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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拘捕李明夷<br />
雨已经停了,但李明夷骑马的时候,仍在马鞍侧边拴了一把雨伞。<br />
马蹄砸在雨后的石板路上,在经过那些灯火通明的街道的时候,红灯笼倒映在路上的积水中,世界也显得不再昏暗。<br />
“唏律律。”滕王府外,李明夷翻身下马,守在门口的护卫看到他来了,皆是眼睛一亮:“李先生!”<br />
“恩,”李明夷点点头,把韁绳隨手一丟,边往里走,边问道,“二位殿下都在府中吧?”<br />
他猜测这个时候昭庆肯定会与小王爷在一起,避免后者脑子不清楚,做出蠢事。<br />
一名守卫牵马,另一人摇头道:“都不在。”<br />
“恩?”李明夷诧异了。<br />
“二位殿下都去宫里了,不过熊护卫他们倒是回来了。”后者解释。<br />
李明夷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点头,跨入王府內,没有去隔壁的总务处,也未前往滕王常在的居所,而是径直奔著前院厅堂。<br />
一路上,又陆续遇到几名下人,哪怕並未刻意询问,都能感受到人们脸上,乃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张氛围。<br />
推开前厅门,果不其然,於屋中看到正聚一处,嘀嘀咕咕的一群人。<br />
熊飞:冰儿:霜儿赫然在列,还有府內的管家:大婢。总务处也有三两个门客在这。<br />
主人不在家,底下人没了约束,坐在一起摆龙门阵。<br />
“李先生?”<br />
“李先生来了!”<br />
眾人见他进来,赶忙起身行礼。<br />
李明夷頷首,迎著一张张面孔,平静道:“事情我大体听说了,王爷与公主殿下进宫了?”<br />
“是,我们正在说这事。”熊飞忙挪开屁股,请李明夷入席,参与討论。<br />
二位殿下不在,首席门客就是家中的主事人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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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夷也不客气,於主位坐下了,挨著双胞胎姐妹,熊飞则坐在他另一边,其余人按照身份座次,后移了个位置,大体围成一圈。<br />
“仔细说说。”李明夷冷静道,“从头开始说。”<br />
“好。”熊飞当即一五一十,从上午开始讲述,周围人哪怕听过了,可重新听一遍,依旧没有半点不耐烦。<br />
而李明夷也从他讲述的版本中,与自己掌握的信息印证著。<br />
“死伤了这么多人?那群余孽都逃脱了?一个都没抓住?”<br />
李明夷故作吃惊。<br />
其余人闻言,也七嘴八舌,发表看法:“谁说不是?听说朝廷还是周密布置过,调动了许多兵马。”<br />
“那些贼人的確凶悍,尤其那个封於晏,据说当场吟诵诗词,被许多人看见,如今市井中,只怕早已传开了。”<br />
“据说昭狱署署长,便是被那封於晏重伤,差点死了,捡了条命回来。” 若说范质之死,因发生在府邸內,少有人看到,相关消息也被朝廷封锁。<br />
庙街刺杀则以失败告终,造成影响有限。<br />
那这次劫法场,却是大庭广眾下的“回归”,且以余孽压倒性的胜利告终。<br />
对外,朝廷可以进行粉饰,可对內,消息却是封不住的。<br />
李明夷坐在人群中,听著眾人討论封於晏有多凶,南周余孽有多猖獗、疯狂,可怕——<br />
心情颇为微妙。<br />
恩,这帮人若知道,封於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知会是什么表情。<br />
“————公主殿下得知消息后,认为该进宫一趟,本想请先生您来参谋一番,但后来也等不及了,便先进宫去了。”熊飞等眾人议论告一段落,才再次开口。<br />
李明夷目光闪烁了下,问道:“后来你们几个自己回来了?”<br />
“是,”这次开口的是冰儿,她板著脸道,“进宫时候天都快黑了,我们本来等在宫门外头。<br />
后来殿下说今晚在宫里住下,就让我们先回来了。还说————若李先生回来了,转告给你一些话。”<br />
“什么话?”李明夷问道。<br />
冰儿抿著嘴唇,却没开口,而是目光逡巡著眾人。<br />
一时间,其余围观者都明白了,当即各自找理由告辞,到最后,只剩下熊飞与双胞胎三人。<br />
冰儿这才再次开口:“殿下说,陛下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当时杨相、徐太师二位也都在,还有太子也在。”<br />
说到这里,饶是性格稳重的冰儿,眼神里也带了一丝促狭:“说是,上午时太子就进宫了,应是想恭贺陛下,一直陪著等到了下午,却不想是这样一个结果。”<br />
李明夷怔了怔,表情也古怪起来。<br />
心说太子这运气也委实————难绷。<br />
熊飞也嘿嘿一笑,颇为幸灾乐祸地道:“总之,这回咱没卷进去是正確的,避开了一场无妄之灾。”<br />
冰儿语气又转为沉重:“不过,这件事於陛下而言————唉!<br />
殿下说,周秉宪和谢清晏进宫请罪了,且根据现有情报,怀疑此次围猎余孽,行动中出了叛徒!<br />
否则无法解释封於晏那帮人,为何能准確避开了包围圈。<br />
