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就听着你说,时不时附和两句,但是话不多,你靠在他怀里抬头:“洛,你小时候也这样吗?”<br />
他想了一会儿:“会变吧。但没人教。自己慢慢会的。”<br />
“那你变过吗?变着玩那种。”<br />
“变过。”他说,“后来不常变了。”<br />
“为什么?”他低头看你,眼睛黑黑的,语气依旧,但手上环着你的动作有些失落:“没人在乎,也没人想看。”<br />
他没再说话,你也没有。<br />
“我想过,如果你不喜欢它,我就把它杀了。雄性生子的时候还会有力气,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br />
“如果你不喜欢它让它活着也是痛苦,我也不应该如此残忍的对他,但这是我们遗传下来的,就像猫没力气会吃掉最小的小猫一样。”<br />
“流浪的母猫没有绝育,会一直生,被各种公猫强制交配,上一窝还没断奶,又怀上了,然后不出三年就死去。”<br />
你依靠在他胸口,他轻轻的拍着你,像哄你,嘴里却说着平常不过的事,因为和地球的观念不同,如果不是你好奇,他很少提起:“我们的使命也是,科技发达,思想却滞留在一个灰色的地带。我们渴望繁衍,传承,首先要得到雌性繁衍的允许,然后要一直生,如果不喜欢就用生完孩子剩下的力气杀死他,一般三四天就恢复了,之后继续生。”<br />
“如果你不喜欢,我会一直生,生到你喜欢为止。”<br />
你依靠着他,却感觉到了他的灵魂的重量,他在海底孤独的灵魂,怀念家乡的灵魂,他在过去那颗星球的使命,刻在基因里的服从。<br />
没有被地球的男性思想影响,是好事,还是坏事呢?<br />
你也不知道。<br />
“我喜欢。”<br />
你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眼睛却有点酸涩,你起初以为这也许是他的占有欲作祟,没想到是一直在看你的脸色反应。<br />
担心孩子的未来,心疼孩子的未来,又担心你。<br />
哎。<br />
你这个笨笨的丈夫。<br />
“我很感谢你愿意为我生下这个孩子。我爱你。”<br />
“辛苦你了,洛。”<br />
第二天你坐在沙发上看它练习。<br />
它现在很熟练了。上半身变薄——变回。腿变尾巴——变回。眼睛变一只——变回。八只手变出各种形态,在空中晃来晃去。<br />
玩累了,它爬到你腿上,把自己变回那个软软的小孩模样。八只小手抱着你,脸埋在你肚子上。<br />
“妈妈。”<br />
“嗯?”<br />
“我今天变了很多次。”<br />
“看到了。”<br />
“你喜欢吗?”<br />
你摸着它的头:“喜欢。”<br />
“最喜欢哪个?”<br />
你想了想,低头看着它:“你变什么样子,都是妈妈的孩子。你是我和他的孩子。所以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br />
它抬起头看你,眼睛弯弯的,像你。<br />
然后它张开嘴。那条缝从左边咧到右边,露出小小的牙。它笑了一下,又把嘴收回去。<br />
它眨了眨眼。两只眼睛变成一只,又变回两只。<br />
它伸出八只手,有的细有的肉,在空中晃了晃。<br />
它的下半身变成蛇尾,卷起来,又松开。<br />
然后它把自己变回那个软软的小孩,重新扑进你怀里。<br />
“妈妈。”它说,“我记住了。”<br />
它站在你们面前,变成原来的模样,又变回那个人类孩子的模样,最后得意洋洋的在你们怀里噘着嘴说:“妈妈,爸爸。”<br />
它说,“我全都会了。”<br />
“厉害吧?”<br />
“厉害——”<br />
——父母——<br />
落的父母其实知道,那个不是他们的孩子,天下怎么会有父母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br />
但是落的所作所为伤害了一个好孩子——阿礼。<br />
从前他们就听起过落兴致勃勃的提起你,从校园到婚纱,到出轨,最后相看两厌。<br />
你曾坦白过自己想杀了他的心,他们自知理亏,也没有说什么,只说当没听见过这句话。那时候宽慰你,也只是他们绞尽脑汁能说出来的话了。<br />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br />
