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殿下是太子派来,监视在下的吧<br />
次日,清晨。<br />
李明夷是被司棋叫醒的,恍惚间,令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家中。<br />
“公子该起了,王府里厨房已做好了吃食,昭庆公主叫您洗漱完过去。”<br />
司棋推开门,一本正经地对躺在床上的李明夷说道。<br />
“你適应的还挺好————”李明夷坐起来,揉了揉肩膀,吐槽道。<br />
司棋微微一笑,在这起战斗中,她能做的事並不多,但至少可以持有饱满的热情。<br />
早饭是在昨日的饭厅中吃的。<br />
李明夷进入厅中,就看到圆桌旁昭庆已在等待,梳妆精致,不见清晨该有的懒散。<br />
“李先生昨夜睡得可还好?”昭庆头也不抬地问。<br />
她正亲手剥鸡蛋,她先將鸡蛋嗑出裂痕,然后指尖沿著裂缝一圈圈旋转,鸡蛋皮就簌簌脱落下来。<br />
“多谢殿下关心,睡得还好。”李明夷拉开椅子坐下。<br />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太子妃白芷也在宫女簇拥下进门。<br />
她换了一身浅绿青衣,明显刚梳洗完毕不久,头髮还没全乾,眉眼间更儘是宿醉后的疲倦。<br />
只是气色却不差,似乎昨夜做了个好梦。<br />
甫一进门,看见桌旁的李明夷时,白芷脸蛋莫名红了下,视线避开。<br />
“见过太子妃殿下。”李明夷起身。<br />
“先生不必————多礼。”白芷小声道,在昭庆身旁落座。<br />
“嫂嫂在这边可住的习惯?”<br />
昭庆姿態优雅,將剥了皮的鸡蛋放在白芷面前的碟子里,嘴角上扬,意有所指地笑道“听下人说,昨夜我回去后,李先生与嫂嫂相谈许久,还曾弹琴放歌?呵呵,可惜我当时已睡下了,却是没听见。”<br />
白芷脸蛋又一红,有些羞怯地说:“昨晚————昨晚————”<br />
李明夷道:“昨晚在下与太子妃殿下谈论诗词,殿下拿出了几首她补全的名词————自弹自唱,在下著实有幸,聆听仙音。”<br />
昭庆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显得你能说?<br />
“啊对对对,”白芷忙点头。<br />
昭庆又笑著看向她:“嫂嫂昨夜还喝酒了?下人说厨房送了两回醒酒汤————当然,本宫那时候已经睡下了,並不知道。”<br />
李明夷张了张嘴,最后选择闭嘴。<br />
白芷支支吾吾:“是————夜晚天冷,小酌一杯,去去寒气。”<br />
昭庆“奥”了声,然后热切地给她亲自盛汤,送羹,一口一个“嫂嫂”,显得极为热情。<br />
白芷则有些失了分寸,虽竭力维持著端庄,可回想起昨夜做的荒唐事,面对昭庆,委实没了胆气。<br />
一顿饭吃的压力巨大,期间愣是没敢於李明夷对视哪怕一次。 饭后。<br />
三人再次返回了大红楼,继续如昨日般点评书籍,白芷这才慢慢地调整好状態。<br />
上午的时光就这样度过,等到了午饭的时候,太子妃已彻底恢復。<br />
宿醉的状態消退,与李明夷相处也自然许多,仿佛昨晚的经歷並不存在。<br />
滕王中午时回来用饭,並趁机与季明夷说了下外界的情况。<br />
“昨日捉的那批东宫的人嘴巴已经撬开了,不过他们並非直接隶属於东宫,也压根不知道是太子在背后————<br />
是通过中间人指派的,也当不成证据。本王把这群人废了,浪费时间。<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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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神情沉鬱地说:“另外,隱狐”传回来消息,说东宫那边目前没有重大收穫,太子下令继续调查,这次的调查更隱蔽,我们很难提防了。<br />
好消息是东宫似乎没打算栽赃,而是想搜集足够多的情报,来增加你身上的疑点。”<br />
李明夷並不意外,转而问道:“苏镇方如何了?”<br />
滕王道:“没事,本王听说父皇已经发话了,苏將军这次失察的错逃不掉,但也仅仅如此了,也不会承担主要责罚。”<br />
李明夷无声鬆了口气。<br />
虽说————以他对朝堂局势的判断,心知在当下这个节点,歷史还远没有推进到“杯酒释兵权”的阶段。<br />
四大將领皆领兵在外的情况下,赵晟极是不会对老苏动狠手的。<br />
而只要苏镇方屹立不倒,那他身上的所谓“嫌疑”,就不会坐实因为苏镇方会给他作证!<br />
只要苏镇方咬死了,当日他自始至终都与李明夷在一起,李明夷根本没可能接触机密文件,问题就不大。<br />
反之————<br />
若苏镇方倒了,他的证言不再可信,那李明夷也会很麻烦。<br />
“我如今无法离开,王爷若有机会,替我向苏大哥问好,也说下我如今的处境。”李明夷说道。<br />
“明白!”滕王兴致勃勃地问道,“然后呢?咱们接下来怎么办?”<br />
