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放歌<br />
白芷仿佛升入云端,又狠狠跌向大地。<br />
她不是个酒量很好的人,虽不至於滴酒不沾,但哪怕年节宫廷宴会时,也只浅尝輒止。<br />
今晚,是她人生中饮酒最多、最猛的一日。<br />
头脑晕眩,飘飘荡荡,仿佛身体不再属於自己,当她跌落的时候,想要惊呼,但又硬生生忍住了。<br />
然后,一股陌生的气息钻入了鼻腔,让她浑身燥热起来。<br />
她水润的眸子眨了眨,恍惚间发现李先生的脸距离自己很近,近到彼此呼吸的气流可以喷在对方脸上。<br />
她怔了怔,然后心底悚然一惊,这一瞬,她有些酒醒,发现自己跌入了李先生的怀里0<br />
一只有力的臂膀环住了自己的腰肢,乾燥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际,贴著肌肤。<br />
传递出惊人的热力,如同一块烙铁。<br />
“殿下?殿下?”李明夷关切地轻声呼唤著,却又似乎刻意压低声音,生怕引来楼下侍女们的注意。<br />
白芷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臟狂跳,她忽然口乾舌燥,眼神也变得粘稠:“先生————我没事————还可以·————”<br />
她有些恐惧地,踉蹌著,挣扎著,伸手又要去桌上取酒。<br />
“殿下————够了————可以了————”<br />
“不————我要————愿赌服输!”<br />
白芷试图挣脱,身体前倾,朝桌子扑去,李明夷不得以双手用力,从她背后抱住她。<br />
一个挣扎,一个阻拦。<br />
衣衫凌乱。<br />
李明夷感觉自己仿佛抱住了一蓬水,或是一个麵团,仿佛稍稍用力,就可以搓圆揉扁,让它变成各种形状。<br />
白芷感觉自己像是被绑缚在了一根刑台上的柱子上,越是挣扎,禁自己的绳索勒得越紧,心跳的越快,如同对抗著一面铜墙铁壁,坚硬、生冷,无法抵抗。<br />
可她却反而挣扎的愈发剧烈,像是要故意让那绳索勒的更紧,贴的更近一般。<br />
她感觉自己双脚离开了地面,人被抱在半空,双手还宛若猴子捞月故事里的猴子一般,探向桌上的酒盏。<br />
忽然,二人同时震了震。<br />
挣扎中,衣衫不慎松垮,“烙铁”不慎钻入。<br />
“殿下————”<br />
白芷一下停止了挣扎,仿佛被按住了暂停键,脑海中的醉意被这一声“殿下”祛除大半!<br />
是了,自己是堂堂太子妃!<br />
而楼下一层木板之隔,就是等候吩咐的下人。<br />
而自己————<br />
一股羞愧混杂著恐惧,令她一下清醒了。 “殿下,您醉了,喝口醒酒汤吧。”李明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br />
“嗯————”白芷鼻腔中吐出一声。<br />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从刑台上炮烙的柱子上放了下来,不再被束缚,跌坐在了地上。<br />
悵然若失。<br />
李明夷几步走到一旁,端起了醒酒汤,返回来,蹲下,单手端碗,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扶著她喝汤。<br />
白芷配合著张开嘴,很快,一碗汤入腹,她感觉小腹都快鼓了起来,头仍晕乎乎的。<br />
然后“哇”的一下,扭身吐了出来。<br />
这时候,上头的动静终於还是吸引了楼下的人,有脚步声“蹬蹬”地从楼梯口传来,但只走了一半就停下,远远地喊了声:“殿下?您没事吧?”<br />
宫女的声音如同一股寒风,吹散了白芷残存的醉意,她赶忙飞快地整理衣襟,收紧松垮的腰带,竭力让自己的声线显得正常:“没————没事。去————再煮一碗醒酒汤来。”<br />
“————是。”<br />
听到楼梯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二人都鬆了口气。<br />
李明夷看了眼地上的一滩水,是太子妃吐出来的,混杂著酒水与醒酒汤的液体打湿地面。<br />
倒是没有什么食物残渣————大概得益於她晚饭吃得少————<br />
李明夷一边清理地上的酒水,一边关切地道:“殿下休息一会。”<br />
白芷羞愧难当,只觉自己委实太过失態,不过这么一折腾,倒是真酒醒了。<br />
她看了眼桌上的酒杯,三十六杯酒,自己只喝了十几杯,竟就如此这般,想到这里,她低下头,愈发羞赧:“先生见笑了,我————”<br />
李明夷笑了笑,整理好周遭,重新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是在下太冒失,该是在下道歉才对。”<br />
“不不不,是我该道歉。”<br />
“我的错。”<br />
“我的。”<br />
二人隔著小桌子,互相爭抢著道歉,爭著爭著,彼此相视一笑,方才的些许尷尬倒是莫名消散了。<br />
彼此默契地都不再提及,而很快的,宫女端上了新的醒酒汤————大概是上次一起煮的,所以这次送来的很快。<br />
白芷又喝了些,状態明显好转,只是这时候,二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中。<br />
