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龙王赘婿<br />
摊位前,陈珂突然站起身子,朝著酒肆之中走了过去。<br />
项春立马跟上去,跟在大王身后两步之外的地方。<br />
眾多女子也停下了八卦,目光看向了徐安寧,似乎在询问王后我们要不要跟过去。<br />
徐安寧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郎君应该是有事情要办,我们坐在这里等他“”<br />
o<br />
酒肆前,项春快速走了两步,然后帮陈珂掀开厚重的幕帘。<br />
麻布缝合草帘製作的,且重量不轻。<br />
里面门虚掩著。<br />
不过,推开门后酒肆內倒是乌烟瘴气的。<br />
几盏油灯照亮了昏暗的空间,但视野是不怎么好的,毕竟是冬日,还要兼顾保暖,因此也算得上晦暗。<br />
酒肆里有八张桌子,眼下每一张桌子上面都坐著一个人,脚放在椅子上,一个个神情凶悍,满脸横肉,描龙画凤的,符合眾人对青皮的刻板印象。<br />
地上到处都是瓶瓶罐罐的碎片,还有两个汉子只套著对襟衫,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膛似乎在摔跤,但看著一个个皮青脸肿的,鼻子也窜出了鼻血,不像是正紧摔跤的样子。<br />
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人神色阴鬱,抽著烟杆,正在吞云吐雾的看著“比赛”。<br />
陈珂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个时候就有抽菸叶子了吗?<br />
“这里不待客,难道不知————呃?”<br />
中年人放下烟杆,上下打量著陈珂,旁边摔跤的壮汉也停了下来,满脸是血的面孔看了过来,一脸不爽,仿佛被打扰了好事一样恶意满满。<br />
“这位————公子?”<br />
中年人应该领头的,且骨架粗大,手上明显有功夫,他眯著眸子,用江湖礼抱拳道。<br />
“人满了,公子若要饮酒,可换家酒肆!”<br />
当然,看著眼前这贵公子身上穿的名贵紫貂裘斗篷,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能来到这种地方饮酒的,因此,中年人的目光略有审视。<br />
角落的柜面后面,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平静异常,正噼里啪啦的打著算盘,对於之前发生的事情熟视无睹。<br />
直到酒肆內变得安静下来,他才朝著这边看了一眼,隨即便皱了皱眉。<br />
“羊文龙,你我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外人!”<br />
说罢,还衝著烟雾繚绕的,有些看不清面容的两位客人说道。<br />
“客观请见谅,小店今天不待客,二位可出门右转,街口那家的钱家酒肆的酒水味道也很不错的,二位可————嗯?”<br />
壮汉波动算盘的粗大手掌微微顿住了。<br />
他觉得那两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微微放下手里的东西,绕过柜面,穿过过道,將阻路的青皮推开,那青皮瞪大眸子,恶狠狠的似乎想要上的意思,但拎著烟杆的中年摇了摇头。<br />
没搞清楚这贵公子的来路,他不好此时让人动手,以免落了口实和把柄。<br />
“你————”原本拨弄算盘的壮汉还揉了揉眼睛:“是公子?” 陈珂抱了抱拳,笑道:“阎掌柜,故人来访,吃个酒都不成吗?”<br />
“啊————”阎阔海这才反应了过来:“成,自然是成的!”<br />
这个时候,项春则上前一步,然后对著中年人指了指,又指了指酒肆內的其它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滚”!<br />
中年人脸色稍稍有些难看,但因为没搞清楚对方的路子,只能强压怒气。<br />
“好叫公子知晓,这个人————”他指著阎阔海:“和我柴帮有仇,哦对了,柴帮公子或许不清楚,但想必公子应该知晓普家的,这个人得罪了普家,公子难道连普家的面子也不卖?”<br />
项春听了都笑了,我家大王需要卖谁面子吗?<br />
还普家!<br />
他在抚州城很牛逼吗?<br />
嗯,军情司绝不允许抚州城,乃至天朝有比大王还牛逼的存在!<br />
“滚出去“1<br />