新儿子对他们总是小心翼翼的,像从来没有被爱过的孩子,连喊他们都有点生疏。<br />
他们好像问问,你是谁呢?你是谁家的孩子呢?你从哪来?你是水鬼还是人鱼啊?<br />
哎,孩子,你看起来像晚上逃跑畏光的鹿,对温暖都透着一股防备。<br />
很久一段时间,落都没回家过年,大概是两年左右,今年是第三年,除夕前还是没得到他们回不回来的消息。<br />
落爸爸有点失落。<br />
“你给孩子写祝福了吗?”落妈妈问,家里布置的很喜庆,落爸爸摇摇头,叹着气又点开儿媳的朋友圈,翻看了一下,最后发现了蛛丝马迹。<br />
有一条去旅游的朋友圈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br />
落。<br />
变成了洛。<br />
思来想去,他点开儿子的对话框,手写框跳出,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慢慢的写着。<br />
洛,儿子,新年快乐!<br />
他一笔一笔的,慢慢的写着。<br />
今年…<br />
回来…<br />
过年吗?<br />
最后,他把备注里的儿子落,改成了儿子洛。<br />
——年——<br />
【洛,儿子,新年快乐!】<br />
【今年回来过年吗?】<br />
是父亲。<br />
这条信息来自昨晚十点,那会你们已经睡了。<br />
因为你的缘故,他多少也变得有点敏感,本身也聪明,按道理来说是一个体贴入微七窍玲珑的外星人。<br />
此刻也变得踌躇。<br />
点开他自己的朋友圈,没有露馅,点开你的朋友圈,半年可见也没有露馅。<br />
怎么会这样?<br />
阿礼不是那样的人,是因为落的爸爸妈妈们是手写无意写错的缘故吗?<br />
“怎么了吗?”你牵着宝宝刚回来,看见他一脸凝重的看着手机,居然还有比赚钱更难应对的事?<br />
“啊…没有,爸妈叫我们回去过年,你觉得呢?”<br />
你听了看了一下宝宝,宝宝也看着你:“宝宝可以见爷爷奶奶了吗?”<br />
“我觉得宝宝没问题吧,你呢?”<br />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也没有。”<br />
于是,你们回家过年了。看见宝宝的时候两人都高兴的合不拢嘴,很快就亲近了起来,洛妈妈还在拍洛的肩膀:“生了也不说!死小子!”<br />
“这不是不想辛苦你们带…”他尴尬的任她拍着,“那也要通知一下呀!我们是你的爸妈,又不是陌生人!真是的!”<br />
洛爸爸举起孩子又放下,很是开心,宝宝也因为这个举高高笑的咯咯笑。<br />
出乎意料的,宝宝非常听话,没有暴露出任何,爸妈也很高兴,到了除夕晚上八点,你带着宝宝先回房间补觉了,等着十二点放鞭炮。<br />
洛自己站在老家的院子里,按照落的记忆开始整理一捆捆圆圆的鞭炮,洛爸爸也过来帮忙,他东一句西一句的问他们这两年的情况,洛也侃侃而谈。<br />
从路门口牵进院子里,红红火火,意味着迎新年,看着天空,洛长叹口气。<br />
为什么有了你的陪伴,他却想要更多?<br />
他也被落影响了吗?<br />
总觉得只有你在身边他才能完全的舒展自己,在落的父母面前他做不到游刃有余的社交。<br />
他们曾经都这么爱这个人,阿礼是接纳了他,但对于他们他心中始终有芥蒂。<br />
快到十二点了,他正准备回房间叫你们起来,洛爸爸叫住了他:“洛,过来。”<br />
“爸,怎么了?”<br />
“你们三个的压岁钱,在背面我都写了名字了,你上去喊小礼和宝宝下来吧。”<br />
“嗯好。”<br />
他一边上楼一边翻看,对于他来说黑暗里看字不是难事,这边的自建楼上到拐角处时声控灯会亮,宝宝那会还玩了好一会。<br />
你们临近十二点就被周围提前放鞭炮的声音吵醒了,“妈妈,放炮了吗?好响啊。”<br />
“这个是阿礼的。”背后写了礼。<br />
“对呀,今年都算小声了,妈妈给你看看以前多热闹。”<br />
“这个是宝宝的。”背后写了宝。<br />
“诶,我朋友圈设置的是半年可见吗?”<br />
到拐角时,灯亮了。<br />
“啊,半年前我有条朋友圈打错字了,应该没事吧…”<br />
“什么啊妈妈?”<br />
“没事没事,刚刚好隐藏了,你看我找到视频啦。”<br />
“哇,好热闹呀——”<br />
第三个红包背后写的是——<br />
洛。<br />
————《奇怪的丈夫》·完