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寂寞城市再种花 > 第10章
从小他都不太能分辨人类写在脸上的厌恶或喜欢,别人皱眉,他看不懂,别人冷笑,他也察觉不到,喜怒哀乐在他脑海里都是同一张脸,没什么区别。<br />
他也学不会通过表情揣摩人心,很多微妙的藏在眉眼嘴角的情绪,对他来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br />
上学的时候,同学骂他缺心眼,骂他傻子,他有时候能听出那是骂人,有时候听不出,听出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后来他习惯了,反正也记不住骂他的是谁,不重要的人连声音都懒得记。<br />
不过封景说迟钝也不全是坏事,能过滤大部分恶意。<br />
“怎么了?”贺忘言说,“我真的没有想要你的表。”<br />
“嗯,知道。”赵临川说,“过来。”<br />
他把手伸给贺忘言,“会画小狐狸吗?”<br />
“会啊。”贺忘言低头看他手背,“你想要哪种?”<br />
“像兔子的狐狸。”<br />
安静画完一只可爱长着兔子耳朵的狐狸,贺忘言提出想去找份工作:“我总不能一直吃你的住你的,我能自己养活我自己。”<br />
最累的时候同时打三份工,钱分三份,一份还给封景,一份汇给当初逃跑时收留过他的爷爷,留一份养自己。<br />
“你在我这里,林叔会给你发工资。”<br />
“不行,我不要,我是想去赚别人的钱,我不想赚你的钱。”<br />
“嫌我给的少?你去外面工作,一个月多少?让林叔给你三倍,不要出去给我惹麻烦。”<br />
贺忘言说不过他,“少爷,你午餐吃的毒蘑菇吗?说出来的话像带着箭的小人,刺的我耳朵痛。”<br />
“不要花言巧语,不想被媒体拍到来问我为什么赶走你的话,好好呆着。”<br />
待到下午,赵临川被护工推去做检查,一回病房,床被占了,贺忘言趴在他睡过的地方,抱着他的外套睡着了。<br />
病号赵临川只能坐在沙发吊水。护士说:“呢个係你细佬呀?呢个人点解咁唔生性,点可以霸住病人張床。”<br />
“佢个脑唔多清醒,畀佢瞓啦。”<br />
贺忘言迷迷糊糊转过头:“我听得懂,你说我脑子有问题。”<br />
赵临川刚要小小辩解一下,又听他说:“我小时候做过脑部ct,没有任何问题。”<br />
没有辩解的必要,确实脑子不好。<br />
隔天,不带花的贺忘言带着一袋水果去医院。<br />
赵临川看着红色塑料袋:“就这是你说的果篮?”<br />
“果篮太贵了,反正水果都一样,都是吃进肚子里,少爷,你要吃橙子吗?”<br />
“不吃,太麻烦,弄脏手还要去洗。”<br />
“葡萄?”<br />
“不吃,要吐核。”<br />
贺忘言觉得他可以去当幼师:“那苹果吧,我帮你削皮。”<br />
“不吃,懒得啃。” “香蕉总行了吧?不脏,吃起来也不累。”<br />
少爷手在笔记本电脑上忙碌着,“你剥了喂我。”<br />
真难伺候。<br />
赵临川在一周后出院。<br />
回家的第一晚,那条刚拆了石膏的腿就开始作妖。<br />
似有千百只蚂蚁在爬,从脚踝一路窜到膝盖,痒得他想把腿卸下来挠。赵临川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枕头压住腿,没用。攥着被子,也没用。<br />
他烦躁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br />
旁边那张床,贺忘言睡得正香,被子卷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一动不动。<br />
赵临川扭头看了他一会儿。<br />
腿上的痒还在继续,像一根细软的羽毛,在骨头缝里来回扫动。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撑着墙,一步一挪,艰难地移到书房。<br />
书桌上有盒拼图,四千片的《森林合唱团》。<br />
三岁那年,两位爸爸为了训练他的专注力,带着他一片一片拼。后来他被爷爷带走,爷爷说那是浪费时间,不许他碰,他只能藏起来偷偷拼。<br />
到现在,拼图成了他唯一能静下来的方式,之前脚没伤的时候,他喜欢趴在地上拼,现在不行了,只能把拼图摊在桌上。<br />
注意力集中起来,腿就没那么痒了,拼到天亮,只完成了五分之一。<br />
白天他没撑住,趴在桌上睡着了。<br />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满屋都是暖的。<br />
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br />
他低头,看见贺忘言坐在他脚边,手里拿着一根毛衣钢针,正轻轻帮他挠着那条伤腿。他打着哈欠,眼睛半眯着,动作很慢,像只行动缓慢的树懒。<br />
见赵临川醒了,贺忘言赶紧坐直,把钢针举起来给他看:“这个消过毒的,我也洗过手。”<br />