项春太阳穴骤然鼓动,五指聚拢,飆风般迅捷近身。<br />
那中年人见了面色大变,匆忙之下,一双铁手霎那间迎来上来。<br />
二人与半空中撞在一起,只能“嘭”地一声,那中年人倒飞了出去,半空中吐了口血,还將一套桌椅砸的稀烂。<br />
“羊教头?”<br />
“玛德,找死”<br />
“砍了他—<br />
”<br />
“做了他——”<br />
“杀人了一”<br />
看出来了,老演员了都。<br />
不过,眾人虽然叫囂著,但还真有人敢挑“软柿子”捏,试图趁乱朝著陈珂衝来!<br />
阎阔海见了面色微变,犹豫了剎那,却还是举起粗糙的大手。<br />
昏暗的环境下,那泛黑的手掌犹如磨盘一样,拍落之时劲风凝而不散,一名试图靠近陈珂的青皮瞬间就被拍飞了出去,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跟。<br />
这也是阎阔海不愿意动手的原因。<br />
他练得铁砂掌刚猛无铸,一掌下去非死即残,寻常时期自然不敢隨意动手,以免再吃官司。<br />
但此刻故人重逢,他虽知晓那贵公子的手下內家功夫极为厉害,可眼下毕竟人多手杂,为避免伤了贵人,只能含恨將人打飞。<br />
一些青皮也没想到,他们逼迫这阎阔海如此之久都没有得手,结果眼下刚来了两人,阎阔海竟然敢主动出击。<br />
“哈哈哈————姓阎的你完了!”<br />
“等著吃官司吧!”<br />
阎阔海眯著眸子,其实是生出了杀心的。 练过武的武夫,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要不是吃了不少苦头,眼下又有了家室,若是按照他以前的性子,眼前这些傢伙怕是早就血溅五步了。<br />
忍了这么久,眼下骤然释放,他眼睛其实是有些红了,此时恨不得杀一个保本,杀三个赚一双!<br />
不过,陈珂却拍了拍阎阔海的肩膀,阎阔海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br />
他这才知晓,以前见过两面的这位贵公子,竟然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顶尖內家高手”!<br />
“让他们来!”<br />
“嘭!”<br />
幕帘被人掀开,一些身材魁梧的大汉突然涌了进来,然后像抓小鸡似的,掰膀子、卸胳膊、掐下巴————原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青皮,顿时变成了瘫软了两脚虾,最终被一个个拖了出去。<br />
又简单的整理了下酒肆內的环境,那些大汉这才转身对陈珂微微一礼,然后陆续走出了酒肆。<br />
很快,整洁的酒肆就只剩下三个人。<br />
项春还掏出手绢给陈珂擦了擦椅子,陈珂坐下后,项春站在了他后边,阎阔海有些迟疑,但陈珂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对方坐下来了。<br />
阎阔海犹豫了下,屁股刚坐了一半,酒肆二楼的栏杆处便传来了妇人担心的声响。<br />
“相————相公?”<br />
“呃。”阎阔海冲陈珂拱了拱手:“公子稍等,想必是刚才动了手,惊动了贱內,我上前安抚两句。”<br />
陈珂点了点头。<br />
阎阔海刚噔噔噔上了楼梯,酒肆內的幕帘便被人掀开了,见徐安寧诸女迟疑的站在门口,陈珂招了招手,眾人这才陆续踏入。<br />
“怎么不在外边等?”他隨口闻著。<br />
“见禁军拖出了一些人,来看看。”<br />
虽然知晓大王是有些神异的,但酒肆內可能动了手,徐安寧还是免不了想要看看陈珂是否被波及。<br />
“你们自己寻个地方坐下吧。”<br />
此时,楼梯拐角处,一名姿色平平的妇人探出头,看了一眼酒肆內的眾人,神情稍稍有些惊讶。<br />
阎阔海跟在后边,也露出歉意的眼神。<br />
没看到之前也不知道是这种状况,妇人也觉得自己有些冒失,当即补救道。<br />
“呃,郎君来了客人,我去帮郎君炒几个小菜,再开两坛好酒!”<br />
“这使得!”<br />
不多时,一些家常可口的小菜被端到了桌面上。<br />
妇人取菜端酒的功夫,项冬照例验了验,最终点了点头。<br />
她的动作並未避忌阎阔海,后者见了,目光惊疑不定,他原本就不知道这贵公子到底是何身份,此时见了这般做派,脑海中不难脑补了一些东西,神情自然也更加拘谨了。<br />
那妇人手上也麻利,干完了活力还洗了洗手,对陈珂和眾多女子腆地笑道。<br />
“都是家常小菜,客人们慢用,不够叫我,我再为大家做些。”<br />
