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中毒<br />
“陛下,该用膳了。”<br />
宫中,当太监来催促的时候,杨、徐二人赶忙起身告辞。<br />
颂帝却抬手拦住他们,微笑道:“都这个时辰了,还走什么?今日二位爱卿一同在宫里用饭吧。”<br />
杨、徐二人点头谢恩—若是寻常臣子,被留在宫中与皇帝一同用饭乃是莫大殊荣,不过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也就寻常了。<br />
太子於一旁心中暗暗思忖:“果然,父皇与我当初的心態如出一辙,在获胜的消息送来前,是不会放他们离开的。”<br />
就像为何那么多人喜欢去围棋社下棋?而不是在家中?真只是寻不到对手?还是享受对弈时被旁人围观的喜悦?<br />
是了————这次斩刑,於己方而言乃是钓鱼,於那潜藏的景平余孽而言,则是不得不入的局。<br />
如此说来,又何尝不是父皇与那景平小皇帝在隔空对弈?交手?以京城为棋盘?<br />
“愣神做什么?还不跟上?”颂帝往外走时,瞪了出神的太子一眼。<br />
后者赶忙结束思考,乖顺跟上。<br />
一行人沿著走廊往远走,很快,进了吃饭的屋子,满桌的菜餚旁,皇后与一品贵妃已在等待了。<br />
“陛下————”<br />
见颂帝进门,两位於后宫中爭斗不休的女人赶忙起身行礼:“徐师、杨台主也坐。”<br />
也与太子打了招呼,六人围坐於桌旁,气氛融洽和谐,边吃边閒谈。<br />
仿佛城中布局的大事无足轻重一般。<br />
这时候,尤达又出现了:“陛下,这是刑场那边送来的。”<br />
他手中是一个素色封皮的摺子,里头记著更详细的情报,以及————反贼的发言。<br />
颂帝接过来,展开细读,上头没有提及最新的进度,这让他略感失望,不过也不意外,这场围猎一时半刻不会结束,下午能送来结果就算快的。<br />
倒是里头写了“封於晏”吟诵的那首词,颂帝板著脸看完,没什么表情地冷笑一声:“陈词滥调,你们也看看吧。”<br />
第二个接过的是杨文山,他仔细看了看,神色微微异样,沉吟了下,道:“味同嚼蜡“”<br />
又递给了徐南潯。<br />
以风雅著称的徐南潯早好奇无比,打开仔细读了读那首尚未面世的词,被前头几句震了震,之后盯著某一句拧了拧眉头。<br />
跳过后,等看到末尾一句,眸子亮了几分,心中暗道一声好,但很快压抑住对好文辞的欣赏,本想恶评几句,但终归拗不过良心,最终只哂笑一声:“什么冻云缺,虎狼血,不知所谓!”<br />
隨手递给太子。<br />
太子思绪转动,心中暗忖:父皇与二位大臣都这般恶评,可见这反贼所书,必然奇烂无比,令人发笑。正是恭维父皇的好机会。<br />
他捏著文本,没有打开,便笑道:“反贼之言,自然粗鄙,还狂妄吟诗,委实貽笑大方,所吟所做,只怕连父皇梦囈都不如。”<br />
赵晟极军汉出身,不擅诗词,眾所周知。<br />
骂的是很脏了。<br />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颂帝闻言,却是面色变了变,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太子懵了,心说我夸您还夸出毛病了?<br />
宋皇后忙打圆场:“陛下莫被反贼之言气坏了身子?些许狂悖之语,等將之抓过来让人狠狠收拾一番也就是了。”<br />
罗贵妃眨了眨明媚的眼睛,也转移话题:“说来,陛下此番布局,当算是引贼入瓮,只是妾身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br />
颂帝看了眼爱妃:“何事?”<br />
罗贵妃故作天真烂漫:“陛下计谋自是完美,可底下人办事却未必得力,那反贼中也有高手,哪怕大部分被捕,可若那五贼中,有一两个真被救走了,那岂不亏大了?”<br />
颂帝並不恼怒,反而得意一笑,似乎早已等著这个问题,他环视眾人,迎著一张张好奇的脸孔,淡笑道:“此事,朕自然早有安排,哪怕百密一疏,有人逃出重围,也会发现一切只是一场空。”<br />
城墙下,风雨飘摇。<br />
温染却迟迟未能现身。<br />
“我去寻她。”李明夷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对眾人道:“你们等在这里。若敌人追来,便先出城。”<br />
几人一惊。<br />
“封大人,这偌大城池,如何寻————”画师急了,“而且,这太危险了!”<br />
戏师也动容,他想说:这种行动有所牺牲,有所折损再正常不过。<br />
拋下对方並不是错,而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更没必要將自己搭进去。<br />
但李明夷却已离开,背影迅速消失於前方建筑后。<br />
只丟下一句:“既然我负责今日行动,便理应带你们所有人活著离开。”<br />
这般天气,百姓为避免淋雨生病,非必要不出门,因此这附近格外安静,空荡的街道上,李明夷如一条幽影般飘动著。<br />
若是旁人,自然难以寻找,但他不同。<br />
李明夷於暗处站定,单手掐诀,同时运转“锁心咒”与“心有灵犀”。<br />
他双眸霍然有星河沉淀,眼前世界色彩迅速退去,转为灰暗,一颗颗红色的心臟出现,代表了不同成员的方位。<br />
他迅速寻找出代表温染的那条红色的线条,视线延伸过去,远处的景象迅速拉近。<br />
只见一个模糊的,骑马奔行的身影正由远及近,朝自己奔来,距离並不远了。<br />
