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智慧——西婭。<br />
古文之义,意外地贴切;九点前的半个多时辰里,常是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遥遥相对,鼻中嗅著瀰漫的淡淡皂香,到了冬天,就不常能闻到了。但正如日光甦醒得越来越早,熟悉的晨间生活也会转一圈回至原点,维恩確信,可是……<br />
即將开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什么?<br />
“维恩·斯托克,你动了吗?”<br />
“为什么会这样?凭什么?!!我不能接受。”像是没听见,维恩耷拉著脑袋喃喃自语,嘴巴张合,宛如金鱼般翕动。<br />
“维恩!你振作点!”<br />
会这样亲密叫自己名字的,只有那个女孩。她怎会在这里?<br />
推开的浪花涨潮地淹上了双眼,洗去了尘翳,触目所及,是一张关切的俏脸,维恩注意到她的眼角还有点脏东西没清乾净,忍不住伸出手去,用食指指背刮蹭,女孩愣了半晌,一掌拍开了,清脆的一声?啪!?。<br />
“啊,邦德尔?你干嘛打我?”<br />
“你个猪头,没睡醒吗?居然敢摸我,想死了。”<br />
不知为何,见到脸上的嫌弃表情,小鼻子皱起,杏眼里满是对?笨蛋?的指责,维恩很是缓了口气,一切都没变,太好了!<br />
“你別傻笑,”邦德尔不解其意,硬生生地將维恩的脸转向了另一侧,好像发出了机械断裂的声音,应该是听错了吧?<br />
“鬼啊!”<br />
阴沉得可怕!映入眼帘,扭曲变形的男人脸庞,鼻子歪到一边,一只眼珠朝上,一只眼珠向下,以绝不似人类的眼神瞪视著他,老树皮样的褶皱肌肤,枯槁无色,一张嘴里参差发黄的牙齿,这是抽象画!!<br />
然而便在一瞬间的功夫,五官神奇地復位了,鼻尖乾净有光泽,双眸乌黑深沉,连牙齿都白得令人艷羡,“没礼貌,这样对前辈说话,鬼有这么漂亮吗?”<br />
不知名的学姊双手扠腰,从半蹲的姿势陡然站起,与坐在椅子上的维恩形成了一高一矮的俯仰视角。<br />
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美,眼尾挑起,樱桃小嘴,说话时贝齿轻启,居高临下的鄙夷傲慢,不掩一分学姊的关心,大概是某类幻想里的抖s女王型。<br />
她的长髮惊人地垂落腰际,黑长直,无法移开视线,怪齐整乖巧的刘海下,是曾令少年噩梦缠身的赤瞳,眼睛的顏色就在刚才完成了最后的还真,是幻术?<br />
然而眨眼戴上的冷冰冰的严肃面具直接打断了维恩的思绪,一股灰色洪流不著痕跡地翻起,维恩想抓住点什么,但是手里空落落的。<br />
“西婭,已经確认死亡。”<br />
不带丝毫情感的说话声,草率的言辞,让人不觉火冒三丈。<br />
“你才死了,好好的人怎会死?!!”积攒著的不快如火山般剎那爆发,邦德尔嚇了一跳,想要阻止却是慢了一步。<br />
衣领被揪起,维恩忿忿地喘著气,但在冷漠的女人脸上,丟出去的情绪没掀起哪怕一点波纹。<br />
“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维恩·斯托克,我该说,你上赶著送死吗?別惹我生气。”<br />
即使是威胁的口吻,仍像戴著一张面具,不带感情色彩的音调,散发出的气息冰寒刺骨,维恩滑到嘴边的詈语冻结了,一半因为被抓住的是自己而非对方的领子,还有就是她带有余地的话与冷冽的作风不太搭调,让维恩產生了复杂的情绪,倒是压住了怒火。<br />
“…………”<br />
“你终於冷静了,麻烦的生物。”应该称其为学姊的女人,说话还是十分不中听。<br />
但维恩已无力气恼火了,已確认的事实,是亲眼所见,本来侦讯是例行的动作,他没有理由拒绝的,乱麻的思绪稍微整理后,维恩未等询问就开始敘述了,过程非常顺利,当时的目击证人不止维恩一个,马上他的证词就得到了確认,並与其他学徒的言辞一齐收集起来,然后的调查就与他一个初级学徒像变成平行线一样失去了交叉点,“可以了,回去吧,你——”<br />
维恩迈出的脚步顿住,与陪同的邦德尔双双回头,大概是那场面有点搞笑,问话的执法队成员、长发学姊嘴角抿起,“你,这一周都不会出远途吧?”<br />
“还有问题么?我们得出去,打猎、还有户外课,现在问完吧!”邦德尔没理解对方的用意,维恩已经从突然的失落转化为了半正常的思考模式,“隨时可以找到我,猎巫公会,宿舍、教室。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能帮助到你们破案,我都方便。” 接收到了这个让人省心的信息,学姊轻点了下头,“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但不要忘记,第一个发现的你还是首要嫌疑。”<br />
“怎能这样?!根本就没可能!”邦德尔打抱不平地反驳,给维恩拉著出去了,比牛还有劲的老虎。<br />
名不虚传。<br />
一年级被传召问话的各自回到了班上,便利的魔法將现场以结界隔开了,连执法队的声音都无法传入近在咫尺的教室,如常上美尔契文字课,巩固书写魔法世界的古老文字,因此本该是静悄悄的。<br />
可尸体就在教室的门口外被发现,且对著讲坛正中的桌子空出,那里一直是女孩坐的位置,宛如心被剜了一刀,空荡荡的,维恩有些难过。<br />
或许会被说是廉价的同情吧?<br />
两人的交集仅仅是交换了不到五句话,並且有缘同班,仅此而已,可又並非是如此简单,维恩知道,投射在西婭身上的某种情感,一併被鲜血玷染了,夹杂恐怖的情绪,忐忑得发慌。<br />
是因为第一个到吗?为何杀人?时间在早上?到底凶手是谁,学院外的,还是某个其貌不扬的巫师学徒?动机呢?<br />
无法想像,只与书为伴的低年级学生,会有结下血杀的仇怨。<br />
光明正大地动手,留下瘮人的痕跡,目中无人地令人恼火,也同样直接得可怕。<br />
仿佛就在左右,只要想,立刻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br />
虽然很不情愿,但只能相信执法队了。<br />
应该会有的吧?记录水晶是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