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自废稿《魂世武川:高澄为弟》废稿,结合《大魏权臣高澄传》增加宇文泰转场。)<br />
正光四年冬末·千里奔丧,高澄弔唁<br />
消息传到怀朔,已是三日之后。<br />
那一日,高澄正带著段韶、高琛在镇外荒坡训练少年队伍。忽然一个武川方向的商队路过,为首的老者见高澄年纪虽小却颇有威仪,便勒马停下,嘆道:“小郎君,你们还不知道吧?武川的宇文家大公子,战死了。被柔然人砍了头,连尸首都抢不回来。可怜宇文家世代忠良,落得这般下场。”<br />
高澄手中的木刀“啪”地掉在地上。他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宇文泰、宇文顥、宇文洛生……不久前在武川小住时,宇文顥还牵著他的手,带他去看自家养的战马,笑著给他讲草原上的故事。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大哥,那个给他剥栗子吃的大哥,那个在宇文护为难自己时出面解围的大哥……死了?<br />
段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阿惠!”<br />
高澄推开段韶的手,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眶发红却没有落泪。他对段韶说:“孝先兄,我要去武川。”<br />
“什么?”段韶大惊,“阿惠,这一路全是柔然散骑,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去?”<br />
“黑獭兄失去了亲大哥,此刻必定痛不欲生。”高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们是结义兄弟,当初在冰河上立过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与共。若此时我不去,还算什么人?”<br />
(真是好爷们,挺仗义的嘛)<br />
当夜,高澄跪在娄昭君面前,一五一十说了原委。娄昭君听完,泪如雨下:“澄儿,外面兵荒马乱,你才四岁啊!你要是有什么闪失,叫为娘怎么活?”<br />
高澄叩了三个响头:“阿娘放心,澄儿一定活著回来。黑獭兄待我如亲弟,如今他家逢大难,我不能不去。”<br />
娄昭君见儿子意志已决,知道拦不住,只得连夜给他缝了一件厚棉袄,又將家中仅剩的几个麦饼塞进包袱。段韶主动请缨护送,娄昭君千叮万嘱,才放二人出门。<br />
风雪漫天,道路难辨。段韶牵著一匹瘦马,高澄骑在马背上,二人沿著荒原小路,避开柔然散骑,昼夜兼程赶往武川。沿途隨处可见冻死的流民尸体、烧毁的村庄、遗弃的兵器。高澄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著韁绳,指甲陷进掌心。<br />
两日一夜后,他们终於抵达武川镇。<br />
武川镇城门紧闭,城头掛满了白幡。高澄拍打城门,守城士卒见是一个四岁孩童,本不想放行。高澄仰头大喊:“我乃怀朔高澄!宇文泰是我结义兄长!特来弔唁宇文大公子!”<br />
士卒通报进去,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宇文洛生亲自出来迎接,见高澄满身风霜,小脸冻得发紫,眼眶一红,將他一把抱起:“子惠,你怎么来了?这一路多危险!”<br />
高澄挣扎著下地,整了整衣衫,肃然道:“洛生兄,带我去见大哥。”<br />
宇文顥的灵堂设在宇文府正堂。一具空棺,里面只有宇文顥生前穿的鎧甲和一把佩刀——头颅至今未能夺回。宇文肱跪在灵前,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宇文泰伏在棺侧,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哭声,却比嚎啕更令人心碎。<br />
高澄走进灵堂,先向宇文肱深深一揖,再走到棺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叩了三个响头。然后他转向宇文泰,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黑獭兄,我来了。”<br />
宇文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嘴唇乾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高澄没有多言,只是跪在他身旁,陪著他。<br />
二人就这样並排跪在灵前,沉默了很久。<br />
终於,宇文泰开口,声音嘶哑:“子惠,你知道吗……大哥临走前还说……回来一起喝庆功酒……他连最后一碗酒都没喝上……”<br />
高澄握紧他的手:“黑獭兄,大哥虽死犹荣。他为了保护武川、为了保护百姓而死,死得其所。我们活著的人,要替他守住武川,守住六镇,替他完成未竟之志。”<br />
宇文泰抬起头,看著高澄坚毅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他一把抱住高澄,將脸埋在他小小的肩头,无声地哭了出来。高澄轻轻拍著他的背,就像当初母亲安慰自己一样。<br />
那一夜,高澄在宇文府住下。宇文泰將兄长生前留下的一件貂裘、一柄短刀和几卷兵书交给高澄,说:“大哥生前最喜欢你,总说你是六镇百年难遇的奇才。这些东西,他若还在,定会亲自送给你。”<br />
高澄双手接过,郑重道:“黑獭兄放心,我定不辜负大哥的期望。”<br />
翌日,高澄辞行。宇文肱(宇文泰父亲)亲自送到门口,老將军拉著高澄的手,长嘆一声:“子惠,你年纪虽小,却比许多大人都明白事理。黑獭有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日后六镇有变,你儘管来找我们宇文家,我们必鼎力相助。”<br />
高澄深深一揖:“伯父保重。柔然未灭,大仇未报,您一定要保重身体。”<br />
回怀朔的路上,段韶忍不住问:“阿惠,你为何对宇文家如此尽心?你们相识不过半年。” 高澄望著远方,缓缓道:“孝先兄,乱世之中,孤木难支。宇文家世代忠良,在六镇威望极高,又有黑獭兄这样的豪杰。与他们结盟,將来才能在这乱世中立足。况且……黑獭兄是真心待我,我也当以真心报之。”<br />