李明夷微微一笑,道:“接下来么————我需要王爷找人————靠谱的手下也好,或者那个隱狐”也罢,总之————我需要將一份与我有关的,足以让我身上嫌疑增大的证据”,想办法送到太子手上————”<br />
滕王一脸错愕,而隨著李明夷拉著他低声耳语,小王爷脸上逐渐绽放出光彩。<br />
“明白!本王这就去办!”<br />
目送滕王兴奋地如脱韁的野驴般离开,李明夷脸上笑容敛去,转回身,就看到昭庆公主从垂花门后走了出来。<br />
她眯著眼道:“你要做什么?”<br />
李明夷微笑道:“只是看太子调查的太辛苦,帮一帮他罢了。”<br />
昭庆若有所思,片刻后,眸子募地亮了起来:“你是要————”<br />
下午。<br />
三人再次回到大红楼,只是这回,昭庆才坐下没一会,冰儿就上楼寻找,耳语了什么“嫂嫂,”昭庆一脸歉意地起身,“公主府临时出了点小事,我要失陪一会。” 白芷先是意外、好奇,旋即意识到电灯泡要走后,眼中露出喜色,脸上却强装出正经来:“啊,既是有事,就当先去忙,不必陪我。”<br />
昭庆一脸为难:“滕王这两日在外跑,没空陪嫂嫂,我这个主家也————李先生,那就劳烦你照顾下太子妃了。”<br />
李明夷微笑:“理所当然,殿下放心。”<br />
二人对视一眼,昭庆抿了抿嘴唇,无奈地起身离开。<br />
李明夷与白芷起身相送。<br />
等人走了,一男一女同时扭头,看向彼此,气氛一下子就不对了。<br />
白芷眸光柔柔的,温柔笑道:“先生————又要劳烦你了。”<br />
李明夷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殿下说这些便见外了,嗯————昨夜回去后可还好?”<br />
这话昭庆问过,但此刻由他再问,意味便又不同。<br />
白芷白皙的脸颊一下染红,如夏天傍晚天边的红霞,她却没有避开视线,而是眼神热烈地盯著他,说:“我是抱著先生的诗词入眠的,梦中风景无限。”<br />
大胆!<br />
这句话说出后,白芷都愣了下,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大胆,说出这种暖昧的话语来。<br />
她发现,她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br />
在所有人的眼中,太子妃都是个完美的大家闺秀,出阁前便有才名,嫁人后贤惠温婉。<br />
她就像世人口中歌颂的,理想中的“妻”。<br />
可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白芷自己都不清楚。<br />
在此之前,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大胆到对一个只见过一天的陌生男子,说出这等旖旎的话语来。<br />
可偏偏————这种事发生了。<br />
简直————神奇。<br />
李明夷也愣了下,眼神有些不同。<br />
他知道太子妃是个被压抑的极狠的人,是个极寂寞,渴望灵魂伴侣的才女。<br />
但也没料到,太子妃对自己的態度转变的如此之快!<br />
本以为,或许还要慢慢耗时间,一点点破开她的心房,但似乎——可以提前许多。<br />
“殿下————”李明夷眨眨眼,感受著太子妃眼中对今日独处的期翼,他忽然有些不忍心。<br />
但最终,仍是理性占据了上风。<br />
他转身,指了指桌旁:“坐下说话吧。”<br />
“好。”<br />
二人返回桌旁,相对而坐。<br />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br />
只是桌上摆放的不再是酒壶,而是茶壶。 醉人的也不再是酒液,而是过堂的春风。<br />
李明夷捲起袖子,亲自拎起茶壶,先后给二人倒茶:“请。”<br />
“多谢先生。”<br />
白芷双手捧起茶碗,很开心地喝了口,茶水入腹,稍稍令她降温,意识到方才有些过火。<br />
可脑子里已经在思考,今天玩什么游戏,是诗词?<br />
还是下棋?<br />
或者舞蹈?<br />
自己是私下学过舞蹈的,可惜这个时代,都秉持舞蹈乃是娱人之术,上不得台面,越是身份高的,越只能关起门来,私下自娱自乐,因而也无外人见过太子妃的舞姿。<br />
只是若跳给李先生看,终归是太失礼了,是绝对不该的。<br />
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大胆的念头?<br />
白芷於心中深刻地反省著。<br />
而在这沉默中,对坐的李明夷同样抿了口茶,而后,感受著春风从楼外吹进来,香炉中的烟柱被风吹得微微飘斜。<br />
他放下茶碗,平静说道:“说起来,太子派殿下来监视我,说了要盯几天吗?”<br />
太子妃愕然抬头,手中的茶碗“咣当”跌落,砸在了茶海中,余下的茶汤四下迸溅。<br />
她惊愕无比地看向李明夷,却只看到了一张平静乾净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