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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你这些年,很苦吧<br />
春风送入大红楼,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楼阁內。<br />
可当季明夷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太子妃先是瞳孔地震,旋即,她原本红润如桃花的面庞倏然惨白。<br />
毫无徵兆!<br />
————被当事人点破自己的来意!<br />
若是姚醉一类的人在这里,大概会装作错愕,矢口否认。<br />
无论是避免被诈,亦或这种事本就不能点破,装作茫然不解,甚至愤怒,都是一种有效的应对方法。<br />
可白芷终归不是那种人。<br />
尤其,还是面对著心中认为的“知己”,更是难以偽装。<br />
“李先生————你————”她没顾得上迸溅的茶汤,嘴唇颤抖著。<br />
“殿下想问我如何知道?或者什么时候发现的?”李明夷依旧平静地与她对视:“其实这並不难猜,殿下应该也感觉到了。就比如,从殿下来这边开始,这王府之外,就开始频频有人针对在下。”<br />
他轻声道:“从抓捕我的僕人,到调查一切与我有关的痕跡。这些举动,再明显不过,无疑是有人想趁著我被禁足这段时间,做点什么。<br />
而最希望能找机会杀死我的人,思来想去,太子都是嫌疑最大的一个。”<br />
顿了顿,他审视著眼神慌乱起来的太子妃:“尤其,殿下您来的这么巧合,我昨夜回去,想了又想,似乎只有一种可能————是太子派您过来,盯著我的吧?”<br />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一柄锤子,狠狠重击在白芷的心上。<br />
这一刻,她整个人彻底掩饰不住慌乱,气势也矮了下去,眼中,更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李先生,你听我解释————”<br />
李明夷点头道:“好,我听您解释。”<br />
白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狡辩,对方的目光仿佛將自己看透了,而她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来意本就难以掩藏,暴露————无非或早或晚。<br />
在来王府之前,她其实对於被戳破早有心理准备,但彼时最担心的,是被滕王发现。<br />
假借“乾姐弟”这层身份,去盯著对方的门客,这无疑是一种背叛。<br />
可白芷没有办法,她在夫君与久不联繫的乾弟弟之间,根本没有选择。<br />
至於被李明夷戳破————她事先从未想过这会如何难堪,在她看来,区区一个门客,陌生人。在你死我活的斗爭中,哪怕发现了自己的目的,又能如何?<br />
她甚至於脑海中排练过,自己可以效仿宋皇后那般,轻描淡写,居高临下地劝李明夷认输。<br />
就像一个合格的“太子妃”该有的模样。<br />
然而,之后的事情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br />
短短一日,这个陌生的门客,就撞开了自己的心扉。<br />
至於一旦被发现,会怎样————她刻意让自己忽略,不去想这个可能。<br />
能拖一天是一天,以此消解心头的恐慌。<br />
却没料到,仅仅一天,李明夷就当面点破,隨之而来的,则是巨大的愧疚与————恐惧!<br />
她想辩解,说谎,可面对著人生中唯一的知己,她终於还是垂下头,苦涩地地扯了扯嘴角:“我————无从解释。” 她做不到面对李先生,强行狡辩,欺瞒。<br />
甚至於,她已经做好了接下来,被指责、谩骂、嘲讽、怒斥的种种可能————<br />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並未到来。<br />
楼阁平静依旧。<br />
直到白芷疑惑地抬起头,正看到了李明夷正用一种近乎————忧伤的目光看著自己。<br />
白芷的心臟被猛地刺痛了下!<br />
“殿下,”李明夷似乎很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昨夜您说的那些话,也都是————”<br />
“是真的!”白芷急切地辩解道:“我————我承认,来王府的確是受他要求,来看著先生。可从昨日初次见面,到此刻,我从未对先生说过一句谎话!<br />
无论是那些《点评本》,还是对先生才华的仰慕,都真的不能再真,我————”<br />
李明夷抬手,打断她,笑了笑:“我相信殿下。”<br />
我!相!信!<br />
白芷十根手指攥紧,指尖死死刺著掌心,忽然羞愧难当,只觉自己是如此卑鄙、丑恶。<br />
她惨笑了下,忽然深呼吸,又用力吐气,缓缓站起身,仰头,將眼眶中打转著的泪滴控制著,不流下来。<br />
她控制著情绪,用沮丧而自嘲的语气道:“我知道,先生如今只怕已厌恶了我,我也无以辩驳,这件事的確是我的错,可无论先生肯不肯相信,白芷对先生只有敬仰,绝无坏心,只是————”<br />
她有些无力地喃喃道:“只是————我终归是太子妃,而先生偏偏又————”<br />
剩下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br />
也无需再明说。<br />
她多么希望,李明夷不是太子的敌人,而是朋友,若他能来东宫效力,或许————但她没说下去,因为已经不可能了。<br />
自己等待了二十几年的知己,只相逢了一日,便给她弄丟了。<br />
或许往后余生,都只能在无数个孤单的夜晚,反覆咀嚼回味昨夜的风月,將每一个细节榨乾,嚼烂,直到彻底没有滋味。<br />
“我理解。”李明夷平静说道。<br />
白芷惨笑了下,忽然盈盈一礼,失魂落魄地说:“既然先生已经明白了,那我便不再打扰了。”<br />
既已被点破,她委实没有脸面再留下。<br />
即便,这样一来,违抗了夫君的命令。<br />
白芷转身,迈著沉重的步子,就要走下楼去。<br />
可她才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李明夷的声音:“殿下,其实————你是被他逼迫的,对吧?”<br />
白芷脚步一顿。<br />
“殿下你与太子,名为夫妻,但他真正將你当做妻子看待么?”<br />
白芷用力抿著嘴唇。<br />
“说句冒犯的话,你虽是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可太子真的愿意碰你吗?” 白芷身子摇晃了下!<br />
“殿下————”李明夷盘膝坐在桌旁,轻声嘆了口气,“你这些年————心中很苦吧。<br />
绝杀。<br />
白芷霍然转身,怔怔地,难以置信地看著他,颤声道:“先生————”<br />
东宫,书房中。<br />
太子端坐於大椅中,捧起下属最新送来的情报,详细阅读了一遍,旋即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著前方幕僚:“所以,根据你们再次私下调查,劫法场那一日,勾栏中的伙计描述,衣著打扮与李明夷主僕相似的那两个客人,並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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