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很清晰了。<br />
凛冽的山风令维恩混乱、纠结的头脑稍微清醒了点,得以次序分明地进行计划。<br />
蹲下的屁股位置被什么硬物戳了戳,维恩知道那是邦德尔不耐催促的靴尖,但他没有理会,而是任由脑中那根名为“理性”的针將一团乱麻穿针引线,逐渐明了:<br />
既然目的地確定无疑,那么所需要考虑的就是该怎样才能最低风险地歼灭哥布林。<br />
为了同时达到这两个目的,首先得引蛇出洞,绝不能在陌生狭窄的洞內开战,因此怎么將它们诱出来成了第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br />
其次,留有祸患绝不行,一窝端才是上上之策。所谓“狡兔三窟”,哥布林生性胆小,也因此狡诈,他得尽力確认没有其他出口,这是当务之急。<br />
维恩悄悄地平挪了回去,他耳边刮著呼呼的山风,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过分谨慎了,然而必须成功的决心却在不断告诉他,踏出第一步,做到事无巨细、不留悔恨,后面的路才会有信心。<br />
“蘑菇先生,你可真慢啊!”<br />
“邦德尔,”<br />
维恩神情认真,邦德尔倒不好意思挖苦了。<br />
“你在这守著,往后面退一点,只要確认它们的动向即可。”<br />
“啊咧,那你呢?”<br />
“我去矮山那头,找找看其他的出入口。”<br />
“你觉得——”<br />
“以防万一,”维恩点头,他又扫了一眼枯黄的坡草,补充道:“我们或许用火熏,所以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搜集一些易燃物,枯枝落叶啥的,这里都好找,然后等我回来。”<br />
“呀,”邦德尔眨眨眼,望著维恩笔直的腰板上一张略显清俊的侧脸,那只好看的翡翠色眼眸坚定地望著前方,仿佛是即將孤身踏入险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勇士,“维恩,”<br />
维恩转过头。<br />
“你今天,有点小帅。”邦德尔一双浅褐色的杏仁型大眼睛里闪烁著讚赏的光彩。<br />
维恩则露出一副“你没毛病吧?”的傻眼表情,他移开视线、目光下移,誓要让邦德尔也尝尝突然被调侃到的古怪滋味,然而出口却不怎么具有攻击性,“话说回来,你的肚脐不冷吗?”<br />
他盯著棕色鞣製束腰甲打出的一小截马甲线,准备接著吐槽为了美果然啥都能牺牲云云,驀然手腕被拽起,还没抽回就被按在了温热柔软露出的腹部上,<br />
“本姑娘可不是浪得虚名的,怎会被这点冷空气击倒呢!”<br />
邦德尔神气地辩驳他,维恩灵机一动,另一只手抓起了邦德尔閒置的左手也按在了自己的腹部,隔著衣服。<br />
“你干嘛?!”邦德尔旋即惊觉地压低声,俩人由於风大的缘故凑得很近,维恩已经说出了终极必杀、绝对会让邦德尔一样傻眼的:<br />
“我摸你,你摸我,这样就扯平啦!”一副很是理所当然的样子。<br />
“白痴!”邦德尔笑骂地啐了句,飞起左脚,维恩早有防备,但脚下却是有些拌蒜地踉蹌避开,惹得邦德尔忍不住扑哧一笑。<br />
维恩离开了那块岩地,他顶著侧风爬上了小山丘的顶部,向四方延展开的小块平坦的丘顶上,视野比较开阔,极目四望,却都是清一色的灰树,目之所及没有一丝显出生命气息的元素,实在是萧索,这种苦寒天气就该呆在温暖的被窝里,听著壁炉內传出的令人安心的嗶剥声。<br />
这座土丘或许该称为山了,对面的那座稍矮,不过对训练有素的骑士而言,说翻越了一座山未免稍显矫情。<br />
维恩像所有攀上某个山顶的攀登者那样,回望来时的坡道,邦德尔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岩石之后;维恩因风吹而微眯双眼,不久,那顶顏色更深的披风兜帽闯入了视野,正在悄悄却坚定地移动著,突然,那道身影定住了,一张明亮的俏脸抬起,四目相对,邦德尔向他示威地比了个拳头,搞笑得很。<br />
维恩向另一面山坡走去,这边同样是分布著如珊瑚礁般的错落岩石,因此虽然坡度更陡些,但对攀登者来说却是喜闻乐见的,有无数的落足点,只要注意保持平衡,就可以安全地享受到挑战的乐趣。<br />
维恩现在没有这种心情,阴鬱的天气身处灰濛濛、了无生机的环境里,也只有少女活泼的神情能稍微令人振奋些,除此以外,便只有孤寂、愁於悒而已了。 他仔细地检视每一块凸出的岩石,以及所有可能会藏有足够哥布林进出的角落,翻开冷硬的枯草丛,將视线朝上方扫过,一寸寸,维恩確信没有线索会逃出他的眼睛。<br />
怀著这样的信心,他有条不紊地在坡面上攀著岩块横移。<br />
哥布林生態位中的穴居者,具备极强的暗视能力,可以在18米的有效范围內感知到移动、散发热量的生物体,因此黑暗环境不依赖火光,所以它们的巢穴从外观上看去如空无一物般也不足为奇。<br />
莫兰的情报详细,这是人类长久以来与混沌秩序生物打交道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维恩只有更为细心地探察,这是项枯燥乏味的工作,但大获全胜的喜悦却在意识前方鼓舞著他,耐著性子。<br />
好在天寒地冻的,他也不必过於防备蛇虫鼠蚁,胆子越发大了起来。<br />
要是能有口热酒喝就好了。<br />
嗯?<br />
维恩目光一闪,找到了一个宽不过腰但是高度及膝的岩缝,就在距离他一米外的左上方,那儿生著一团茂密但褪色了的杂草,若非有意,是不会注意到这个角落的,风吹拂著草梢摆向一边,暴露了这个绝佳的藏匿点。直觉告诉维恩,它直通另一个坡面的哥布林洞穴。<br />
维恩不动声色,默默记住了左右的环境,在野外之所以会丟失方向,是因为四面八方都是重复元素的堆叠,以肉眼难以精准区分,感觉就像是亚洲人看黑人,欧美人看亚洲人,会陷入脸盲。<br />
不过山丘截面左右跨距不超过两百米,也就是两个四百米运动跑道长直道相加的距离。维恩从中间向两边搜寻,以那棵坡顶极具辨识度的侧柏为分界线,它像个穿著灰绿色军衣孤立站岗的士兵,一条虚线划下来將不平坦的丘面切开两半,进一步缩小认错的范围。<br />
正当他预备继续向左侧那头寻去时,山下却传来了脚踩碎朽木枝的咔嚓声,维恩陡然一惊,手摸向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