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蔓的声音很冷,却带著不容置喙的语气。<br />
岩老和蕎婆互相对视一眼都退了下去。<br />
苍蔓看著李玄都,那双异瞳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倒映著他的影子。<br />
“不愧是红狐看上的男人,果然有几分本事。”<br />
她的声音很轻,可给人的压迫感却丝毫不比岩老差。<br />
她抬脚轻轻往前走了一步,李玄都只觉得一座大山压了过来。<br />
“看在红狐的面子上,你现在离去,断了对她那份念想,我可以饶你一命。否则——”<br />
她顿了顿,异瞳里闪烁著诡异的光芒。<br />
“我若出手,你必死。”<br />
李玄都双手插兜,嘴角掛起了习惯性的痞笑,他上下打量著苍蔓,就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br />
“说完了?”<br />
“打架就打架,装什么b。”<br />
苍蔓的嘴角僵了一瞬,隨即,她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浑身上下更是散发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br />
“你是第一个敢骂我的人。”<br />
她的声音冷硬如铁,下一秒苍蔓將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br />
可是她的手里根本空无一物。<br />
下一秒,李玄都的脸色变了,他扭头看向四周,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发生变化,不是树,不是空气,不是任何物理上的东西。<br />
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在发生变化。<br />
“这是我的蛊”,苍蔓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br />
“没有母蛊也没有实体。因为这一整片天地,就是我的蛊。”<br />
苍蔓话音落下的一瞬,周围的环境变了。<br />
头顶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暗红,像被血洗过一遍。月亮消失了,星星消失了,连风都停了。<br />
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李玄都,他站在一片红色的浓雾里。<br />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br />
他的真气还在运行著,他能看到自己经脉运行的情况,但是奇怪的是他经脉里原本流淌的金色液体现在已经变得只有原本一半,甚至还在不断减少。<br />
他的真气道炁没有被击破,是被消融了。<br />
苍蔓那高冷的声音再次响起。<br />
“这蛊叫法则归墟。不伤血肉,不伤筋骨。它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抹掉你存在的痕跡。”<br />
她往前走了一步,血色雾气在她脚下翻滚。<br />
“你越强大,就越容易被规则標註,吞噬。你的记忆,你的执念,你活过的所有痕跡,都会被这片天地吞噬。” 她挑眉看了眼暗淡的天空,眼底闪过一抹异色。<br />
“不要想著对抗,因为在这里你不是在和我对抗,而是和这片天地,和整个归墟抗衡。”<br />
李玄都看了看头顶消失的月亮,又低头看向自己,他能感觉到体內的道力在流逝。<br />
原本附在身体表面的护体金光彻底消失,血色雾气扑了上来。<br />
那雾气粘稠腥臭,顺著七窍就渗进李玄都的肌理,血脉。<br />
在雾气的加速下,李玄都体內的道炁如同流水一般快速消逝,他整个人,脑子都变得昏昏沉沉,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br />
李玄都闭上眼。<br />
不是因为撑不住了,是要看清一些东西。<br />
在血色雾气出现后,他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天地规则被改写,他的一切都在消失,但有一样东西没变,就是他的心跳。<br />
无论外界的侵蚀有多猛烈,胸口那个位置,始终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臟,是更深处的东西。<br />
他睁开眼,此刻眼底已经清明。<br />
“窃夺天地生机。”<br />
“你这蛊,本质上是窃取天地规则,篡改造化,剥夺活物的存在印记。说到底,是阴邪之物。”<br />
李玄都的语气很冷,比之前对付岩老和蕎婆的声音都冷。<br />
苍蔓的异瞳眯了一下,她没想到,李玄都居然能看清她蛊的本质,但是已经迟了。<br />
进入归墟,李玄都就已经入局,再想出去难如登天。<br />
只见雾气里的李玄都再次抬起右手,和前两次的动作一样,三根手指搭在自己的左腕上,他闭上眼第三次给自己號脉。<br />
这次不是號气血,不是號心神,是號命。<br />
“医者,立命定生。”<br />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在和天地万物沟通。<br />
“人身自有造化,不假外求。你窃取天地,我便稳固自身。”<br />
下一秒一道白光从他眉心亮起,不耀眼,不刺目,就像春天的暖阳一般,带著浓浓生机。<br />
血色雾气碰到它的瞬间,像被烫伤了一样,猛地往后缩。<br />
李玄都体內流逝的道力停了。气血稳了。心跳恢復了正常。<br />
苍蔓的脸色变了,瞳孔猛地扩大。<br />
“你——”<br />
“还没完。”<br />
李玄都缓缓睁开眼,然后鬆开左手,右手掐诀。<br />
“太上有命,普告万灵。天將统御,鬼神受摄。邪精丧魄,妖魔灭形。”<br />
一股金光从他掌心流出,这金光里还带著那股白色的生机,这一掌不是打向苍蔓,是打向头顶那片血色天空。 隨著金光破开浓雾,直达天际,眾人只觉得头顶发出一阵墙体碎裂的声音,紧接著,太阳重新照了进来。<br />
象徵著生命的光芒很快就更新了这片大地。<br />
苍蔓的身体被这光一照,立即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br />
岩老和蕎婆也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口鼻都在往外渗血。<br />
但他们三个人的目光都盯著同一个方向——李玄都。<br />
李玄都的双手在胸前合拢,左手医道印,右手道门印。一白一金,两团光在他掌心交融。<br />
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显得神圣不可侵犯。<br />
等他睁开眼,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变成了金色。<br />
他低头看向地上躺著的三个人。<br />
“苍蔓,苗疆蛊术本应走向正道,你却藉此炼化阴邪之物,意图窃取气机,篡改天地,实在该死。”<br />
李玄都的话一字一顿,此刻竟带著些讖语的意味,他每说一句,苍蔓的伤就重一分。<br />
“还有你们俩,仗著自身蛊术奇特,隨意残害他人,恶意吞噬执念,实在是为我医道一门所不耻。”<br />
同样,岩老和蕎婆俩人也隨著李玄都的话口吐鲜血。<br />
三人具是以一种惊惧的眼神看向李玄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br />
而双手结印的李玄都一双眼睛可谓金刚怒目,让人不寒而慄。<br />
“今日我就除了你们三人,替天行道。”<br />
说毕,他掌心的两道道印逐渐合二为一,朝著三人的方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