段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对高澄的远见又多了几分敬佩。<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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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光五年正月,阿那瓌再次纠集大军,猛攻怀朔镇。这一次柔然人下了血本,连攻七日七夜,怀朔城墙多处坍塌,守军死伤过半,粮草將尽,镇中人心惶惶,甚至有人提议开城投降。<br />
高澄坐不住了。他將麾下少年队伍分成三队:一队隨段韶巡查城墙,发现险情立即上报;一队隨高琛在镇中维持秩序,防止譁变;他自己则带著秦儿和几名机灵少年,挨家挨户动员百姓上城助守,搬运滚木礌石。<br />
“诸位叔伯兄弟!”高澄站在镇中集市的高台上,稚声却响彻全场,“柔然人破城,不会放过任何人!男人会被杀光,女人会被掳走,孩子会被摔死!守城,或许会死;不守,必死无疑!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搏!我高澄虽幼,愿与诸位同生共死!”<br />
百姓们被这个四岁孩童的慷慨之词打动,纷纷拿起锄头、木棍、菜刀,涌上城墙。<br />
危急关头,武川援军到了。<br />
宇文肱亲率八百铁骑,宇文泰、宇文洛生各率三百,共计一千四百精兵,趁夜色绕到柔然军侧翼,突然发起衝锋。宇文泰一马当先,长槊挥舞,连挑七名柔然骑兵,浑身浴血,杀得柔然军阵脚大乱。<br />
怀朔城內,高澄抓住战机,命段韶率少年队打开城门,与武川援军里应外合。段韶手持双刀,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名柔然百夫长,高琛紧隨其后,箭无虚发。<br />
柔然军腹背受敌,又见怀朔百姓人人皆兵,士气大挫,终於溃退。阿那瓌见势不妙,下令撤军北返。这一战,柔然折损三千余骑,六镇军民士气大振。<br />
战后,宇文泰入城,第一时间找到高澄。见他虽满脸灰尘,却眼神明亮,精神抖擞,忍不住哈哈大笑:“子惠兄,好一个同生共死!你这一嗓子,比一千支箭还有用!”<br />
高澄也笑了,笑著笑著,却忽然红了眼眶:“黑獭兄,城中战死的百姓,有三十多人……其中有一个,昨天还帮我挑过水。”<br />
宇文泰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乱世之中,死人是常事。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活著的人不再白白死去。”<br />
这一战,宇文家的声望在怀朔达到了顶峰。宇文肱与镇將商议,留下宇文洛生率三百武川兵驻防怀朔,协助守城。宇文泰则隨父亲返回武川,临行前,他將一车粮草、三十件冬衣、二十把钢刀和十几卷兵书留给了高澄。<br />
“子惠兄,这些兵书是我宇文家三代收藏,有《太公兵法》《司马法》《尉繚子》,还有一些前朝战例抄本。你好好研读,將来必有用处。”宇文泰指著那口大箱子,认真道。<br />
高澄看著那满满一箱兵书,心中感激无以言表。他深深一揖:“黑獭兄大恩,高澄没齿难忘!”<br />
宇文泰摆手笑道:“自家兄弟,说什么恩不恩的。你好好活著,好好长大,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br />
(长大却成为宇文泰一生之敌。。。)<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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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离开后,高澄將粮草分给寒门兄弟和流民,用冬衣装备少年队伍,用钢刀替换了原先的木棍石斧。他的队伍从最初的十几人,发展到如今的百余人,其中骨干三十余人,皆是出身底层、能吃苦、有胆识的少年。<br />
高澄將他们编成三队:一队为“斥候”,由腿脚快、眼力好的少年组成,负责探查柔然动向和镇中谣言;二队为“战兵”,由年纪稍长、有胆气的少年组成,负责守城协防和应急作战;三队为“輜重”,由秦儿带领几名女孩和体弱的少年,负责照料伤员、分发粮草、传递消息。<br />
他还在寒庐后院挖了一个地窖,藏了少量粮食和兵器,以备不时之需。每日傍晚,他都会召集骨干成员,在沙盘上推演战阵,讲解兵法,分析天下大势。<br />
段韶、高琛自然是他的左膀右臂。段韶沉稳勇猛,负责训练战兵;高琛机敏灵活,负责统领斥候。秦儿则將輜重队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了高澄最可靠的后勤总管。<br />
镇中权贵依旧看不起这个“罪奴种”,但底层百姓和寒门少年们,已经將高澄视若神明。他们知道,这个四岁的孩子,比那些高高在上的镇將、豪强,更懂得他们的疾苦,更能保护他们的性命。<br />
正光五年春,塞北的冰雪终於开始消融,但六镇上空的黑云却越来越浓。<br />
《魏书·肃宗纪》载:“正光五年三月,沃野镇民破六韩拔陵聚眾反,杀镇將,號真王元年。诸镇响应,旬日之间,眾至十万。”六镇大起义的烽火,终於在沃野镇点燃,並迅速蔓延至怀荒、武川、抚冥、柔玄、怀朔各镇。<br />
怀朔镇內,流民骚动,军心不稳,镇將手足无措。高澄站在寒庐门口,望著北方冲天而起的狼烟,心中既紧张又兴奋。<br />
他知道,那个他和宇文泰日夜等待的乱世,终於来了。<br />
段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阿惠,沃野反了。镇將让我们所有队主以上军官去议事厅集合。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高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br />
“孝先兄,乱世之中,强者生,弱者死。我们不是强者,但我们可以成为强者。去议事厅,看看镇將怎么说。然后——静观其变,伺机而动。”<br />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高澄小小的身影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br />
此时高澄年仅三岁,可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已经让所有见过他的人相信——<br />
这个从怀朔寒庐中走出来的孩子,必將在即將到来的乱世中,掀起惊涛骇浪。<br />
(肯定的,胆识过人,必成大器)<br />
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