<br />
因此当他撞上那道虚影时,它连零点零一秒的实质都无法维持,如虚幻泡影般一点就破。<br />
“可恶!你这低等学徒,竟敢耍我!”<br />
苏埃伦冷冷地看著他,居高临下,嘴唇紧抿,神情丝毫不见恐惧,就好像剎那间便做好了生死相搏的准备。<br />
『这女孩到底怎么回事?!!』<br />
男人心下骇然,明明只是个小不点。<br />
他惊诧地意识到,这个他如此轻视的女孩,正是利用了身形上的瘦小,把自己与幻影切换得如真似幻、真假难辨。<br />
仅仅是个巫师学徒都会用的戏法,就被她巧妙地与地形环境、心理状態和敏捷的身体素质在短瞬之间结合得这般完美,难道是平时有做这样的训练吗?<br />
『不对!』<br />
刚步入学徒年纪的女孩,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怎么可能有那般出色的战斗表现?<br />
她是个天才。<br />
男人仰头大笑,“原来漏掉的就是你啊,那混蛋拼死保护的小傢伙。”<br />
苏埃伦秀眉微蹙,適才交手她已將双方的优劣瞭然於胸。<br />
自己所占有的优势,不过是在男人的粗心大意下后发居上,这一招第二次就不灵了。<br />
无论是气力、反应还是巫术的准备上,她的胜算都是零。<br />
但这並没什么关係。<br />
大笑声里,男人猛然上扑,如一头展开四爪的猎豹,闪电般飞躥而至。<br />
苏埃伦惊慌地念动咒法,一阵风团从二人急剧缩短的空隙之间凭空出现,並向外急推。<br />
“你以为戏法就能拦下我吗?!!少瞧不起人了!”<br />
男人大吼,如此狭窄的楼梯內,风团逕自往他身上撞去,但是並未见任何阻滯效果,苏埃伦“啊——”的一声惊叫,仿佛痛苦已极。 被大部拦下的风逸散地吹灭了墙上本就微弱的火烛,三层最后一点光亮也被掐灭了。<br />
“你这蹄子!”男人愤怒已极,他伸手去抓,空的,那声惊叫居然又是幻影?<br />
而且脚下怎么那么滑腻?<br />
男人一惊,那团风球不是冲他来的?<br />
但是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左边腿上被猛地一推,本来好不容易控制住身形,就摔未摔之际,这一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庞大的上半身瞬间失控,多米诺骨牌一旦被推倒,就只能眼睁睁看著接二连三的连锁反应,男人非常耻辱地摔了个平沙落雁式。<br />
一点火苗在他愤怒的目光底下猝不及防地亮起,轰的一声,那摊油成了导火索,意想不到地被点燃,燎起惊人的火舌。<br />
“我一定要杀了你!!!”<br />
“先顾好你自己吧,单细胞生物。”<br />
隨著那道冷冽的男声响起,刀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一颗头颅骤然从原身脖子平平的切口处跳起,毛髮被火舌一卷,散发出难闻的焦臭,只是他再也喊不出声来了。<br />
鏘——<br />
大刀磕在石板地上,火光照亮了他英俊的面庞,不过神情却显得十分严肃,“苏学妹,我来晚了。你的施法速度还真令人吃惊呢!不,不如说,让人羡慕…”<br />
…………<br />
“勾勒符文,以特定的迴路牵引体內的魔力与空气中的自然原力產生共振,从而產生某种法术效果,这只是其中一种巫师手段而已。”<br />
维恩绝想不到,话题居然会转到对巫术原理的討论上。<br />
这样奇怪的转向倒真有点让人啼笑皆非。<br />
可又无比真实,因为等待死亡实在煎熬,一旦静默,看见的、听到的、脑中所思,似乎都被那个隨时成为现实的可怕结局左右,这股不適混杂了飢饿、伤疼种种,令人真想立刻痛饮一壶酒喝死过去。<br />
然而全身上下,他们只有嘴能动了。<br />
维恩的“无知”令隔壁的男人重拾了点生的希望。<br />
这真是奇怪。<br />
通过他人来建立自己的快乐。<br />
为那个即將赴死的男人带来了些许安慰,就像一剂用处不大的止痛药,吃完过会儿还会痛,只有吃下后一段时间可以稍微逃避一下现实,对他来说,这就够感谢上帝的了。<br />
维恩似乎也在配合他逐渐拔高的声调,竟像个学生一样问个不停。<br />
“那么,学长,该如何提高施法的速度呢?”<br />
这声尊敬的学长令对方很是受用,他在学院也是个不起眼的混学龄了,在同期可说不上话,“倚老卖老”原来是这么爽的吗?<br />
“嘿,真不知该让我怎么说你好,做个学徒也不本分,应该多读点书才是啊。”<br />
优越感溢於言表。<br />
但是当他回想自己的学习生涯,不觉嘴角抽抽,有点不好意思,好在隔了一道墙,就是脸红小学弟也看不见。<br />
“学长教训的是,所以我才向你多学习嘛。”<br />
维恩暗自吐槽:『邦德尔看见我这副模样,不会鄙视我吧?不对,我没找她算帐已经很仁慈了。』<br />
既然充当前辈,那就必须拿点乾货出来,好在儘管他不学无术混日子,也总还是懂得一些道理的,然后他很快想起一件事来。 那是偶然听见的。<br />
“咦?你没听说吗?就在你们这一期,就出了个瞬发法术的天才,还是个女的。她的名字叫什么来著?对了,好像是苏……”<br />
…………<br />
“学长,嚇死我了!”苏埃伦对前辈的赞言只字未提。因为她清楚,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br />
但同时她又明白,她的天赋是罕见的。<br />
为此,她更需要努力,將天赋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