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翻供(月初求保底月票)<br />
“李先生尚且不是犯人,你確认要动刑?让他招供?!”<br />
大堂上,隨著太子沉声开口,盛怒状態下的周秉宪猛地冷静下来,旋即额头沁出冷汗,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br />
这时候,他也已经注意到了堂下李明夷镇定自若的神態,与方才那个大声质疑的形象大相逕庭。<br />
他在刻意激怒我————周秉宪一个激灵,意识到局面已有些失控。<br />
这场审讯本该是他的主场,可如今,却悄无声息,被李明夷这个人犯把握了节奏。<br />
倘若自己在“司法公正”这个点上继续深究下去,就会进入李明夷的圈套中。<br />
因为这样一来,进入自证陷阱的就成了他!<br />
而更糟的是,他的確难以完全撇清。<br />
念及此,周秉宪立即朝太子投以感激的眼神,並借坡下驴:“殿下恕罪,本官一时激愤,並无此意。”<br />
太子頷首,平静道:“既如此,便继续审案吧。”<br />
顿了顿,他补充了句:“父皇还在宫中等著结果,一些爭吵能免则免,推进正题要紧。”<br />
看出来了么?出手救场了?李明夷看了太子一眼,心下感嘆,这就是储君的权限。<br />
话语权场间最大,可以及时与周秉宪打配合。<br />
“砰!肃静!”周秉宪再拍惊堂木,控制全场恢復安静,人也坐了回去,调整好了情绪,眼神冷冽:“李明夷,不愧是首席门客,舌灿莲花,口才惊人。不过,这里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文会,而是公堂之上!<br />
本官等人奉旨查案,自当处事公允,徐主事所言疑点,固然部分条目缺乏实证,却也非由你一桿子打翻!”<br />
“你既要证据,本官就给你证据!”<br />
周秉宪听懂了太子方才的暗示一既然自证陷阱的策略失败,那就直接上杀招。<br />
“证据?”李明夷挑眉。<br />
站在堂下的徐主事手捧大册,面无表情:“方才所陈十条疑点,尤以第九条最重。”<br />
第九条————<br />
旁观眾人开始回忆。<br />
徐主事提醒道:“乃是有关,李明夷与神秘黑衣女子相见,且该女子武器与杀死袁笠之南周余孽手持武器吻合一条。我刑部,已掌握確实证据。”<br />
李明夷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似乎是愤怒,又仿佛被戳中心事。<br />
陪审眾人也记起这条,神色各异。<br />
方才陈述十大疑点时,其实他们也只对其中两条印象最深,一个就是这个,另一个,是劫法场当日李明夷的行踪问题。<br />
其他八条,都是揣测,但这两条不同。<br />
“我不知你们在说什么。”李明夷道。<br />
周秉宪八字鬍上扬,眼神嘲弄:“李明夷,你不是说,会解释么?怎么,你要否认此人的存在?”<br />
李明夷迟疑了下,才不情不愿地道:“的確有这样一个人————” “哗“”<br />
堂上无人敢煊赫,但许多人心中却掀起哗声一片。<br />
御史大夫也身体前倾,眯了眯眼。<br />
谢清晏依旧没有表情,但桌下按在大腿上的手悄然攥紧。<br />
“但————”李明夷话锋一转,皱眉道,“此人乃是我同门师姐,当初护佑我进京时,便曾同行,此事————当朝凤凰台主杨台主,以及徐太师皆知晓。”<br />
三名主审官怔了下,没料到他竟搬出来这两位大人物。<br />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开口过的昭庆公主平静道:“此事为真,本宫与滕王也知晓。数月前,滕王府落成,杨相与徐太师来府中赴宴,李先生恰好入王府任职,曾与二位大人同桌,彼时便说过。”<br />
太子扭头看了她一眼。<br />
尤达也流露意外之色。<br />
如此清晰的时间地点,不用查也知道,必是真的。<br />
李明夷接棒,陈诉道:“彼时,我便说过有这样一人,当初护送我进京后便离开了,前些日子,师姐又途径京城,因是私事,便也不好请来王府,男女有別,更不便入住家中————便送她去了客栈住了一日,后又去送別了一回,次日她便离开北上了。<br />
他皱眉道:“此事我虽未曾大张旗鼓宣告,但也不曾故意遮掩,否则刑部如何得知?若如徐主事所说,我为何不隱秘接送她?而当街迎送?”<br />
“至於怎么就与南周余孽扯在一起,更是无稽之谈!”<br />
他言语间十分不悦,显得极为不满。<br />
周秉宪笑了,他摇头道:“李明夷,你果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理由倒是编的像模像样,若非本官掌握人证,还真被你这番说辞唬住了。”<br />
他再无耐心,挥手道:“就到这里吧,带证人!”<br />
他已明白,这个李明夷口才极好,且早有准备,单纯口舌之爭,奈何他不得。<br />
霎时间,等在大堂外的官差將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带了进来。<br />
后者神色惶恐,畏畏缩缩,甫一上堂,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br />
李明夷看了眼,正是温染曾居住的那间客栈的掌柜。<br />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br />
“————小————小人周大福,是————城里枕月楼客栈的掌柜————”<br />
