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雾,远山显形。<br />
“……”<br />
晨祷时刻刚过,钟楼敲响了七下,在清冷的雾气中迴荡,维恩翻了个身,感受著清早寒冰冰的敷脸服务,不情不愿地咕噥一声,<br />
“该死的,到底谁会在这个时候起床呀呀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br />
“……”<br />
啊、提供伙食的庖厨们该开始早间作业了。<br />
服务的对象不就是赖床的学徒自己吗?是我…<br />
维恩倏然睁开了眼,耳中一片寂静,甚至嗡鸣得觉著吵闹。<br />
“岁月静好,负重前行云云。唔——”他懊恼地与头髮过不去,用手揪起一撮撮,似乎是要欣赏杰作般,將手摊开在脸前,依然昏暗,但不知怎么他就確定没有一根掉落的头髮,不禁嫉妒:<br />
“维恩·斯托克,头髮长那么好,也不会脱;对了!子爵也是,上了年纪,还一头茂密浓厚,跟海胆似的,又尖又密。”<br />
前世为此操心,遗传得很不凑巧,心情愈加烦躁,报復性箕张双掌,给头顶做泰式按摩,仿佛这样就能稍微平衡一下双方不公的待遇,口有点干,辣辣的——<br />
“额,我不就是斯托克吗?”被子像是认同一般滑下,堆积在大腿上,对呀!我究竟在和谁搏斗?<br />
不珍惜你的头髮它可是会闹情绪的喔~~永远也哄不好那种,会耍脾气,冷静期持续到墓地。<br />
手小心翼翼、带著诚意地抚上好不容易搞翘起的乱草堆,“啊呀呀,我的好兄弟,一场误会,实在对不住,今天会好好补充的,莫要生气了啦,黑色!黑枣、黑色大豆、黑果忍冬,没错没错,还有昨晚吃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是一条船上~~啊啊啊!!!”<br />
维恩失声惊叫,嘴上念叨,心中的不详之云升起,他以验证真的没鬼的心情去偷覷一眼,手上竟然多了两根黑色的头髮,大恐怖!<br />
这是报应!维恩如是说个没停,却再也不敢细察摸到手上的汗发了,他手心出汗,只是祈祷,就这么安全无事地度过了脾气最差的起床期,迎来了早饭期。<br />
为埃伦庆生已是昨日之事,只记得她开心地笑了,映照在另外两位少女的脸蛋上,大概这就够了吧?一点不会孤独,花出去的钱也感觉变得非常有意义,儘管小破费,可世上又有什么金银珠宝能比得上豆蔻年华的女孩子的幸福笑容呢?没有!钱既买不来青春,也买不来纯挚的友情。她很高兴。<br />
离开【希尔】,她们走进了唯一一家,可以提供甜品的,专属散发诱人蛋糕香气,搭訕圣地,充斥著女生的欢声笑语,噹噹当闪亮登场——<br />
【蜜焙坊】<br />
橡子曲奇、栗泥蒸糕、奶油司康,一种带有坚果脂香的糕点,口感介乎脆硬饼乾与软乎乎绵羊也似的小蛋糕之间,当然,更少不了引起尖叫哄抢的限量版!!!<br />
挞皮烤得金黄酥亮,羊奶香气外溢,点缀上酸甜口味的小浆果,还有手工限量迷你皮熊掛扣附赠!!!超爱的。<br />
不过一次只能送一个,卡在了最后的第十五人,一定是上上籤,大吉!所以非常开心,送给了苏埃伦,她感动地流泪,还是第一次同龄朋友给她过生日,米婭也哭了,邦德尔安慰她也会给小妖精庆祝的!米婭哭著说森人长寿,不过生日,笑死了。<br />
闹闹腾腾,留在记忆里的都是鲜明的画面,扬起的嘴角,眉眼弯成一轮新月,胜似黑玉的双眸闪闪发亮,维恩回想起来又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呸!是帅气的微笑。<br />
由於刚重新认知了一个无与伦比的事实:他就是维恩,斯托克就是他。而名为维恩·斯托克的少年,还没过十四岁生日,並且他的五十岁父亲丝毫没有脱髮的跡象,印象里的亲戚也没有,他,是个毛髮浓密不会为了將来而忧心的幸运儿!!<br />
两份好心情加在一起,產生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惊人效果。<br />
哼著小曲儿,维恩一路打招呼,认识了很多叫不出名字的人,並对讶然、戒备、警告和退避三舍种种,分毫不摆在心上,这么喜悦的时刻,为什么你们不笑呢?小太阳来到了教室。<br />
他原先是这样想的,本来不该有意外。<br />
真不应该出现在眼前,倒不是说责怪对方,只是,那种糟糕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復,因为他意识到了失態,可这也不能苛责自己,谁会料想到?学监与守夜人的眼皮子底下,教室走廊上,一滩瘮人的血跡,刺痛了他的双眼,以及所有不巧路过的学徒。<br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br />
叫声响起。 维恩只能是在原地呆立。<br />
死去的是,那名用功的女生,同班同学……<br />
惟她,比所有人都早到,若是她,必定先发现,可第一个目击现场者维恩,翡翠眸子倒映著纤细脆弱的轮廓,少年微张嘴,冷风灌喉,火一般地灼烧著。<br />
吞了一千根针,比这还要难受千倍万倍,从悬崖摔下,直跌入了十八层地狱仍无法停止,心骤然下沉,下沉,下沉,双腿发软,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耳中嗡嗡鸣响。<br />
死了。<br />
就这么死了。<br />
不真实的感觉,如坠梦云。可是,他能辨认,因为那个背影正是他每日用功的动力,他望著她,就切实地感受到还有人走在身前,默默地奋斗著,苏埃伦不在教室实感不强。女孩梳得顺直的短髮,玲瓏小耳,微微低垂的脑袋,学徒袍向外的兜帽,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景象,友好地一声会得到回应,哪怕遭到冷落,也心存期待。<br />
她只是坐在那里,就足够振奋人心,儘管一言不发。<br />
“嗨!失礼了,我叫维恩·斯托克。”<br />
浸染的墨水晕开,那是从植物园回来后的周一早晨,无波澜起伏的八点多,维恩为未来藏书阁研究员的候选送上了热情小狗的舔——啊不,该说是基於同班情谊的友好问候。<br />
不出所料,被婉拒了。<br />
但是隔了很久,细若蚊蝇地飘来了一个名字。<br />
“西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