李明夷笑道:“游戏似乎不好继续了,那不如就————”<br />
白芷忽然道:“先生可喜赏乐?”<br />
“恩?”<br />
太子妃捧起李清照的那些词,忽然扭头,吩咐宫女取瑶琴来。<br />
旋即,她看向李明夷,目光歉然:“我不胜酒力,让先生见笑了,只是既然说好的罚酒,只罚一半,倒显得我耍赖皮了。只是————实在不便再饮,便请先生听曲吧。”<br />
她还是不想这么快结束,只是这时候,是因为太子的任务,才不想让他离开。<br />
还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不愿这么早结束这风月夜,就不得而知了。 “这————在下洗耳恭听。”李明夷犹豫了下道。<br />
很快,一把古琴送来,白芷揉了揉晕眩的额头,然后纤纤玉指於琴弦上轻轻拨、捻。<br />
优雅的琴音响起。<br />
她调了调琴弦,又在补全的清照词中挑选了一首,又朝李明夷羞赧一笑,手指已轻轻演奏出词牌相应的琴曲,口中更轻声唱诵起了词句。<br />
楼下。<br />
东宫的宫女与王府的婢女无聊地站岗,忽然听到楼上琴音宛若流水,继而,太子妃轻柔的嗓音响起。<br />
不禁都是一怔,意外於殿下与李先生是谈论了什么,竟有了如此雅兴,当夜放歌?<br />
大红楼外。<br />
一座假山后头。<br />
昭庆披著斗篷,站在黑暗中,从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大红楼上悬掛的一盏盏灯笼。<br />
以及楼阁中,灯火映照出的模糊的人影。<br />
此刻,琴音与唱词声从大红楼飘出来,落入昭庆的耳中,她一双丹凤眼缓缓眯起。<br />
“公主————这太子妃怎么还唱起来了?”<br />
身后,霜儿抱著胳膊吐槽,纳闷道:<br />
——<br />
“还连要了两碗醒酒汤,姓李的到底给太子妃灌了什么迷魂汤?”<br />
冰儿瞪了妹妹一眼:“少胡言乱语。”<br />
“我怎么就胡言乱语了?分明就是————”<br />
昭庆转回身,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霜儿这才闭嘴。<br />
“走吧,”昭庆神色间看不出情绪,冷静异常,“李先生有他的事要做,我们也有我们的事要做,“隱狐”那边消息可送过去了?”<br />
“隱狐”是安插在东宫的高级间谍的代號。<br />
“已经送过去了。”<br />
“好。”<br />
昭庆抬头,望向夜空上高悬的明月,不知在思考什么。<br />
东宫。<br />
书房內,太子背负双手,站在书桌后,眼神锐利地审视著並排站在前头的一群幕僚。<br />
“所以,今天的行动,就只查到了这些?!”<br />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著一份份资料,是整个东宫一整天的调查成果。<br />
一名幕僚道:“回稟殿下,那李明夷只怕早已有了准备,他那个侍女也不对劲,跑的太快了,我们的人刚闯进门,人就跑了。之后就躲藏在滕王府不再出来————<br />
本来打算好好审那个老管家,结果滕王府的人赶来的太快,反倒是咱们的人手被对方关押起来了————不过您放心,那帮人牵连不到我们。” 另一名幕僚紧接著道:“去西斜街勾栏调查的人也栽了,不过却是栽到了大理寺谢清晏手中!我们的人假扮官差,倒霉撞上了。”<br />
太子盯著他:“谢清晏为何会出现在那?”<br />
后者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应该也是与劫法场的案子有关,陛下命刑部主审调查此案,谢清晏作为副监斩官,虽不是查案的主力,但也有查案义务————<br />
而且————我们怀疑,这也与二人的私人恩怨有关————谢清晏可能也想捉住李明夷的把柄。所以,与我们撞在一起了。”<br />
虽然巧合,但的確说得通。<br />
谢清晏与李明夷的仇怨,不是秘密————他得知李明夷捲入案子,抓住这条线索去调查————也不意外。<br />
总不可能,谢、李二人是一伙的,谢去调查是为了给李明夷打掩护吧?<br />
简直太荒谬了————<br />
嗯,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劫法场案,谢清晏身上的嫌疑很轻,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机会接触到布防相关的情报,只参与了斩首流程。<br />
所以,哪怕是颂帝,在认真调查后,对谢清晏都没有生出怀疑来压根就没问题。<br />
“继续说。”太子道。<br />
又一名幕僚道:“我们从澜海处得知了他与李明夷在万宝楼相遇经歷,那是庄侍郎倒台前的事,疑似与安阳公主的腿伤有关————<br />
不过万宝楼太特殊,我们也无法让对方开口,那毕竟是胤国大宗师春江夫人的產业————”<br />
太子听的一阵烦躁,看向最后一名幕僚:“你负责盯著滕王府?今日李明夷可有什么动向?”<br />
那名幕僚道:“回稟殿下,咱们在滕王府中的暗子匯报说,今日李明夷没有离开,大部分时间与太子妃殿下相处,这个时候,应该还没分开。”<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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