而温染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朝这边看了一眼。<br />
“来了————”李明夷心头霍然一松,紧绷的心弦得到舒缓,他迅速解除术法,与温染匯合。<br />
没一会,他远远看到了骑著一匹战马破雨而来的黑裙女子。<br />
“唏律律。”<br />
温染勒马,翻身下来,她看上去並无大碍,只是黑裙上多了很多血跡。<br />
“你怎么样?”李明夷赶忙问。<br />
温染平静地摇了摇头:“无碍。”<br />
而后她拉开衣襟,將自己的捲轴好好地递给他,歉意地垂下眼帘:“抱歉,耽搁了些时间。”<br />
“你遭遇了谁?”李明夷盯著她问。 温染说道:“袁笠,胤国天师袁天魁的师弟,他不是我对手,於是逃跑了。我追上去,將他杀死。撞上了一队禁军,回来晚了。”<br />
李明夷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相关记忆浮上心头:“是他————”<br />
旋即,他有些生气地说:“不是说了,我们的目的是出城,为何要节外生枝?!”<br />
温染被骂,头垂下的更低,声音也小心翼翼了些:“他————认出了我。不能留活口,会牵连你。”<br />
李明夷怔住。<br />
是了。温染作为大內高手,並非是戏师那般明面上的人,而是於暗中保护皇室的“隱卫”。<br />
作为大內高手的分支,隱卫的资料是严格保密的,尤其是面容,更是只有皇帝等极少人才见过。<br />
连逃跑那天的西太后等人,都没见过温染的真容。<br />
这也是当初政变日,李明夷易容后折返京城,温染可以不必易容,也不担心被人认出的原因。<br />
连朝廷的通缉令上,也只有对她的极少的几句描述。<br />
没有身份来歷,更没有样貌。<br />
也是温染这次回城后,李明夷可以明面上与她行动,与她开房,吃饭的原因。<br />
但倘若温染被袁笠认出,而袁笠又活著跑了回去,那朝廷就会得到这条线索。<br />
偏偏————<br />
温染当日与李明夷进城,曾被太子和徐南潯看见过!<br />
也就是说,袁笠必须死,否则事后將会成为一个炸弹,可能牵扯出李明夷,令他败露。<br />
“抱歉。”<br />
温染头垂得更低,站在细雨里,身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在地上,染红了地面。<br />
李明夷忽然捉住她的手,拽著她往城墙根跑:“朕又没怪你————跑快点!”<br />
不多时,焦急等在城墙下的三人看到封於晏与温染回归。<br />
三人皆露出喜色,画师长舒一口气:“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丫头非要也去救人,我俩费了一番力气才拽住。”<br />
他指了指蒙面超人打扮的“无名之辈司宫女”。<br />
李明夷意外地看了司棋一眼,后者移开视线,冷哼一声,又看了眼温染。<br />
“画轴丟没丟?出了什么事耽搁了?”戏师在一旁急躁地问。<br />
李明夷將温染的画轴,与自己怀里的画轴拿出来,说道:“敌人难缠,耽搁了时间。好了,我们得走了。<br />
三人齐舒一口气。<br />
这次行动,其实只有这两根画轴是真的藏了人。<br />
並非不想继续分摊风险,而是时间太仓促,这种画很难製作,画师只赶工出两张来。<br />
李明夷索性让他又补了三张“假画”混淆视听。<br />
这也是三人遇到强敌后,直接將画捨弃,来吸引敌人注意力的原因————本来就是假的! “嘿嘿,真想看看那帮人抢走假画后的表情。”戏师大手摩挲著胡茬,很贱兮兮地笑著。<br />
画师却已抽出身上藏著的一根画轴,朝城墙上一丟。<br />
纸上画了一扇门,门迅速烙印在城墙上,成为一扇真正的木门。<br />
“快走!趁著追兵还没到。”<br />
李明夷一把拽开木门,带著成员们冲了出去。<br />
一步之遥,两重世界,李明夷等人出门后,发现已经来到了城门外,身后的木门也消失不见了。<br />
“走。赶紧与接应的人匯合!”<br />
李明夷知道,危机还没有过去,他们成功將人带了出来,可想要真正安全,还需要想办法將五君子隱藏起来。<br />
或者————送走!<br />
一行五人迅速奔行著,一路朝著预定的地点而去,当他们终於抵达了城郊一处很是偏僻的“野渡口”的时候,只见这处荒僻的河流支流边,正停著一艘小船。<br />
眾人重新用布片蒙住面孔。而隨著他们的逼近,小船中钻出来一个人,赫然是中山王府的一名家奴,亦是柳景山的亲信。<br />
“这里!”对方挥著手,急切地说,“人呢?货船不能等太久!”<br />
这时候,画师注意到李明夷手中的两根捲轴的纸张开始逐渐泛黄,他赶忙道:“快把人放出来,法术到时限了,再不取出来,人就要憋死在画里了!”<br />
李明夷不敢大意,將一根递给司棋,主僕二人同时展开画轴,只见画纸上赫然烙印著几个穿著囚服,浑身是血的“画中人”。<br />
一幅画上有两个,一幅画上有三个。<br />
二人用力一抖,昏迷中的谭同、康年五人就掉在了地上,重新出现在真实的世界里。<br />
只是哪怕摔在地上,都没有醒来,反而是一个个面色铁青,宛若尸体。<br />
司棋大吃一惊:“不会你法术出问题了吧?把他们憋死了?!”<br />
画师也是一愣,茫然道:“不该如此啊,不该如此啊————”<br />
温染蹲下,扒开了谭同的眼皮,端详一番,说道:“还没死,但快了。他们中毒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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