甚至————他们对於追踪过去的几名高手,似乎都有所预料————陛下的意思是要严查,一定要揪出消息如何走漏的。<br />
所以,接下来几日京中怕是不会安生。有嫌疑的人,只怕都会被调查,少不了再牵扯出什么乱子。”<br />
李明夷拧紧眉头,摆出意外与思考的模样,心中却毫不意外:“殿下还说什么了吗?比如谁来查?怎么查?”<br />
熊飞摇头道:“没说,但大体上,应还是刑部牵头。<br />
李明夷缓缓点头:“我明白了。”<br />
他想了想,而后迎著三人好奇的注视,笑了笑:“问题不大,殿下应是在提醒咱们小心些。这件事虽与我们无关,但陛下既然要查,而且是刑部的人牵头,这尚方宝剑”在手,难免有人以权谋私。<br />
呵————像是昭狱署往日也没少以抓余孽的名义,肆意抓捕、调查无关人等————这种事,不得不防。<br />
你们也將这个意思传达下去,让咱们王府、公主府底下的人都低调些,若真被波及了,便配合调查,不要在这个节骨眼闹起来。” 顿了顿,他又沉吟道:“至於与王府亲近的官员————只希望这起案子,不要成为某些人打击异己的工具吧。”<br />
三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殿下传话的真正含义。<br />
不由对李明夷愈发佩服。<br />
连一直与他不对付的霜儿都撇撇嘴,嘀咕道:“你们这些人心眼子真多。”<br />
李明夷莞尔,挥挥手让他们散去,自己也起身去了总务处,下令约束王府门客。<br />
夹紧尾巴,低调做人。<br />
整个过程中,李明夷没有表现出异样,之后,他才骑马回家。<br />
同一个夜晚,坤寧宫,灯火通明。<br />
太子一身酒气,醉醺醺地,从宋皇后的住处走出来,步伐踉蹌,引得附近宫女爭相搀扶:“殿下————”<br />
“天黑路滑——————奴婢送殿下————”<br />
太子肤色泛红,那是酒醉所致,他用力一甩手,屏退宫女,只劈手夺了一盏宫灯提在手中:“本宫自己会走!本宫要吹吹风,尔等不许跟著!”<br />
说完,他撇掉下人,独自拎著宫灯,脚步略显蹣跚地往外走。<br />
——<br />
雨后的冷风一吹,太子只觉心中愁闷不减反增。<br />
回想著今日所发生的种种,太子只觉悲凉。<br />
自己本想前来恭贺,扭转过去几月,於父皇心中留下的坏印象,岂料弄巧成拙。<br />
震怒的颂帝仍有理性,不会將怒火发泄在杨文山、徐南潯二人身上,故而,恰逢其会的太子就成了最合適的出气筒。<br />
被骂了个狗血淋透,遭受无妄之灾后,太子被驱赶出来,无可奈何下,只能来坤寧宫,向母后求助。<br />
宋皇后得知此事,亦是大为愕然,却没急著去劝,而是等了等,待颂帝召集臣子紧急议事后,才前往劝慰。<br />
太子走也不甘心,不走也没事做,索性留在母后宫中喝闷酒。<br />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br />
太子又突然想到,傍晚时昭庆带著滕进宫,与他相逢时,黑心公主眼睛里的幸灾乐祸,怒火中烧,忽然趴在栏杆边,弯腰呕吐起来。<br />
吐了一阵,太子才好受些,头脑也清醒少许,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御花园中。<br />
这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太子殿下么?”<br />
太子晕乎乎地转回身,视野中情景由模糊转为清晰,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不是告诉过你,没有本宫允许,莫要来寻我?”<br />
对方同样提著一盏宫灯,柔柔弱弱地说:“可这里是妾身的居所呀。”<br />
次日,天明。<br />
李明夷起床时,发现没有下雨,但依旧是个大阴天。<br />
京城上空愁云聚集,天光压抑,似预示著今日的不平静。<br />
他吃过饭,匆匆骑马抵达王府,得知熊飞等人已去宫中接人了,不过二位殿下尚未回归。 府內气氛依旧,人们仍在討论昨日的事,且事件有了新进展。<br />
“首席,您听说了么?昨晚出事了?”甫一踏入总务处,名叫孙仲林的门客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说。<br />
不是,你们都哪里来的消息,比我还灵通————李明夷腹誹,疑惑问道:“什么事?”<br />
孙仲林低声道:“刑部的人,昨晚突击传唤了好几个人,大部分是禁军里的人,也有昭狱署的人,可能还涉及別的衙门。”<br />
李明夷心中一动,正要仔细询问,忽然院子外头传来喧闹声。<br />
他一怔,起身往外走,刚走下台阶,就看到別苑入口处,几名刑部官差闯了进来。<br />
后头跟著王府的护卫,神情恼怒,又夹杂著委屈:“李先生,他们手里有公文,我们不好硬拦。”<br />
李明夷疑惑看向几名官差,只觉眼熟,当初周秉宪抓他入狱那次,似乎————派出的就是他们。<br />
“李首席,”为首的官差神色同样复杂,他取出腰牌与一份盖著大印的拘捕文书,“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br />
李明夷心头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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