“本官问你,上月十八,你可曾见过你身旁这人?”<br />
跪伏於地的掌柜小心翼翼抬头,扭头,看了李明夷一眼,仔细辨认了下,说:“这位公子————见过!”<br />
御史大夫忽然开口:“你可看清楚了,也过去了一段时日,你如何確定?”<br />
周大福道:“小人不敢说谎,之所以记得这位公子,乃是————乃是他骑乘了一匹上好的宝马,在城里也罕见,小人自然印象深刻,猜著是大人物,便,认真记下了。”<br />
周秉宪道:“继续说,那日发生了什么?”<br />
周大福道:“是————那日天已黑了,这位公子带了一个江湖打扮的,戴著斗笠,佩刀的女侠来,直接要了最好的上房,之后將人送上去后,这位公子就独自离开了————次日天黑,又来了一次,带著那女侠出去游玩————再次日,那女侠便退房离开了。”<br />
李明夷皱眉:“我在王府任职,要傍晚才散值,师姐又不是久住,自然只能夜晚去带她看一看京城,这难道也不行?”<br />
周秉宪沉声:“本官问话期间,嫌犯未经允许,不得开口!” 李明夷无奈闭上嘴。<br />
周秉宪又递给徐主事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打开手中大册,从中取出一张纸,赫然是描绘著一把造型特殊的短刀的形状。<br />
“周大福,你且看一看,这图样上的刀,可否眼熟?”<br />
后者抬起头,扫了眼,忙道:“眼熟!这就是那个女侠当日进客栈,身上携带的佩刀!”<br />
周秉宪大喜,鬍鬚上翘,眼神凌厉地盯著李明夷:“人证在此,李明夷!你如何解释!?”<br />
李明夷怔了怔,摇头道:“我————无从解释。”<br />
“哗!”<br />
这一次,堂上难以遏制地爆发喧譁之声,文允和变色,庄安阳瞪大眼睛,尤达轻咦,太子微微一笑,冰儿、霜儿两姐妹都变了脸色。<br />
更遑论其他?<br />
无从解释!<br />
他————承认了么!?<br />
李先生,当真与南周余孽有关联?怎么可能!?<br />
他为何不辩解?是因为铁证如山?知道哪怕遮掩解释,最终也没有用处?所以放弃了?<br />
一时间,哪怕法庭威严,可也止不住在场人动容喧譁。<br />
周秉宪面露笑容,如同得胜的將军,冷眼俯瞰李明夷,高声道:“此画上刀剑,乃是当日多位禁军亲眼所见,后经调查,已基本確认,此乃江湖上移花楼一脉兵器,並非寻常刀剑,极难打造,该余孽,应是通缉犯中,原大內隱卫之一!<br />
可此人兵器,却偏偏与你李明夷的所谓师姐一致,怎么?你也是出身移花楼不成?”<br />
“李明夷!证据確凿,还不认罪!?”<br />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汹涌而至,李明夷仿佛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即將倾覆。<br />
可下一刻,却听他皱眉道:“周大人,我何时认罪了?又何时承认了你们所说?”<br />
徐主事愣住:“你方才————”<br />
“我只是说,无从解释,却不代表认罪,”李明夷摇头,高声道,“毕竟————此等生硬污衊,子虚乌有之事,要我如何解?”<br />
周秉宪厉声:“人证在此,你————”<br />
李明夷没搭理他,而是霍然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大福,沉声道:“我且问你!这画上的刀是出鞘的,而若如你所说,在我师姐身上看见过,那也该是出鞘的,可我却想不明白,何人进客栈会刀剑出鞘?!<br />
京城中虽不禁止携带武器,却也有明文勒令,刀剑必须入鞘,违令者城都进不来,你一个开客栈的,会不知道?看到明晃晃的出鞘武器,会敢接待?”<br />
周大福仿佛被噎住了,支支吾吾解释:“————是,是客人在房间中,伙计去房间中看见的————”<br />
“伙计看见的?哪个伙计?所以不是你看见的?”<br />
李明夷捉住话头,逼问道:“但这可是女客!並且开的是上房,哪个女客的上房客栈的人可以隨便进?还是她允许你们进去了?”<br />
“自然是————允————”<br />
“所以,你是说,一个潜伏入京,准备做大事的南周余孽,住客栈的时候不藏好武器,让你们进去房间,然后还公开將刀出鞘给你们看?”<br />
李明夷嗤笑道:“这是什么道理?好!退一万步,真发生了这种事,那也肯定不是你这个掌柜进去的,是哪个伙计?为何不是他来?什么时间去的? 我记得,你们枕月楼在京中,也是一流客栈,伙计进出打扰客人房间都有记录的吧?<br />
若非足够好,我当初也不会选择你们————那进出客房记录何在?”<br />
连珠炮的质问下,周大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说谎被戳穿后的恐惧。<br />
“不是————是没被允许,是伙计偷偷进入的————”<br />
“偷偷记录如何被你知道?”<br />
“呃————是我发现他————”<br />
这时候,哪怕是瞎子都能察觉出不对劲了。<br />
谢清晏厉声呵斥:“周大福!公堂之上,何以顛三倒四,证词反覆!?”<br />
这一声,仿佛终於击溃了这个男人薄弱的心理防线。<br />
周大福突然跪在地上,猛地叩头,呜咽大声道:“回稟大人,小人没办法,我儿子被人绑架了,有人要我说的这些,我不敢不配合啊”<br />
咔噠—<br />
堂上,仿佛被按了暂停键。<br />
鸦雀无声。<br />
&amp;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