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姜雨棠的声音急促得像被什么东西追著。“峻江一中出大事了,你快过来!”<br />
李玄都掛断电话,穿好衣服,下了楼。苏清禾还在睡,他没有叫醒她。<br />
出了別墅,站在路边,右手掐诀,左手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无风自燃,金色的光芒闪过,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br />
缩地成寸。一步百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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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江一中。校园里乱成一团。<br />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三个小队的749局成员正在和一群怪物廝杀。<br />
十五个人,分成三个方阵,一队护著教学楼门口,二队守在东侧,三队堵在西侧。<br />
姜雨棠站在最前面,长枪在手,银白色的光芒在枪尖跳动,每一次横扫都有怪物倒下。<br />
她身后站著一个高中女生,扎著马尾,穿著校服,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躲在姜雨棠背后,双手死死攥著姜雨棠的作战服下摆。<br />
“我……我……我怕……”女生的声音在抖。<br />
“別怕。跟紧我。”姜雨棠头也没回,长枪一抖,刺穿了一个扑上来的怪物。<br />
那东西的身体像人,但皮肤上长满了青灰色的鳞片,指甲又长又黑,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里没有獠牙,但牙齦溃烂,流著黑色的脓液。<br />
它被长枪刺穿胸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br />
这不是普通的殭尸。749局的档案里有一种记载——偽尸。攻击力比紫僵略高,但比绿僵差得远。<br />
最棘手的是它们的偽装能力。它们可以幻化成人类的模样,也可以杀死人类之后剥下受害者的皮肤披在身上。<br />
从外表看和真人一模一样。只有杀掉之后,尸体才会变回原形——鳞片、黑血、溃烂的牙齦。<br />
姜雨棠甩掉枪尖上的黑血,正要迈步,身后那个女生的手突然鬆开了她的衣服。<br />
姜雨棠的余光瞥见一道寒光。<br />
女生的双手变成了利爪——指甲暴长,弯曲如鉤,皮肤变成了青灰色,眼睛从黑色变成了浑浊的黄色。<br />
她的嘴裂开了,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br />
爪子抓向姜雨棠的后心,距离不到一尺。<br />
“叮叮叮叮叮——”<br />
五枚锈跡斑斑的铁钉从天而降,准確地钉在女生的影子上。双手、双脚、头顶,各一枚。铁钉入地三分,钉尾微微颤动。<br />
女生的身体猛地一僵,爪子停在距离姜雨棠后背不到三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前进分毫。<br />
江小鱼从侧面衝出来,手里握著那把缠著染血白布的锤子,对准女生影子头顶那枚铁钉,一锤砸下去。<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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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br />
不是锤子砸在地上的声音,是从心口听见的闷响。女生影子头顶的铁钉被砸进地面,影子的脑袋从头顶裂开,像被劈开的西瓜。<br />
“嘭。”女生的脑袋也裂开了。没有血,没有脑浆——里面是空的,只有一摊黑水从裂缝里流出来。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皮肤像脱衣服一样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鳞片和溃烂的肌肉。<br />
偽尸。<br />
江小鱼收起锤子,把遮住左眼的头髮往旁边甩了一下,露出两只眼睛,右眼里那丝淡金色的光跳了一下。<br />
“姜队长,怎么这么不小心?身后的危险都不防著点?”他歪著头,嘴角带著笑,但眼神是认真的。<br />
姜雨棠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谢了。”<br />
“不客气。”江小鱼把锤子別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次注意点,別光顾著往前冲。”<br />
话没说完,他身后地面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青灰色的、长满鳞片的手。<br />
爪子抓住江小鱼的脚踝,用力一拽。江小鱼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栽倒。<br />
一只偽尸从阴影里爬出来,不是从地底下,是从影子里。<br />
它的身体像从水里浮出来一样,从江小鱼的影子里钻出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张开嘴,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咬向他的脖子。<br />