没有人注意过他的腿痒,也没人想过要帮他解决,他自己也没有,只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br />
赵临川是个很少说谢谢的人,他望着贺忘言,哪怕他是带着某种目的来他身边,这一刻,他可以给他最大限度的发挥空间。<br />
贺忘言被他看得有点慌:“还是很痒吗?”<br />
“你怎么知道的?”<br />
“你一直皱眉啊,睡梦中还捶了几次腿,我之前脚扭伤过,扭伤都会痒,何况你是骨头断了。”<br />
“嗯。”<br />
“少爷,不舒服就要说啊,你为什么不说啊,你昨晚没睡,是不是因为腿痒到睡不着?”<br />
赵临川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像什么都不懂,又像什么都懂。<br />
“过来。”他说,“靠近点。”<br />
贺忘言呆呆地凑过去。赵临川吻上他的唇,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唇瓣碰着唇瓣,呼吸缠着呼吸。<br />
唇瓣分开时,贺忘言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不用谢,小事。” 午饭后赵临川被贺忘言念叨到受不了,耳边全是他“你该睡觉了,你不睡会猝死”的声音。<br />
此刻他非常能理解孙悟空当年受的苦,“让唐长老离开你的躯体,我现在睡,你出去,把门带上。”<br />
第11章 借钱<br />
贺忘言去楼下逛了一圈,被阿姨拉着吃了几块刚学的脆皮烧腩肉。<br />
“阿姨!好吃!”是真的好吃,他父亲也喜欢粤菜,曾自己学着做过这道做。<br />
好吃的东西要分享,贺忘言端着碟子上楼。<br />
赵临川趴在电脑前睡着,贺忘言绕过去,电脑上的文件标题是“关于楼美村旧城改造项目方案”。<br />
是他租房子时住的城中村,虽然那里的路一到下雨就成海,雨过天晴就成蟑螂聚集地,白天老鼠会在垃圾桶跟人对视,但是那里租金很便宜,五百不到就能住一个月单间。<br />
那里住的全是穷人,他们每天抱怨着抬头看不到阳光,又在每个月月底说还好房租便宜,不至于睡大街。<br />
赵临川睡的浅,一睁眼,就看见贺忘言伸长脖子,正盯着他的电脑屏幕看。<br />
因为这个人看起来实在太蠢,赵临川一直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商业间谍。<br />
“看清楚了吗?”赵临川开口,“要不要帮你往下拉?重要节点都在后面的企划部分。”<br />
贺忘言:“不用。”<br />
“那需要帮你拷贝一份吗?”<br />
“不用。”贺忘言缩回脑袋:“我看不懂。”<br />
“看不懂?”<br />
贺忘言指了指屏幕上的标题,“我只是看到这个我之前就住这里,你不是知道吗?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拆旧城区。”<br />
“没有其他地方有地,这是政府跟私企合作打造商业街。这个小区水电气路全都老旧,再住人也会有危险。”<br />
贺忘言听他说完,托着下巴盯着赵临川:“你能不做这个项目吗?那里住的人都很可怜的,比我还惨。”<br />
“你这么天真,大佛的位置应该让给你坐。”<br />
贺忘言没听懂。他眨了眨眼,决定等下去问林叔。<br />
“以后不要随便看别人电脑,谁的都不可以。”<br />
“为什么?随便看下也不行吗?”<br />
“不行,电脑里的文件很重要,重要文件被人偷了卖了,你很可能会被当成怀疑对象……”<br />
话还没说完,贺忘言已经伸手合上了他的的电脑:“放心!虽然我很缺钱,但是你这给我,我也不知道卖给谁。”<br />
赵临川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觉得跟他谈商业间谍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br />
下楼问过林叔,林叔在翻一本老式挂历,说要找个好日子把花园的土翻一翻。<br />
贺忘言凑过去问起旧改项目的事,才知道旧改项目是赵临川的爷爷谈下的,说是用来考验赵临川,做的好,以后不插手赵临川的任何事。<br />
刚要上楼,余光扫到挂历上的日期,10号。<br />
赶紧打开银行app给爷爷转帐,一看余额,不到三千。 爷爷是当年逃亡路上救过他的人,每个月10号汇两千,雷打不动。这个月爷爷要买农药,得多汇一千。<br />
钱不够。<br />
贺忘言攥着手机,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硬着头皮上楼<br />
“一千?”<br />
贺忘言点头:“可以吗?我会还的,我有一张卡,密码忘了,被冻结了。下周我去银行解冻,马上就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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