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是我和丫丫的救命恩人。”<br />
“她多次立下大功,后来被特批去了警校。也在京城,就是总是封闭训练,我们见面不多,再后来执行任务,她受了重伤。”<br />
“脸,身上,腿。”胡杨说得很短,“从那以后她就跟我们断了联繫。我用岳父留下的关係,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她。”<br />
“我和丫丫去接她,在古城下面一个偏远县城的公安局。当时看到她,脸上有伤,虽然极力在掩饰,但走路不利落,腿也有问题。”<br />
王晓亮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思雅。<br />
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皮肤光滑乾净。今天她出手的时候,又快又狠,腿脚利索得很。<br />
一点痕跡都没有。<br />
王晓亮心里明白,胡杨在她身上砸了多少钱、花了多少心思,不用问了。<br />
“我求她当我的司机。”胡杨说,“她犹豫。我说你就当陪我,哪儿也不用去,就跟著我。丫丫也求她。”<br />
“她答应了。”<br />
“从那以后,她就是我的家人。”<br />
“永远都是。”江思雅来了一句。<br />
“对,永远都是。”胡杨看著江思雅,一脸宠溺。<br />
他转过头,看向范奇山:<br />
“行了,这就是我的感情故事。我和三个女人的感情故事。怎么样,还算传奇吧?没吹牛逼吧!”<br />
江思雅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晓华呢?”<br />
王晓亮跟著说:“对,你没说完呢。那个杀你岳父的凶手呢?”<br />
王晓亮觉得胡杨肯定是收著说的。很多事情说的过於平淡,实际发生的时候,肯定惊心动魄,他今天就经歷过。<br />
范奇山没说话,就看著胡杨。<br />
过了两秒,范奇山开口:“说完。”<br />
胡杨点点头,看了范奇山一眼。<br />
他没著急开口,等水开了,换了茶叶,重新给几个人倒上。<br />
“我爸被枪杀……”<br />
王晓亮注意到了。<br />
岳父,变成了“我爸”。<br />
“晓华是我妈妹妹的女儿。我姨夫,在公司里干了很多年。我爸死后,他觉得自己才是最合適接班的人。”<br />
“结果呢?”<br />
“我妈不同意。谁劝都没用,她就认准了我。她说我爸说的,公司必须我来管。”<br />
胡杨端起茶杯转了转,没喝。<br />
“姨夫不服。先是私下拉拢股东,后来公开跟我对著干。开会拍桌子,当著所有人的面骂我——说我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凭什么坐这个位子。” “我让了。不想跟他计较,毕竟是家人,別让外人看了笑话。他想要什么,我都给。一个子公司、客户、团队,他要哪块我就切哪块。”<br />
“晓华从小跟丫丫一起长大,两个人亲姐妹一样。姨夫走的时候,觉得晓华留在我身边不安全——或者说,他不想让晓华跟我们有任何关係。”<br />
“他做了很多事。”<br />
胡杨停了一下。<br />
“让晓华特別难堪的事情。让她没法在我们这个圈子待著。最后,索性把人送出国了。”<br />
“晓华知道原因吗?”<br />
“不知道。她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跟姨妈家决裂了。”<br />
“姨夫自立门户后,接了一个大工程。古城市重点项目,一座桥,通往南山的必经之路。”<br />
他顿了一下。<br />
“那年冬天雪特別大。开春之后南山发了洪水,水位涨得很快,桥整个被淹了。等洪水退了,山上的居民断了物资,政府组织救援车队上山。”<br />
“几辆拉物资的卡车,一起上了桥。”<br />
胡杨的声音很平。<br />
“桥塌了。”<br />
王晓亮心里一沉。<br />
“河里水还很大。三个驾驶员,一个都没出来。”<br />
水又开了,胡杨提壶续水,放下壶:<br />
“偷工减料,重大质量事故,三条人命。姨夫是法人,经济责任加刑事责任。財產肯定没了,还必定会坐牢,他提前得到了消息,跑了。”<br />
“晓华在国外,根本不知道家里出了事。但她感觉到不对——打电话找不到她爸,她就回国了。”<br />
“回到古城,才知道家里变成了什么样。她爸跑了,家被封了,她妈一个人,开了个奶茶店。”<br />
“奶茶店是我让小文帮著弄的。丫丫不说,我妈也不提。但落难的毕竟是我妈亲妹妹。她们明明在关心,姨夫处处针对我,姨姨始终和他保持一致,她们是顾忌我的感受,谁都没开口。我就帮了,店的生意很好,姨姨的生活上没有问题,她们母女也特別感激我。”<br />
“那年清明,我们去给我爸上坟。我妈、丫丫、诺诺、小雅,都去了。到了墓地,我姨和晓华也在。”<br />
“我姨拉著我妈的手,说她错了,看错了姨夫,更看错了我,两个人站在墓前哭了很久。晓华和丫丫抱在一起哭。”<br />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br />
“从墓地回来,为了让她们多待一会儿,我把我妈和姨姨送回了家,让她们好好聊聊。然后我们几个去了一个地方。”<br />
“那是我们一直不敢去的地方。”<br />
“老马家清水羊头。”<br />
胡杨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变了。<br />
“我爸出事那天早晨,先泡澡,之后去吃了这家的羊头,然后去公园茶馆喝茶睡觉。被人枪杀。”<br />
“丫丫一直想去走一遍,一直没敢。那天她临时提议,我就同意了。”<br />
“那个摊子在公园旁边的一条街上,几十年的老手艺,在古城很有名。我们到的时候天还晴著。” “刚坐下,下雨了。”<br />
“大雨。”<br />
“本来那条街人特別多,雨一下,全散了。天也冷了下来。雨棚底下就剩我们五个人。”<br />
胡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br />
“这时候,进来一个人。”<br />
王晓亮不自觉地坐直了。<br />
“一个男的,二十多岁,戴著帽子,衣服全淋湿了。他坐在我们旁边那张桌子,要了一份羊头,烧饼,羊汤。”<br />
“这人我认识。”<br />
胡杨的声音压了下来。<br />
“他哥,正是我怀疑杀我爸的人。那时候他正在被通缉,也就是说进来一个通缉犯。”<br />
“他们兄弟俩靠黑势力发家,放高利贷,搞黄赌毒,短短几年赚了第一桶金。他哥知道这条路长久不了,转型做建筑,想洗白。弟弟不一样,就喜欢当老大,表面上听哥哥的,背地里照旧。”<br />
“弟弟被通缉,是因为他搞的赌场和窑子出了事。很多女孩是他从火车站骗来的,用毒品控制。后来有几个不听话的,被他打死了。有人举报,警察端了窝点,他藏了起来。”<br />
“身上背著命案,肯定是死罪。”<br />
“之前市里开会,我见过他们兄弟俩。因为他哥是我的怀疑对象,我一直叫人盯著他们。”<br />
“我认出他了。但我装作不认识。”<br />
胡杨停了一下。<br />
“摊主起得早,看著没人了,雨太大了,他就去车上补觉了,去的时候还跟我们打了招呼。”<br />
“他吃得很快,显然是饿了好久,吃完,他站起来,走过来,坐在我旁边。”<br />
“掏出一把枪,对著我。”<br />
茶室里没了烧水的声音。<br />
“他说……你老丈人,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