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的故事还在继续,但他的转折也很快,逻辑清晰,乾净利索。<br />
“诺诺为什么叫诺诺,是有说法的。”<br />
“承诺的诺。”胡杨说,“她还在她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是七爷的儿媳妇了。”<br />
王晓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br />
“她们家欠七爷三条命。”胡杨的语气很平,“七爷救过他们家,天大的恩。七爷要的回报——就是她。给他儿子当媳妇。”<br />
“娃娃亲?”<br />
“比娃娃亲狠。娃娃亲好歹是两家商量的结果,这个……是还债。”<br />
范奇山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没出声。<br />
“所以诺诺不能跟任何人好。”胡杨继续,“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从小就知道。她不是不想谈恋爱,是不敢。谈了,就是忘本,就是张家忘了当年七爷的恩情。”<br />
“那你……”<br />
“我说了,我怂。”胡杨笑了一声,“那时候不知道这些,就是单纯的怂。后来知道了,反而淡然了。”<br />
他又喝了口茶。<br />
“但感情的事,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无法做到收放自如。”<br />
“我和小文关係越来越铁,跟兄弟们也处得好,再加上小丁,我们几个经常跟诺诺她们寢室一起玩。联谊、吃饭、唱歌,三天两头凑一块。”<br />
“还凑成了几段姻缘,特好。”<br />
“我和诺诺自然见得更多了,感情就压不住了。”<br />
胡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了点什么,不是甜,也不是苦,王晓亮觉得更像是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看自己走过的路。<br />
“我在克制,她也在克制。两个人都在装,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但越装越难受,越控制越想靠近。”<br />
“有一回——”胡杨停了一下,“网吧在高露台,一个工人从楼上摔下来了。”<br />
“摔得挺重,满头是血。当时我在,我把人扛上车送医院。到了急诊,我一身都是血,衣服上、手上、脸上都有。”<br />
王晓亮想起承佑在计划墙体改造时,胡杨给出的主意,特意强调了安全,原来事情在这里。<br />
“不知道谁传的话,传到诺诺耳朵里,说我出事了。”<br />
胡杨说到这儿,声音轻了。<br />
“她跑到医院来找我。”<br />
“我从急诊出来,在走廊上碰见她。她看见我那一身血——”<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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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表情。”<br />
他吸了口气。<br />
“我这辈子忘不了。”<br />
“她整个人在发抖,脸全白了,嘴唇一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她抓著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我都没觉得疼。她光脚穿著凉鞋,跑来了的,脚上流著血,她也不知道疼。” “从那天起,我们好了。”<br />
胡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反而鬆了下来。<br />
“什么娃娃亲,什么七爷,什么不能在一起——管他的。”<br />
“我们俩特別坚定。”<br />
“后来出了一件事。”胡杨的语气变了,沉下去了。<br />
“丫丫的爸。”<br />
王晓亮坐直了。<br />
“在古城,人民公园里头有个茶馆,老式的那种,摆著竹躺椅,泡一壶茶能躺一下午。岳父其实没时间去那儿悠閒,可那天他就去了。”<br />
“一个神秘的枪手,开枪杀了他,来无踪,去无影。”<br />
胡杨的表情没有变,但王晓亮能感觉到,他在心疼。<br />
“岳父这个人,心疼岳母,生意上的事从来不让她碰。丫丫那时候一心读书,被保护得太好了,什么都不知道。”<br />
“突然人没了,她们两个……”胡杨顿了顿,“都垮了。”<br />
“我休了学,回古城处理后事。”<br />
“睿文集团,岳父的公司,没人接。岳母接不了,丫丫更不行。我不接,就散了。”<br />
“你那时候多大?”范奇山问。<br />
“二十一。”<br />
范奇山没再说话。<br />
“接手之后我才发现,岳父的生意盘子很大,古城地方小,有钱人太扎眼了。我琢磨了很久,岳父的死,十有八九是竞爭对手乾的。生意场上的事,利益到了那个份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个年代经济疯涨,但配套完全跟不上。”<br />
“我做了个决定——给对手让路。”<br />
“古城的业务,能砍的砍,能让的让。不跟任何人爭。把核心的东西,一点一点往京城挪。”<br />
“古城太小了。小地方,你有多少钱,开什么车,住哪个小区,很难保守秘密。產业在哪儿,一时半会儿,完全离不开。不得罪人,才能保护她们。”<br />
“花了两年,把睿文理顺了。京城这边的业务也开始有了起色。”<br />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没喝。<br />
“有一年过年,诺诺跟我说,七爷要见我。”<br />
“我去了。”<br />
“一个人?”<br />
“去新加坡时是一群人,但到了地方,七爷要单独见我。司机把我带到了一很偏的地方。”<br />
“一个老宅子,在山上。门口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壮汉,把我搜了一遍,手机也收了。”<br />
“进去之后,一个老头坐在堂屋里,泡著功夫茶。五十多岁,瘦,头髮全白了,但精神头很足,皮肤特別好,就是眼睛嚇人,一只白色的,发亮。他平时戴著墨镜,那天专门没戴。”<br />
“他让我坐,给我倒了杯茶。” “然后他说,小胡啊,我给你一个亿,你离开诺诺。”<br />
“我说不要。一个亿赶不上诺诺的一根头髮丝。”<br />
王晓亮心中想,真被你装到了。笑了笑。<br />
“他笑了,说年轻人有骨气。然后他又说——两个亿。”<br />
“我说不要,还是不值。”<br />
“他不笑了。”胡杨的声音平了下来,“他说,小胡,你不答应,今天就別想从这儿走了。”<br />
“我看著他,我说——七爷,我要是走不了,那我拉著你一块死。”<br />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br />
“然后他说了句话。”<br />
胡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br />
“他说……那这样,你给我当儿子,这个条件怎么样?”<br />
王晓亮知道胡杨是七爷的乾儿子,他有点后悔,不知道就好了,否则这段听了会更精彩。<br />
“他说他亲儿子早死了,死了好多年了。他现在没有后人。”<br />
“他说,你当我儿子,诺诺当我儿媳妇,名正言顺。我有了后,张家没有违背当年的约定。”<br />
“我当场给他跪下了。”<br />
“叫了一声爹。”<br />
“他站起来,走过来,把我扶起来。老头手劲很大,把我拽起来的。他拍了拍我肩膀,说——好,我又有儿子了。到那时我才觉得我和诺诺可以天长地久了。”<br />
“七爷是中医,也是易理大师,之所以要诺诺做儿媳,他说诺诺过得好,他才能好。是不是有点玄?”<br />
“不知道他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啊?奇山?”<br />
胡杨看向范奇山。<br />
范奇山点点头:“有。”<br />
王晓亮想起他和奇山,还有刘新宇的深度绑定,他也觉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