徐安寧开口请她留下,但妇人见不得这种场面,自然摇头拒绝。 妇人离开后,阎阔海主动站起身为陈珂斟酒。<br />
“自家酿的,公子若是喝不惯,呃,我也没有更好的了!”<br />
陈珂也示意对方坐下,还主动引开话题询问。<br />
“对阎捕头,怎么开了家酒肆?”<br />
“我老丈人的。”<br />
说起这话,阎阔海有些唏嘘。<br />
“说实话,以前的时候,我是看不起这种沾满铜臭的商贾之事的,那时候心比天高,认为哪怕成不了官身,大不了纵横江湖,但后来离开衙门才发现,大侠也是要吃饭的!”<br />
“公子可记得半年前,火烧抚州城之事?”<br />
陈珂点了点头。<br />
阎阔海这才说道:“那天夜里,我自问算是行侠仗义,抓了几个纵火的江湖人士,结果后来衙门清算,派大军封了抚州城,人被抓了不少,我也被他们抓了。<br />
我说放火的事情和我无关,但有人指正我和一些放火之人关係密切,就这样,我在抚州城的大牢里呆了半年。”<br />
说到这里的时候,阎阔海满身鬱气,明明没有参与放火,但是因为和一些江湖人士认知,被波及下狱,他心里自然是不平衡的。<br />
尤其是在此之前,他还是肃慎县的总捕头。<br />
从县城的前“刑侦大队长”变成了阶下囚,这里面的落差不可为不大。<br />
“嗯,我知晓此事。”<br />
陈珂点了点头:“但我说一件事情,或许能让你解开一些心结。”<br />
阎阔海抬手,洒脱道:“公子请讲!”<br />
“抓你之人,应该是叫杜子玉吧?”<br />
“呃,公子认识?”<br />
“算是认识吧?”<br />
毕竟请他去领略过“松山”的“风水”。<br />
“不过,这人已经死了。嗯,他和一个叫张恆的傢伙,逃到了黑水之北,去了白民左贤王麾下的一个部落。<br />
那人声称是他舅舅,但是不是不好说,不过二人带著一些手下去了之后,被剥夺了自由,后来白民和天朝军队发生战事的时候看,他们还被驱赶著充当死士营”,最终被我天朝铁蹄踩成了肉酱。”<br />
这是事后军情司根据相关情报匯总的。<br />
如今陈珂讲出来,看著阎阔海问道:“听闻了这个消息,你会不会好受些。”<br />
阎阔海没言语,只是拿起海碗,倒了一碗酒,然后一饮而尽。<br />
“这杯敬给新朝大王,要不是大王登基大赦天下,我老阎也不可能被放出来,要不是被放出来,也遇不到秀秀,大概也不可能成家。”<br />
陈珂是派人差了这里面的事情的,知晓阎阔海很多话没说。<br />
比如,他出狱后穷困潦倒。<br />
毕竟是有过“污点”的,“考公”什么的就別想了,也只能给商栈、鏢局当鏢师当护院,要不就是给乡绅富商当保鏢,要么就是靠著一身武艺开武馆教徒弟。 但阎阔海不愿意给乡绅富商卖命,因为和刚才那些青皮的工作没什么区別,而开武馆又需要场地等不小的本钱,而他一分钱都没有。<br />
所以,那段时间他过得很惨,要不是恪守著以前当过总捕头的道义,他差点都要落草为寇去了。<br />
这个时候遇到了他老丈人和那个叫秀秀的妇人,二人见他可怜给了他一顿饭,阎阔海最终留在了酒肆打工,后来,老丈人见他老实能干,人年龄虽然大了点,已经算是中年了,但秀秀年龄也不小了,是个“老姑娘”。<br />
老丈人就问他愿不愿意当赘婿,阎阔海一口答应。<br />
反正阎阔海这个名字是他师傅起的,既不和师傅姓,也不知道生父是谁,因此当赘婿什么的,对於阎阔海无所谓。<br />
结果,二人连夜成婚,小日子还没过上多久呢,就被熟人和仇家一同寻了上来。<br />
熟人是以前的江湖朋友,仇家就是火烧抚州城的那天夜里,被他抓住的几个纵火的武林人士。<br />
他蹲了大半年牢房,对方却在一个月內便被人捞出去了,阎阔海知晓后更不平衡了。<br />
后来那些人带著青皮来找茬,阎阔海也只能隱忍。<br />
毕竟是在衙门里呆过的,阎阔海知晓对方的手段,怕对方故意设套,引他入局,然后在利用衙门的力量將他重新送回大牢。<br />
也就是如今天朝新立,那些人心有顾忌不敢隨意杀人,毕竟都是天朝的地盘,闹出了人命想跑也是不好跑的。<br />
再加上最近朝廷传出来的,草原一战天朝军队剿灭了胡人“百万大军”,这种数量级其实是有些嚇人的,无形震慑了社会的某些不良风气。<br />
否则,按照这些所谓武林人士往日的性子,怕是早就血洗了酒肆。<br />
阎阔海也做足了最坏的准备,要么带著老丈人和秀秀离开抚州城,要么——<br />
大开杀戒!<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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