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熙帝坐在九龙宝座上,透窗的阳光照耀下,让他整个看上去,犹如一个神人,让人不敢凝视。<br />
对於余化龙的启奏,他神色淡然。<br />
不过他清楚,针对太子的攻击,就要开始了!<br />
毕竟,监察御史在大朝会上开口,基本上都是弹劾人。<br />
和平日里上书弹劾相比,这直接在大朝会上站出来弹劾,威力更强,影响力也更大。<br />
乾熙帝神色淡然的道:“何事?”<br />
“陛下,近日顺天府学子因乡试不公大闹贡院,陛下命令彻查,而就在今日,乡试主考张雪赞在大理寺狱中死亡。”<br />
“据传闻,內务府郎中凌普以每人五千两的价格收钱,而交钱者皆榜上有名。”<br />
“据臣所知,凌普和张雪赞並没有什么交情,但是现在,两者却联合起来,科举舞弊,此事实在蹊蹺。”<br />
“还有,大理寺狱素来严谨,却让要犯在关键时刻死亡。”<br />
“种种跡象说明,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br />
说完这一句,余化龙的声音顿时大了不少。<br />
而朝堂上的眾人,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有不少人都朝著沈叶的方向看去。<br />
大家都是聪明人,凌普是谁的人,张雪赞是谁的人,在场的人都一清二楚。<br />
而余化龙要求彻查这次的科举舞弊,以及杀死张雪赞的人,这几乎就是言辞凿凿,剑指太子了。<br />
虽然没有点名,但是该懂的都懂。<br />
直郡王允是並没有看太子,但是他心里,却是一阵舒坦。<br />
他虽然是大皇子,但因为是郡王,所以在朝堂的排班,还在郑亲王之后。<br />
而那位太子,却能高高在上的坐在宝座上。<br />
凭什么我只能站著!<br />
乾熙帝並没有开口,却听有人道:“陛下,臣以为余化龙牵强附会,一派胡言。”<br />
“应天府乡试,明明就是张雪赞和凌普两人胆大妄为,私下勾兑。”<br />
“事发之后,张雪赞为免皮肉之苦,自我了断。”<br />
“现事实已经查明,余化龙却在这里危言耸听。”<br />
“臣请陛下治余化龙妄言之罪!”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打扮和余化龙差不多,神色中带著一丝狠厉。<br />
听到此人的话,沈叶就朝著索额图看了一眼。<br />
就见索额图老神在在的站在文臣的是首位,一副一切和我无关的样子。<br />
看著这等的场景,沈叶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真是太对了。<br />
不管是乾熙帝还是索额图他们,都不是自己这种穿越而来的小人物能够隨意打倒的。<br />
毕竟,自己连办公室爭功这种低级的职场版本都打不过去,更不於要说九子夺嫡这种地狱级的版本了。 老老实实的躺平,是自己最明智的选择。<br />
余化龙还没有开口,就听有人接著道:“陛下,臣认为余化龙並不是胡乱推测,而是言之有物。”<br />
伴隨著这话,就见又有大臣回稟道:“张雪赞是翰林文臣,一向清贵。”<br />
“臣听闻,他一向对於科举舞弊之事深恶痛绝。”<br />
“可是这一次,在他担任主考的顺天府乡试,他竟然和凌普这样的人沆瀣一气,臣觉得十分可疑。”<br />
“我恐怕张雪赞不是联合凌普,而是不得不和凌普合谋。”<br />
不得不合谋,这比余化龙,更加清晰的指向自己。<br />
沈叶听著三个御史犹如辩论一般的话,心中莫名的出现了一个感觉,那就是第二个蹦出来的人,不一定就是索额图安排的。<br />
说不定,他们三人原本就是一伙的。<br />
他们在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这个幕后之人暴露出来。<br />
毕竟,辩论之中,一些平时上奏不好说的话,就可以在不经意间说出来。<br />
这样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几乎就差把凌普的主子、张雪赞效忠的对象,自己这个太子给点明了!<br />
“科举舞弊,大理寺杀人,实在是骇人听闻,臣奏请陛下严查,还天下一个真相!”余化龙说话间跪在地上,手中更是托著奏本。<br />
而隨著他这般郑重的跪倒,又有不少人从队列中走出。<br />
“臣江南道御史恳请陛下严查不怠!”<br />
“臣两广道御史附议!”<br />
“臣翰林院掌院学士附议!”<br />
……<br />
也就是一分钟的功夫,足足有二十多个大臣跪在了地上。<br />
虽然这些人中,並没有尚书级別的高官,但是光六部的侍郎,就出现了九个。<br />
这等无声交锋的力量,足以撼动朝堂。<br />
索额图的额头,沁出来一层细细密密的汗。<br />
他虽然也准备了不少方案,但是在这种被人揪住把柄的情况下,想要翻盘,根本就是不可能。<br />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护住太子。<br />
至於张雪赞和凌普怎样,他一点都顾不得。<br />
所以,在稍微沉吟之后,他就沉声的道:“陛下,张雪赞凌普二人罪大恶极,实在是十恶不赦。”<br />
“臣愿主审凌普,还天下一个真相。”<br />
一般来说,作为大学士的索额图都不会亲自下场。<br />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没有了推脱的想法。<br />
只有把这个差事揽过来,才能够暗自操作,將太子从里面摘出去。 而只要是保住太子,就是他们最大的胜利。<br />
也就在索额图请命的时候,站在一般的明珠淡淡的道:“索相,这件事情是陛下交给我明珠的差事。”<br />
“您这样请命,是觉得我查不出事情的真相,还是另有隱情?”<br />
对於明珠带著一丝不满的责问,索额图淡淡一笑道:“明相,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事关重大。”<br />
“我觉得还是我来主持,更稳妥一些。”<br />
听索额图如此一说,明珠朝著乾熙帝拱手道:“陛下,臣已快將此事查清,三日之內,定將內情稟上。”<br />
“还请陛下稍等三日。”<br />
索额图还要说话,乾熙帝已经轻轻的摆了摆手,而后目光朝著下方扫了几眼。<br />
这几眼,让本来还有些嘈杂的朝堂,立马肃静了下来。<br />
乾坤独掌这么多年,他的威严,早已根深蒂固,牢牢植入了臣子们的心中。<br />
在將目光缓缓收回的瞬间,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坐在自己下首的沈叶的身上。<br />
他迟疑了剎那,还是淡淡的道:“太子,这件事,你怎么看?”<br />
听到这话,沈叶几乎本能的想到了石静容给他出的主意:<br />
一切任由陛下作主。<br />
不过看著下方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御史和文臣,他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股怒意:<br />
这些傢伙,都是吃定自己了!<br />
该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反正老子这太子也转正不了,还能怕你们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