姜雨棠的长枪刺过来,枪尖贯穿了偽尸的脑袋,从后脑穿出来。<br />
偽尸的身体僵住了,嘴巴离江小鱼的脖子不到一寸。<br />
但它的爪子已经抓进了江小鱼的肩膀,五道血痕从肩膀拉到胸口,皮肉翻开,血涌出来。<br />
“操……”江小鱼咬著牙,一脚踢开偽尸的尸体,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左肩到胸口全是血,作战服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br />
“江小鱼!”姜雨棠衝过来。<br />
“没事,皮外伤。”江小鱼捂著肩膀,脸白了一层,但嘴角还掛著笑,“就是衣服破了,回头得找局里报销。”<br />
姜雨棠看了他一眼,没有笑。她转身对身后的队员喊:“扶他下去包扎!”<br />
两个队员衝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江小鱼,拖到教学楼墙根下。<br />
一个队员从急救包里掏出纱布和碘伏,开始处理伤口。江小鱼咬著牙,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滚,但一声没吭。<br />
赵铁山从东侧跑过来,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黑血,脸上那道刀疤被血糊住了,看著更狰狞。<br />
他的右手还保持著雾化的状態,烟雾在指尖繚绕,没有完全收回去。<br />
“姜队,偽尸太多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焦急。<br />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而且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偽尸。”<br />
“刚才我们队里一个队员身边的『同学』突然变成偽尸,差点把那队员的胳膊咬断。”<br />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打得束手束脚,不敢下死手。万一杀的是真人……”<br />
姜雨棠咬著牙,看著四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偽尸的尸体已经堆了十几具,黑血流了一地,腥臭味瀰漫在整个校园里。<br />
但还有更多的偽尸从校园的各个角落涌出来——从花坛后面,从操场的暗影里,从教学楼的楼梯间。<br />
它们有的保持著人形,有的已经变成了半人半尸的模样,有的乾脆露出了原形,青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著噁心的光。<br />
教学楼里传来学生的尖叫声。三楼窗户后面,几十个学生挤在一起,脸贴著玻璃,看著下面的战场。<br />
有几个老师在维持秩序,但他们的手也在抖。 “再这样下去,全校师生都会有危险。”赵铁山的声音压低了,“我们的人也会被耗死。姜队,怎么办?”<br />
姜雨棠握紧长枪,枪尖上的银白色光芒比刚才更亮了。<br />
她看了一眼教学楼,看了一眼操场上那些还在涌来的偽尸,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队员。<br />
“一个字——”她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戳进水泥地面,入土三分,“战!”<br />
她衝出去。不是往教学楼方向,是往操场方向——那里偽尸最多,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三四十个。<br />
银白色的长枪在她手里舞成一道匹练,枪尖刺、挑、扫、劈,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偽尸的脑袋飞起来,黑血喷出来,鳞片碎了一地。<br />
但她一个人杀不过来。三四十个偽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围在中间。她杀了七八个,还有二十多个。<br />
她的动作开始慢了——不是体力不支,是左臂上的伤口裂开了。<br />
之前的伤还没好利索,纱布被血浸透,每挥一次枪,伤口就撕扯一次,疼得钻心。<br />
一只偽尸从她背后扑上来,爪子抓向她的后颈。她偏头躲开,爪子擦著耳朵过去,削掉了几根头髮。<br />
另一只偽尸从侧面扑来,抓住她的枪身,用力一拽。她的枪被拽偏了,第三只偽尸趁机扑到她面前,爪子抓向她的喉咙。<br />
她来不及躲了。<br />
枪被拽著,手臂抬不起来,身体重心已经偏了,躲不开。<br />
她闭上眼睛。<br />
“鐺——!”<br />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枪,是別的什么。<br />
姜雨棠睁开眼。<br />
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白衬衫,休閒裤,左手插兜,右手抬著,五指张开,掌心有一面金色的光盾,挡住了偽尸的爪子。<br />
光盾不大,只有脸盆大小,但厚得像一堵墙。偽尸的爪子抓在光盾上,溅起一串金色的火星,指甲崩断了三根,疼得它嘶嘶叫,往后缩。<br />
李玄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br />
“来得不算晚吧?”<br />
姜雨棠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br />
“……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