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水月庵没了<br />
翌日清晨,一则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br />
“听说了吗?水月庵昨夜遭了匪,全寺上下一个都没逃出来!”<br />
“烧得那叫一个惨啊!听说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尸首都没人样了。”<br />
“作孽哟,这年头连尼姑庵都不太平!”<br />
茶楼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著。有说是一伙流窜的悍匪所为,有说是庵里藏了什么宝贝引来祸事。<br />
消息传入荣国府时,王熙凤刚起身,正坐在妆檯前。<br />
小丫鬟丰儿急匆匆从外头跑进来:“二奶奶!”<br />
“慌什么?”王熙凤眉头一皱,从镜中瞪她一眼,“天塌下来了不成?慢慢说。”<br />
丰儿咽了口唾沫:“水月庵昨夜遭了匪,全寺被一把火烧光了!静虚师父她们全没了!”<br />
“啪嗒”一声,王熙凤手中的梳子掉在地上,断成两截。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唇瓣微微发颤。<br />
平儿也嚇了一跳,但隨即强作镇定,对丰儿道:“你这丫头听风就是雨!外头那些閒话也能当真?还不去打听清楚再说!”<br />
丰儿诺诺退下后,平儿弯腰捡起断梳,低声唤道:“奶奶?”<br />
王熙凤猛地回过神,起身一把抓住平儿的手腕,指甲都陷进了平儿的肉里:“你听见了?全烧光了,一个人都没出来。”<br />
“奶奶先別慌。”平儿忍著疼,轻声安抚,“许是传岔了也未可知。”<br />
王熙凤鬆开手瘫坐下来,脸上一阵后怕:“你不懂!你不懂!”<br />
贾瑛昨日才来警告过她,当天晚上水月庵就被一把火烧了,哪有那么巧的事。<br />
王熙凤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br />
平儿心里其实也想到了这层,但她哪敢多言,嘴上只能劝道:“奶奶怕是多心了。那水月庵在京郊,平日里就鱼龙混杂的,许是真遭了匪。”<br />
王熙凤冷笑:“我多心?你別忘了缮国公府怎么没的?这位的手段,比咱们想的狠多了!”<br />
平儿心头一紧,低声道:“奶奶慎言。”<br />
外头忽然传来婆子的声音:“老太太那边传早饭了,请二奶奶过去伺候呢。”<br />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子整了整鬢髮。<br />
“把我那对赤金嵌红宝石的鐲子收起来,锁进箱底最里层。从今日起,我不想再看见它。”<br />
平儿应声去办,那对鐲子,正是静虚代张家送来的谢礼。<br />
荣庆堂里,贾母正在用饭。<br />
见王熙凤进来,贾母抬眼看了看:“凤丫头今儿气色怎么看著不太好?可是夜里头没睡安稳?”<br />
王熙凤强撑起笑脸:“劳老祖宗掛心,许是昨夜窗子没关严,著了些风。”<br />
“年纪轻轻的也要注意身子。”贾母说著,话锋一转,“你们可听说了?那个水月庵,昨夜遭了大火,烧得片瓦不存。真是造孽。”<br />
王夫人捻著佛珠,嘆道:“阿弥陀佛。那静虚师父是个懂佛理的,怎么偏就遭了这劫数。凤丫头,我记得你与她也多有来往?” 王熙凤心头一跳:“前两年府里做法事,请过静虚师父来念经。后来她常送些自製的香饼过来,我瞧著老太太和太太们喜欢,也就收过几回。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br />
王熙凤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只是个点头之交。<br />
贾母点点头:“也是她的劫数到了。”<br />
“废物!一群废物!”<br />
忠顺亲王將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跪在面前的管事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br />
“本王养你们何用?水月庵被人端了,你们竟然不知道是谁干的?”<br />
“查!给本王彻查到底!”忠顺亲王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水月庵一夜之间被烧,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这绝不是寻常盗匪所为!”<br />
跪在地上的管事瑟瑟发抖:“王爷,小的已派人查过了。昨夜子时前后,有几伙人马先后摸进了水月庵。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並不是一伙的,反而像是撞——<br />
上了。<br />
“”<br />
“撞上了?”忠顺亲王停下脚步。<br />
“是。”管事咽了口唾沫,“第一伙人刚进去不久,第二伙人就到了,接著第三伙————几方在庵里碰了面,但都没动手火拼,反而默契地一起放火灭口。咱们的人去得晚,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冲天,根本救不了。<br />
忠顺亲王慢慢坐回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br />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br />
水月庵的秘密,知道的人並不多。那些常去寻欢的官员,为了自己的仕途和名声,绝不会主动暴露。静虚每月孝敬王府,更不可能自断財路。<br />
那么消息是怎么泄露的?<br />
“最近有谁在查水月庵吗?”忠顺亲王突然问道。<br />
管事一怔:“这————小的不知。不过前几日確实有些生面孔在水月庵附近转悠。”<br />
“生面孔?”忠顺亲王眯起眼睛,“贾瑛那边有什么动静吗?”<br />
“五城兵马司那边一切如常,贾瑛这几日都在处理流民安置的事。”<br />
忠顺亲王沉默良久。<br />
水月庵是他暗中经营多年的財源之一,更是拉拢、控制一些官员的把柄所在。如今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损失的不只是银子。<br />
更关键的是,谁下的手?<br />
好手段,好狠毒。<br />
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衙门,后堂。<br />
“昨夜子时前后,共有好几拨人接近水月庵。”吕方低声道,“我们的人按你的吩咐,只在远处监视,並未介入。那几拨人先后进入庵中,不到一刻钟火就起来了。”<br />
贾瑛点点头:“不出所料。他们得知水月庵的实情,再加上水月庵的背后还是忠顺王府,他们怎么可能还坐得住。”<br />
吕方笑道:“忠顺亲王估计气得不轻,这些人的动作太快了。这一烧,那些官员在他手里的把柄可就没用了,怕是有的心疼。说起来,那些官员还要感谢咱们。不过,顺天府对这事很重视,不知道会不会查出什么。”<br />
“查不出来的。”贾瑛摇了摇头,“这里面涉及了那么多人,哪有那么容易。看著吧,用不了几天,这事就没人议论了。<br />
7 事实也如贾瑛所料,顺天府很快就以流匪作案草草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