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心中念头乱闪,人却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br />
此时的他,太阳同样照在他的身上,那杏黄色的太子袍服和天子的龙袍一样,都闪耀著让人眼睛刺痛的光芒。<br />
朝臣中有人收回目光,但是在场的皇子们,一个个都眯起了眼睛。<br />
虽然此时,他们什么也不会说,但是他们的心中,却充斥著各种的念头。<br />
而这种念头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吾可取而代之!<br />
不过大皇子的目光有些直接,而其他皇子的目光,则有些含蓄。<br />
特別是四皇子,在眾人朝著太子瞩目的时候,是最快一个收回目光的。<br />
而且他的神色,也变化的最快。<br />
波澜无惊!<br />
沈叶看不清下方眾人的神色,因为太阳的光芒,同样让他感到有些刺眼。<br />
“陛下,儿臣以为,诸位臣工的话都有道理。”<br />
沈叶平静的道。<br />
听到这话,索额图轻轻的点了点头,太子这个时候,不要做什么辩解,一切让乾熙帝做主就是。<br />
以他对乾熙帝的了解,无论是对这件事情如何的愤怒,乾熙帝最终,还是要维护太子的。<br />
毕竟废太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br />
而明珠则低著头,他知道光凭著张雪赞的死將太子拉下马有点难,但是山高九仞,功在不舍!<br />
当乾熙帝对太子的失望变多的时候,就是太子被废之时。<br />
乾熙帝平淡的看著那刺眼的明黄,他看上去无悲无喜,但是在他的內心,却隱隱约约有一种不舒服。<br />
一种在自己的位置,竟然有一个其他人的不舒服。<br />
这种不舒服是他自己找的,所以他心中虽然不舒服,却也只能忍著。<br />
但是这种不舒服,却让他有了一种异样的想法。<br />
“不过在儿臣看来,眾人所说的,只是治標之策,而不能从根本上杜绝科举舞弊。”<br />
沈叶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却一下子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br />
在场的大臣听到这话之后,顿时一愣。<br />
可是却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因为自隋唐兴科举之后,科举舞弊案就经常发生,无论是如何英明神武的皇帝,都不敢说自己能够杜绝科举舞弊。<br />
乾熙帝对於太子的反应,心中本来已经有猜测。<br />
他觉得太子在聪明人的规劝下,一定会说一句一切有父皇做主。<br />
自己之所以將太子给拉出来,实际上也有这方面的心思。<br />
而这种行为,无疑是在减弱太子的威信。<br />
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语出惊人。 索额图的脸色有点难看,沈叶的话,和他的计划不符。<br />
太子应该少说话,多认错。<br />
而不是现在这般,直接蹦了出来。<br />
可是现在这种情形下,他也阻拦不了太子。<br />
“太子觉得该如何从根本上治理科举舞弊?”说话的是明珠,他神色恭敬,一副请教的模样。<br />
但是他这句话,却是將太子架了起来。<br />
如果此时的太子说不出一个一二三来,那么就会让人有一种太子只会空谈,实际上却什么都不会的感觉。<br />
这样的太子,如何能够服眾。<br />
“明相问得好。”沈叶朝著明珠笑了笑,一副咱们两个是一起的模样。<br />
面对沈叶的笑容,明珠虽然心中有些发虚,但是表面上,也是满脸带笑的回应。<br />
他说话间,朝著乾熙帝拱手道:“陛下,儿臣觉得,科举之所以出现舞弊,根本原因是我大周的抡才大典,变成了一些人私授之物。”<br />
科举成为了私授之物,这让在场的六部高官一个个脸色大变。<br />
因为太子这话,可能牵涉到他们。<br />
作为礼部尚书的高士奇第一个站出来道:“太子殿下,我大周历次抡才大典,都是唯才是举。”<br />
“怎么会成为私授之物?”<br />
“如果太子觉得哪次科举有暇,还请太子指出,臣等恭听教诲。”<br />
高士奇不是太子党,也不是明珠一党。<br />
他和太子,並没有什么衝突。<br />
但是他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因为他是礼部尚书。<br />
科举的事情,一向都是礼部负责。<br />
现在太子说科举成为了一些人的私授之物,这就是点著他们礼部的脖子在大骂。<br />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出面。<br />
就算是反驳太子,他也要质问,要不然的话,以后他们礼部的那些下属,他就没有办法带了。<br />
人心乱了,队伍就不好带了。<br />
沈叶面对高士奇的质疑,笑了笑道:“高尚书稍待。”<br />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站在后面的监察御史余化龙身上。<br />
“余化龙,孤有话问你。”<br />
余化龙处在人群中,正享受著胜利的滋味。<br />
太子说科举成为了私授之物,让他从心中感到高兴。<br />
他觉得,太子之所以说这样的话,纯粹就是因为自己的攻击,从而乱了手脚。 自己这番攻击,就算是一时难以获得好处,但是明相一定会记在心中。<br />
就在他心中暗自得意之时,就听太子竟然叫他。<br />
这让他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的忐忑。<br />
不过隨即,他又安慰自己,太子现在已经是落水狗,自己只要是应对得当,说不定还能够更多几分功劳。<br />
所以他走出,恭敬的道:“太子爷,臣刚刚的奏本,是秉著一颗公心,希望能够还我大周科举,一个朗朗乾坤。”<br />
他这话说完,心中就给自己点了一个赞。<br />
太子还没有问,我就说自己是秉公而为。<br />
你要是为难我,那就是报復我。<br />
乾熙帝对於沈叶叫出余化龙,心中有些失望。<br />
太子这等报復之法,如何驾驭群臣,如何能够……<br />
而余化龙的话,更让他嘴角轻翘,觉得太子碰了钉子。<br />
但是这个余化龙牙尖嘴利,以后也要严加处理。<br />
沈叶淡淡的道:“我自然相信,监察御史你说的都是真的。”<br />
“孤叫你过来,只是要问你一件事,你是哪一年的进士?”<br />
余化龙被这么一问,一下子有点摸不清头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道:“回稟太子殿下,臣是二十六年恩科的三甲进士。”<br />
乾熙二十六年的进士,能够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內,成为监察御史,余化龙的仕途还算是通顺。<br />
实际上不只是余化龙,此时大部分人都脑袋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太子问这些干什么。<br />
问这个问题有用吗?<br />
就在余化龙疑惑的时候,就听沈叶接著道:“请问你当时的房师是谁,座师又是谁?”<br />
听到这个问题,余化龙脸色一变。<br />
而站在一边的明珠,神色也有些尷尬!<br />
他自然清楚,余化龙的座师是谁?<br />
太子这是要拉自己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