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有时候还蛮靠谱的嘛。”<br />
第一次见小苏,站在她身前的,是个嫻静精致的少女,乌黑光泽的秀髮绑成可爱的麻花,羞赧地又非常礼貌地与她打招呼,明明是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女生嘛——为什么感觉上会有很难理解又令人不禁怜惜的忧鬱气质呢?<br />
邦德尔不清楚苏经歷了什么,但以她天然的直觉,却总想多逗逗她笑,珍贵得如开在冰川上的雪莲,孤独却灿烂。<br />
邦德尔將苏当成了自己妹妹一样,虽然她没有啦,不过邦德尔是无论如何忍不住与玲瓏娇小的少女贴贴的。<br />
因此看见她哭泣流著眼泪,邦德尔第一时间就愤怒地要找仇人算帐。以她单刀直入的方式问出了那个名字,这个叫维恩·斯托克的混帐,成了她痛恨的对象。苏却死死地扯住了她。<br />
其实以她的力气,邦德尔很轻鬆就可以甩开,可是她做不到放任流泪的女孩独自一人。<br />
其实明明就未曾谋面,她甚至不知道维恩长的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高大还是瘦弱,可伤害苏的人,铁定不会是个好人,邦德尔坚信这点。<br />
小苏哭过后仍是鬱鬱寡欢的,臭男人有什么好的嘛!邦德尔眨巴著好奇的褐瞳,在阳光灿烂的早晨,她第一次读出了写在少女深沉眸子里的复杂情绪。<br />
维恩,对她是个很重要的人。<br />
儘管她很难接受,可眼睛不会骗人,她改变了主意。<br />
真实接触后,邦德尔发现维恩也不那么討厌,除了有时又硬又倔,还喜欢臭屁显摆,倒也没太恶劣啦。<br />
秉著想为蜜友近距离筛查的目的,邦德尔自己也难以置信,居然会开始与他平和地交流,其实那一幕心碎的哭泣依旧在脑中徘徊不去,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傢伙,装的,没错!真相必定是这样!<br />
邦德尔拾起枯枝,往事如烟,一个人安静时,她似乎也沾上了点多愁善感的气质,笨蛋维恩…<br />
她陡然惊觉,自己居然觉得这样的冒险也不错。<br />
过去在家乡,也喜欢像个男孩子一样在田间、山上疯跑,不知疲倦,被人喊作“疯丫头”,还说什么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她才不管哩!难道一定得端庄地坐在那儿学习针线,看著男孩在外面肆意地打闹、放声大笑吗?<br />
“由著她吧。”父亲面对母亲的催促,总是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母亲跺跺脚,就来揪邦德尔了,可她哪里跑得过“疯丫头”?<br />
邦德尔如风一般,她做著男孩会做的趣事。<br />
射箭、拼木刀,拳打脚踢,光著脚丫子在湿润的田垄上飞奔,张开大字就这么躺在有些刺颈的绿草地上,任晚风吹拂她凌乱的长髮,舒服地眯起眼睛。向欺负邻家女孩的男生投石子,砸得他们一伙头破血流,哇哇叫著妈妈爸爸,邦德尔咯咯直笑,觉得痛快极了!<br />
“你以后总还是要嫁人的,这可怎么办呀?”母亲语重心长,仿佛连眼角的皱纹也突然之间多了。<br />
邦德尔虽不太懂,不过听嘮叨磨耳了,也开始明白母亲的意思,她不服气地撅起小嘴,“我才不要哩,他们没一个射箭能中五靶的,还喜欢哭鼻子,我为什么要嫁给那种男人!”她学著大人的样叉起腰理直气壮的,光明正大地用了“男人”这样不该是小孩尤其女孩用的字眼,却又偷偷地覷她母亲的表情,“好啦、妈咪,是丈夫……”<br />
她不理解,自己明明能力强得多,为何却要受到严厉的指责,村镇叔姨的非议。<br />
但只有父亲一直支持著她做想做的事,邦德尔清楚这样的待遇得来不易,她生性好动、手脚灵活,可以双手撑地倒著走一百步不倒,沉下性子时也偶尔织出块带有漂亮花纹的织物,令她母亲稍微高兴些,转头听见外边追赶野兔的叫喊声就又丟下针线撒丫子跑开了,气得老母亲在后面怎么喊也拉不回来,直嘆气,眼角皱纹又多了一条,不过看见闺女开朗的笑脸,明媚如阳,心情也慢慢好起来了。<br />
“真是的…操心的孩子。”<br />
她何曾不知,邦德尔是这个小镇上最出色的孩子,也会为她感到骄傲,虽然名声不符合期待,然而女儿她爸也说了,只要邦开心,那些议论又算得了什么呢?<br />
奇蹟般地,邦德尔得到了双亲共同的支持,与一班子少年去到城堡里接受骑士的训练。<br />
她以极其优秀的同期成绩贏得了本对其糟糕个性常掛嘴边抱怨的镇民的改观,甚至连隔壁的隔壁的大牧场也有闻名前来挑战的牛仔、剑客还有更远来的冒险者。<br />
女生?开什么玩笑!那里没一个真正的男人!<br />
他们总禁不止这样想,可是对那种特立独行的女性还是非常好奇,征服一匹烈马才有趣啊!<br />
可结果总是被征服。<br />
“邦德尔小姐,我诚挚地向您父母亲问候,可否允许我追求你,这於鄙人將是无上的荣耀。” 望著文质彬彬的青年,老父母亲面面相覷,一脸愕然。<br />
『啊——未曾设想的道路。』<br />
登门拜访的男子居然络绎不绝,有的是只为与她一较高下,有的却是穿戴齐整,坐著马车来的,还备了贵重的礼物。<br />
一下子,邦德尔成了左邻右舍方圆五十里最璀璨的一朵鬱金香。紧接著在她还未情竇初开的年华,就被巫师掳走了……<br />
邦德尔勇敢地与父亲拥別,为母亲擦去眼角的泪花。<br />
未知的冒险在召唤,当时的邦德尔还不能完全体会离別的深沉哀痛。<br />
邦德尔有些感伤地放下手中的柴枝,仰头望著天空,茫茫灰色的雪花飞舞,爸爸、妈妈,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呢?会很想我吗?<br />
有点体会到了小苏的忧鬱,儘管还不太懂呢!但过去,与维恩共渡过一段珍贵的时光吧?<br />
【groobr……?】<br />
低哑难听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邦德尔,她立刻判断出声源来自一直提防的上方,同时反应奇速地將自己缩进了一截土坡的那株野蔷薇后面。<br />
【groob!gorobbr!】<br />
窸窣的响动,惊慌的大喊大叫。<br />
邦德尔心底十分懊恼,究竟还是太年轻了,以为解决掉哨兵就万事大吉。<br />
『怎么办?被发现了。』<br />
无法向维恩及时传递信息,就在这里杀光它们吗?<br />
邦德尔作出了那样的假设,刀锋出鞘,寒光隱没在了灰濛濛的雪花中……<br />
她从不纠结,哪怕是自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